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来,完全控制不住的颤栗。
君樾的手停住了。
原本的笑意僵在嘴角。
“怎么抖成这样?”
明岁安不敢看他。
他竭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紧紧攥着旁边,银白寝衣裹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薄纸,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
君樾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继续掀被子。
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抖得几乎要散架。
“别害怕,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君樾的声音温柔到极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明岁安咬着嘴唇。
他知道君樾说到做到。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
“嗯?”
“我...”
他说不下去。
说什么呢?
说我是男的?
说我骗了你这么久?
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君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明岁安后背上移开,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先喝口水。”
明岁安抬起头,看见他递过来的茶盏。
眼眶忽然就酸了。
伸手接过。
手指抖得太厉害,茶水洒出来几滴。
落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瞧他这副状态,君樾便没有松手,端着茶盏送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明岁安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把空茶盏放到一边,君樾重新在他面前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君樾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最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
盛着的宠溺,柔软得不像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崩塌。
“陛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嗯。”
“如果...”他咽了咽口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君樾的眉头微微一动。
“骗我什么?”
明岁安把脸转到一边,闷闷地摇了摇头。
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君樾沉默了片刻。
明岁安这个临近崩溃的状态,让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伸手把明岁安捞过来,让他靠在怀里。
明岁安的身体僵住,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陷进了那个怀抱里。
君樾的味道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温暖。
沉稳。
让人安心。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君樾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微微震动:“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明岁安的鼻子酸得发疼。
他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眼泪不听他的话。
一滴掉在君樾的衣襟上,然后是第二滴寂静无声的滚下来。
他哭了。
肩膀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君樾感觉到胸口那片湿热的时候。
吓了一跳。
赶忙把明岁安从怀里拉出来,低头去看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
眼睛鼻尖都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泪水还在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颌上,摇摇欲坠。
明岁安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君樾捧住了他的脸。
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慌乱的温柔。
明岁安摇头。
他说不出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
君樾看了他很久。
烛光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
在明岁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