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湖面上的光从金红色褪成淡紫,又从天边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明岁安坐在窗边,目光直直盯着下午君樾站过的位置。
‘叩叩!’
门被推开。
沈清辞探进半个身子:“姐姐!你怎么还没换衣裳!宴席都快开始了。”
她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明岁安一眼:“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
他收回目光:“刚才风大,估计迷了眼。”
明岁安坐直身子,强行勾了勾嘴角,看着她,眸中满是疲惫:“我就不去了,你帮我给告个假。”
“为什么呀?”沈清辞掰着手指一样样数:
“我听说厨房做了好多菜,有你上次说好吃的荷叶鸡,还有莲蓉月饼,蛋黄的也有,楚姐姐说她去年在江南吃过一种鲜肉月饼,厨房说不会做,楚姐姐亲自去教他们了。”
明岁安提不兴趣。
沈清辞接着加码:“还有河灯,你那个莲花灯我糊好了,花瓣比我的还多两层,不自己去放多可惜。”
“我可是专门给姐姐做的,姐姐陪我好不好。”
“姐姐姐姐~”
袖子在沈清辞手中攥出形状。
“好了好了。”明岁安实在忍受不住她的摇晃,抬手制止:“我去!别摇了。”
“嘿嘿~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竹汀给他选了一件淡青色烟纱对襟衫,头发被挽出好看的形状,头饰简单,却极大程度的凸显出明岁安脸蛋优势。
明岁安和沈清辞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中秋宴设在避暑山庄的正殿,看上去比宫里的规模小些,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殿内四角摆着冰鉴,凉意从青铜纹路里渗出来,把烛火的热气往下压了压。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冷碟,酱瓜、糟鹅掌、水晶脍....
明岁安的位子在右边,和陈妙仪挨着,沈清辞和他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怎么了?”
明岁安坐定。
看陈妙仪眼神像是粘在他身上一般,往他方向靠了靠:“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啊!”
脸逐渐在眼前放大!
陈妙仪赫然回神。
“我..我...我...”她赶忙收回视线,屁股蛄蛹着往旁边挪:“我没有觉得你好看,就是觉得你..你差了了耳饰,我哪里有个很适配你...才盯着你...看的。”
她话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转到一边,耳尖染上粉色。
明岁安坐回自己位置,解释道:“不谢你没夸我,耳饰我慊不舒服就没戴。”
“哦。”
陈妙仪依旧不敢看他,脑袋倔强的往旁边扭。
明岁安抿了口茶。
凉的。
霎时没了胃口,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最前方那个位置飘过去。
空着的。
还没来。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
蒙古部的台吉们坐在左侧前排,回部的伯克坐在他们旁边,理藩院的官员陪在末位。
朝中随驾的大臣们陆续入席,衣冠整齐,按品级依次落座,纷纷低声寒暄,酒还没上,气氛已经端起来了。
半晌。
明岁安百无聊赖的摆弄跟前的葡萄时。
门口传来唱名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站起来,俯身跪下。
君樾从正门走进来,换了一件青白交错的龙纹常服,身后的竹汀默默缩了缩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很难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君樾在主位坐下,目光从右侧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平身。”
“开宴————”
乐声起,歌舞登场,舞姬们甩开水袖,在殿中央转成一个圆。琵琶声夹在笛声里,像雨点落在荷叶上。
热菜开始逐渐摆上。
但他属实没什么胃口,夹了一块藕片在碟子里半天还没吃完。
“姐姐...姐姐...”
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陈妙仪旁边,正拿着一块月饼递给他:“姐姐你吃,莲蓉馅的我尝过了,不太甜。”
“这个...”陈妙仪也快速在他掌心放了一块:“也挺好吃的。”
“好。”
明岁安张口咬了一口,香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太甜,但着实吃不下去。
之前在现代,他在网上看到说,胃是情绪器官,他还不信,毕竟当时的他因为忌口,什么都想尝尝。
但现在....
他嚼了嚼,咽下去,好吃的,但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主位上。
回部的伯克正在给君樾敬酒,话隔得太远听不清,但想来也是一些吉祥话,两人皆一饮而尽。
君樾把杯子放下看过去,明岁安已经低下头,夹起块酱瓜放在面前小碟上,不吃,纯夹。
“陛下....”
伯克的话让他收回视线。
明岁安闭眼深吸气。
假装没看到。
喝下冷掉的茶水。
身后小太监端着茶壶,弯腰给他添茶,茶壶嘴碰到盏沿的时候,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从壶底落下来,落在他袖口边上。
明岁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拢进掌心,等小太监走远了才展开。
只有四个字:出去相见。
落款是一个字:父。
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