出发这天。
是个顶好的晴天。
明岁安是被竹汀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竹汀一边给他套衣裳一边絮叨:“避暑山庄比京城凉快得多,得多带几件厚衣裳,吧啦吧啦....”
明岁安半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墨墨蹲在箱笼上,尾巴搭在爪子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满地的箱笼。
小满从外面跑进来,脸跑得红扑扑的。
“主子!外面好热闹!仪仗从太和殿一直排到午门,好多禁军,马都是黑的,一匹一匹可威风了!”
明岁安被她说得清醒了大半。
竹汀把最后一件披风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杏色的广袖衫,发髻也是最简单轻巧的。
君樾昨晚让人传了话,说路上颠簸,怎么舒服怎么穿。
出了门,明岁安才真正醒过来。
甬道上全是人,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往午门的方向淌。
沈清辞站在永寿宫门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一看见他就拼命挥手:“姐姐!这里这里!”
她穿着清丽的浅绿衫子,头发梳成双环髻,楚策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汇合之后,沈清辞的嘴就没停过:“姐姐你带了几箱衣裳?我带了四箱!楚姐姐说我搬家,我说对呀我就是搬家,避暑山庄要住到秋天呢,四箱哪里够。你带墨墨了吗?!墨墨呢?”
她探头往明岁安身后看。
小满把藤篮举高了一点,墨墨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冲沈清辞打了个哈欠,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墨墨眯起眼,发出呼噜声。
午门到了。
明岁安站在甬道尽头,禁军的黑马从午门一直排到御街尽头,甲胄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铁光,杏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旗上绣着的金龙时隐时现。
他的马车驾停在妃嫔的队列里,朱轮青帷,规制比贵人的时候高了一截,车帘上绣着海棠纹。
沈清辞在旁边拽了拽明岁安的袖子。
“姐姐,我有点紧张。第一次去避暑山庄,听说那里的规矩比宫里还多,我怕我做错事。”
明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怕什么,我在呢。”
【气氛不错嘛。】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
‘你醒了?’
【本统就没睡,刚才在欣赏仪仗,用阿措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嘉朝皇帝出门真讲究,这排场,比我们南疆土司嫁女儿还大。】
‘你还怪稀罕他嘞。’
【嗯哼,很有趣】
妃嫔们陆续登车。
纳兰婉清走在最前面,目光落在明岁安身上,点头微笑。
明岁安也同样回以笑容。
陈妙仪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猫,墨墨似有所感从藤篮里探出脑袋,和她怀里的猫对视了一眼,两只猫同时炸了毛。
陈妙仪赶紧把猫往怀里拢了拢。
想说些什么。
但意识到明岁安位分比自己高,‘哼’的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好幼稚。’
【你在说你自己?】
‘?’
“好啦,我们也上车吧。”明岁安正要迈步。
赵德海从远处小跑过来:
“安嫔娘娘,陛下请您去御辇。”
沈清辞的脚步钉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明岁安,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写满了:“不要丢下我”。
【去御辇!御撵!六匹白马!朱漆盘龙!比你这小车气派多了!快去!】
明岁安站着没动。
沈清辞还看着他,手里攥着车帘,指节微微泛白,小嘴撇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去啊!你犹豫什么!】
算了。
他开口:“替我回绝陛下,晚些时候我再过去。”
赵德海双眼赫然睁大。
也就明岁安敢拒绝当朝天子了。
但还是躬身应下。
小跑着往回走。
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
她扑过来挽住明岁安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只得了肉骨头的小狗,尾巴摇得飞快:“姐姐你最好了!我刚才好怕你丢下我俩坐车!这路好长!有你们陪着我才觉得圆满。”
明岁安被她摇得站不稳,笑着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上车。”
三人登上了明岁安的车驾。
车帘落下,车厢里飘着沈清辞调的桂花香,墨墨从藤篮里被放出来,在软垫上踩了几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团。
车驾缓缓动了。
沈清辞掀开车帘往后看,午门的红墙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我们要去避暑山庄啦!”
明岁安弯起嘴角。“嗯。”
御辇上,赵德海躬着身子把明岁安的话一字不差地回了。
君樾听完,低头轻笑:“知道了。”
“走吧。”
净鞭三响,车队缓缓驶出午门。
杏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卷,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
车队最后面,阿措骑着一匹灰不溜秋的马,说是骑,不如说是趴。
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两只手抱着马脖子,嘴里念念有词:“慢点慢点,小爷是南疆人,南疆不骑马的,我们骑大象,你比大象差远了,你颠死了。”
暗卫骑着马跟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阿措偏过头看着他:“诶,你们嘉朝的马是不是认人?它怎么老想把我甩下去?”
暗卫选择不理他。
车队驶出城门,上了官道,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把整条官道照成一种温暖的金黄色,路两边是连绵的稻田,稻穗正在灌浆,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沈清辞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姐姐你看,稻田!好多稻田!我好久没看见田了!”
明岁安也凑过去看。风从车帘的缝隙里涌进来,带着稻花香和泥土的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墨墨也把脑袋从藤篮里探出来,鼻子一耸一耸的。
【瞧你那点出息。】
‘你不懂。这是自由的味道。’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