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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明岁安起得比平时早了许多。
竹汀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前了,面前摊着的还是昨天那本书。
旁边搁着的闲书上又多了几行新的批注,字迹比昨天的工整了不少,显然是越写越顺手了。
“娘娘,您这是……”竹汀端着铜盆,愣在门口。
“早膳呢?”明岁安头都没抬,目光还粘在书页上。
“这就去传……”
“快去吧。”
竹汀放下铜盆,明岁安已经翻过了一页,眉心微蹙,嘴唇轻轻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她走出去。
看了看太阳。
是从东方升出来的啊。
用完早膳,明岁安又坐回了书案前。
【你今天还学啊?】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丝意外。
‘嗯。’
【你不腻啊?】
‘不腻。’
【......你认真的?】
明岁安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把《贞观政要》翻到昨天看的又大致过了一遍,那些昨天还觉得晦涩难懂的句子,今天再读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行吧,本统是服了你了。】
明岁安没理系统,继续往下读。
日光一寸寸地移过书案。
【本统很好奇你打算学到什么时候】
‘学到学不动为止。’
【……】
【说了一手好废话,也不知道你跟谁学的】
‘......’
系统正想再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响亮而急促,踩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
“姐姐——!”
沈清辞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雀跃。
明岁安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清辞已经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殿门。
她穿着一件粉白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排小绒花,看起来像一只从花园里飞出来的蝴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情变好的朝气。
“清辞!你怎么来了?”
明岁安放下书,揉了揉眼角。
“来找你啊姐姐!”沈清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探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摊着的书,皱了皱眉:“你看这是什么啊。”
她凑过来看了两眼:“有点深奥。”
“还好。”
“别看了别看了,跟我走!”
“去哪?”明岁安被拽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按着书页,舍不得松手。
“楚姐姐得了一把好剑!”沈清辞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据说是欧冶子大师的最后孤品,特别稀奇!咱们去看热闹!”
明岁安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瞬,听起来确实挺值得去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书,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玩一会儿吧,就看一会,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另一个说:不行,昨天的还没看完,今天的还没开始,不能半途而废。
第一个声音又说:就一会儿,放松一下怎么了?学了这么久,脑子都僵了,出去透透气说不定回来看得更快。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明岁安把按在书页上的手收了回来。
“我就不去了。”
他重新坐下去,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坚定得多:“你帮我跟楚姐姐道个贺,等我把这卷看完,再登门去看她的剑。”
沈清辞愣了一下,拉着袖子的手松开。
上下打量了一番明岁安。
没有不开心、没有吵架、没有难过...
很好
“那你好好看。”
沈清辞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等你学完了再来找我们玩!楚姐姐的剑跑不了,我也跑不了,随时等你!”
“好。”明岁安使劲点头。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包点心,放在书案边上。
“学累了就吃点哦。”
明岁安摸摸了她的脑袋:“好,谢谢清辞!”
“哎呀,我们之间不说谢谢,那我就先走喽~”
“嗯。”
说完,沈清辞转身朝外跑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像一串清脆的风铃被风吹走。
明岁安看着那包糕点。
伸手拿了一块。
甜!
好吃!
【你居然没去】
【本统以为你肯定会去的】
明岁安把那糕点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重新翻开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
【什么玩意?】
明岁安没有再搭理他。
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行还没读完的句子上。
一连五天。
明岁安几乎没有迈出过承乾宫的大门。
桌上的《贞观政要》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过来。
书页的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那些他最初看不懂的句子,如今已经能流畅地默念出来,甚至能在脑子里自动拆解成更细碎的条目,分门别类地归档到不同的角落里。
旁边摞着厚厚一沓纸,是他这五天的心血。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从最初的零散念头,到后来一条一条梳理清楚的框架,再到最后细化到每一个环节的具体方案:南货北运。
从哪里收货,经由哪条水路,在哪个码头中转,换乘什么交通工具,沿途经过几个关卡,每个关卡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到达北方之后通过什么渠道销售,所得的银子如何分配,如何确保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
他甚至连:如果途中遭遇土匪怎么办都想过了,在旁边用小字批注了一句:建议由当地驻军分段护送,成本增加约X%,可从利润中抵扣。
那些关于市场、物价、运输成本、税收比例的东西,他原本是不懂的。
但系统帮了他。
一开始系统还极其不情愿。
但忍受不了明岁安不间断的‘骚扰’,只得一点点的告诉他。
五天里。
沈清辞又来了两次,一次是拉他去御花园赏菊,一次是拉他去听戏。
明岁安都拒绝了,拒绝得一次比一次坚定。
沈清辞也不恼,每次来都带上好几包点心,往桌上一放。
陈妙仪托人送来了一盆兰花,说是放在书桌上能静心。
明岁安把兰花摆在窗台边,每天浇水的时候看一眼,算是他在那些枯燥文字之外唯一的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