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舌战群儒

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

太后的銮驾落在承乾宫门口。

明岁安站在廊下,身上素净到了极致,发间没有任何首饰,竹汀梅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太后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脸色白里透红,精气神十足。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宫女太监自不必说,还有各宫的妃嫔。

楚策走在妃嫔队列的前面,穿着宁妃的服制,妆容精致,衣冠齐整,手却在一直在微微发抖,不得不用宽大的袖口遮住,目光落在明岁安身上,只停了一瞬,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移开了。

沈清辞跟在楚策身后,平日里那张永远明媚的小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红红的,但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明岁安,从廊下门口,她想去他身边拉他的手,但不能。

陈妙仪站在太后另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身赤色宫装,妆容精致得不像话,下巴微微抬着。

目光转向别处,看廊下的柱子,看远处灰蒙蒙的天。但她唯独不敢看明岁安,因为只要看了一眼,所有的伪装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明岁安站在廊下,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他并怪她们。只是觉得心疼。

太后在御椅坐下。

“安妃。”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眼睛微眯。

显然没想到明岁安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不知?”太后冷笑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抖开,举在身前。

“哀家这里有接生婆的亲笔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出生的时候,她亲眼所见,你是个男婴。”

她把那张纸掷在地上,纸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个面。

“你以男身冒充女子入宫,欺君罔上,秽乱宫闱,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安妃,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明岁安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张纸, 抬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说那是一份供词,那就是一份供词?臣妾斗胆问一句,写这份供词的人,太后娘娘是从哪里找来的?臣妾入宫之前的事,太后娘娘又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明岁安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臣妾入宫这些日子,自问恪守本分,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臣妾入宫时也是经过了一道道查验的,有文书有凭证。太后娘娘现在忽然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页纸,就要定臣妾的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妃嫔,掷地有声来了句:“臣妾想问一句,凭什么?”

“哀家有人证。”她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带上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三个女人被人从后面押了上来,推推搡搡地跪在了院子中央。

兰岫的后背还缠着绷带,血迹从衣裳里渗出来,在灰蓝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暗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菊清跪在兰岫身边,两只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漆黑的窟窿,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接生婆缩在最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明岁安看见她们的那一刻,心猛地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兰岫。

菊清。

之前的记忆里,两个鲜活的小姑娘,怎么如今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太后满意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转过头,看向明岁安,声音里带着笃定。

“安妃,这三个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明岁安:“不认识。”

“臣妾从来没有见过这三个人。”

“臣妾只知道一件事,臣妾是皇上的妃子,太后娘娘若是想定臣妾的罪,就请拿出让臣妾心服口服的证据来。”

太后被明岁安的厚脸皮气笑了。

看向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认识?安妃,这两个人可是你府里的家养奴才,你跟哀家说不认识?”

“是吗?”

明岁安将无赖耍到底:“臣妾没有任何印象,或者怎么证明她们是臣妾的家养奴才。”

君樾跟他说过。

两人的生活痕迹已经彻底抹除,只要他坚持不认。

太后又有什么办法。

他接着输出:

“太后娘娘随随便便找两个人来,说她们是臣妾的家养奴才,那臣妾是不是也可以随随便便找三个人,说她们是太后娘娘的陪嫁嬷嬷?”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后的脸彻底黑了。

“大胆安妃!”

众人齐齐跪下。

明岁安却依旧站的笔直:“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

再开口时姿态恭顺,语气却半分不让:“太后娘娘若是觉得臣妾说的不对,大可以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都可以。只要能让臣妾心服口服,臣妾认罪便是。”

太后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她一直以为安妃是个软弱可欺的人,被君樾护在羽翼下经不起风浪的金丝雀。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口齿伶俐,进退有度,说话都滴水不漏。

“好。”她的声音忽然放柔了,柔得让人心里发毛,“安妃既然说哀家的人证是来路不明的,那还有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你的清白。”

“.....验身。”

院子里彻底安静。

谣言,他可以否认,可以反驳。

但验身是实打实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验身?”明岁安看着太后,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太后娘娘要验臣妾的身?”

“怎么,不敢?”

太后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分:“安妃既然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验个身又有什么难的?若是验出来你是女人,哀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赔罪,你的冤屈也就洗清了。”

“太后娘娘说得真轻巧。”

明岁安丝毫不乱,开口道:“臣妾是皇上亲封的安妃,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人。太后娘娘现在因为几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流言,就要当众验臣妾的身?”

“臣妾想请问太后娘娘,臣妾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是勾结外敌还是通敌卖国?”

他越说越激愤:

“臣妾什么都没有做,太后娘娘现在要验臣妾的身,就因为在宫外找了三个来路不明的人说了几句不知真假的话?”

院子里有人偷偷抬起了头。

“臣妾斗胆问一句,太后娘娘今日能因为三个来路不明的人验臣妾的身,那明日是不是也可以因为另外三个来路不明的人验其他娘娘的身?”

“是不是只要太后娘娘高兴,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被拉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脱衣裳?”

这话一出,院子里大半人脸色都变了。。

太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没想到明岁安的口舌如此厉害,几句话就把一个针对他一个人的验身,变成了对后宫所有妃嫔的威胁。

余光扫过那些妃嫔的表情,知道明岁安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她不能再这么跟他辩下去了。

再辩下去,满院子的人都要被他拉到她那一边去。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从院门口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道身影从承乾宫的大门外面走进来。穿着藏青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步伐从容不迫。

君湛走过院子,在明岁安面前不远处站定。

目光居高临下。

像是一只手,轻慢地抚过明岁安的脸,带着一种黏腻的温度。

“安妃娘娘。”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无害,让人如沐春风的调子:“好厉害的口舌。”

“本王在宫外就听说了安妃娘娘的事,特地赶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这么精彩的一番话。”

他微微歪头。

“口舌锋利,字字诛心,安妃娘娘,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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