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拿过一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嚼,香甜四溢,但他着实没什么胃口。
沈清辞没说话。
自己也拿了一块吃着。
啃了半块之后,沈清辞试探着开口:“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明岁安敛下眸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不开心是有的。
更多的是无奈,还有打心底里升起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更像是病了。
因为君樾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脑子里就会想很多。
他不喜欢这样。
所以他试着沟通。
但君樾今天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像一堵很高很高的墙,这面墙不透气也不会说话,你不管给他什么情绪,他都不会给你任何反应。
但....那个吻又说明什么呢?
他疼的时候。
君樾好似短暂的变回了之前那个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会表达情绪的人。
他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心口好似被一个沁湿了的棉花堵住一般,悬在那!让他整个人都深陷在泥沼里爬不出来。
“姐姐.....”
沈清辞的声音将明岁安从哀怨中拉出来。
明岁安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已经被捏成了碎渣。
他把碎渣拢进掌心,拍了拍手,扯出一个笑:“嗯?”
“你刚才发了好久的呆。”
“有吗。”明岁安把掌心的糕渣倒进碟子里:“在想事情。”
沈清辞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自己也趴下来,侧着脸看他。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边隐在暗处,睫毛一眨一眨的。
“姐姐,我问你个事。”
“嗯。”
“你说,要是一个人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变了,是怎么回事?”
明岁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沈清辞,沈清辞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套他的话,倒像是真的在困惑什么。
“你说的这个人....”明岁安斟酌着开口,“是谁?”
沈清辞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望着月亮。
“楚姐姐。”
明岁安愣了一下。“楚策?”
“嗯。”
沈清辞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圆,把她整个人都叹扁:
“她早上还答应我教我骑马,刚才我去找她确认,她却说再’。再说是什么意思?再说就是不想教。不想教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了为什么要反悔?反悔了为什么不直接说,要说再说?”
她一口气说完,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连骑装都准备好了。”
明岁安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开解道:
“楚策说再说。”他慢慢开口:“一般不是拒绝你。”
沈清辞从手臂里抬起眼睛:“真的?”
“真的。她要是想拒绝你,会直接说不教。她说再说,大概率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可能在想教到什么程度,从哪匹马开始,用什么样的鞍子,她不是敷衍你,她是认真。”
沈清辞把整张脸都抬起来了,眼睛亮了一点:“所以她不是在躲我?”
“不是。”
“不是在嫌我烦?”
“她要是嫌你烦,应该会直接骑马跑掉。”
沈清辞噗嗤一声笑出来:“也是。”
笑完。
她又把下巴搁回手臂上:“姐姐,你懂好多。”
‘我懂什么。’
明岁安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明白。’
“那姐姐。”沈清辞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里面多了认真:“如果那个人,就是变了,不是楚姐姐那种再说,是真的变了,那该怎么办?”
明岁安没有立刻回答。
抬头。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小块,光暗了一瞬。
他的声音也带着疑惑:“是啊,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沈清辞没追问。
她拿过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明岁安嘴边。
明岁安低头看了看,咬住了。
“姐姐。”
“嗯。”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先放着,放着放着,说不定就自己变好了。”
明岁安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不过也是,不放着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撬开他的脑袋看里面装了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花丛那边传过来。
沈清辞先听见了,抬起头:“什么声音?”
明岁安也抬起头。
花丛抖了抖,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头发上插着两片叶子,衣领歪到一边,怀里抱着一只酒壶。
阿措。
他站直身子,把头发上的叶子摘掉:“晚上好啊两位。”
沈清辞瞪大眼睛:“你蹲在花丛里干什么?”
“赏月。”
“赏月为什么要蹲着?”
“蹲着赏更有意境。”阿措面不改色地走过来,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放:“你们嘉朝人不懂。”
沈清辞看了看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酒壶,眼睛眯起来:“你是不是在偷喝酒?”
“什么叫偷喝?我是光明正大地喝。”
阿措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又摸出两只小酒杯:“只不过选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点。没想到你们也在,缘分。”
他把酒杯摆开,拔开酒壶的塞子。
一股清冽的酒香漫出来,带着一点果子的甜味和药草的苦味,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南疆的果酒,我自己酿的,就带了一壶。”
他给两只酒杯各倒了半杯:“尝尝?”
沈清辞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
明岁安看了看那杯酒。酒液是浅琥珀色的,月光照上去像融化的蜜蜡。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甜。
果子的清甜,从舌尖一路滑进喉咙,药草的味道从甜味底下浮上来,微微的苦,微微的辛,把甜味托住,不让它发腻。
他深吸口气。
决定暂时摒弃掉脑海中胡思乱想的行为,这不是他!
他也不应该在这里自怨自艾!像蚂蚁一般陷入死亡螺旋,不停的内耗纠结,再一次次的否定,找借口!
不!
阿措又给他倒了半杯。
他直接昂头喝完。
杯子被重重放在石桌上。
他不要这样!
明天!
不管君樾想说或者不想说,他都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这种双重折磨的感受!
再也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