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安贵人一切安好,按照现在的时辰,应该在晒太阳。”
“晒太阳?”
“是,竹汀说,安贵人每天上午都上晒太阳,有时候跟墨墨一起,有时候跟沈答应一起,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君樾沉默了片刻。
“她还问了什么吗?”
赵德海犹豫了一下:“问了...陛下今天来不来。”
君樾的手指轻叩桌面。
“还有吗?”
“还有..竹汀说,安贵人问完就说不问了,说陛下忙,不来也正常。”
君樾深吸口气。
他不是不想去。
说出来很荒诞....他不去钟粹宫居然是因为..不敢!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有什么不敢的?
但他就是不敢。
他怕看到明岁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亮亮的,,但如果不对他笑了呢?如果那双眼里的光灭了,他该怎么办?
那五个新人。
他知道明岁安会不高兴。
他也做好了准备迎接明岁安的脾气。
会闹,会吵,会阴阳怪气,会指桑骂槐,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假装什么都没说。
但明岁安没有。
直到他连续三天没去,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比闹还让人难受。
闹了,说明还在乎。
不闹,说明什么?
君樾不想知道答案。
“赵德海。”
“奴才在。”
“那五个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安排好了,纳兰婉清和纳兰婉宁安排在永寿宫的偏殿,沈佩兰安排在长春宫,林芷兮安排在翊坤宫,刘汝烟安排在咸福宫,都是按陛下的意思,位份定为常在,没有特殊待遇。”
君樾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入宫?”
“明日。”
君樾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赵德海站在角落里,看着陛下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陛下比平时矮了几分。
.
第四天。
“姐姐!”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明岁安从窗台上探出头,看见沈清辞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黄莺。
“你怎么来了?”明岁安笑着问。
“什么叫又来了?”沈清辞走进屋内,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叉着腰,“我这是来看你,你不感动就算了,还嫌弃我?”
“不敢不敢。”明岁安连忙拱手作揖:“沈小主大驾光临,钟粹宫蓬荜生辉,锣鼓喧天,鞭炮起鸣”
沈清辞被他这副做派逗得直笑:“行了行了,别演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碟糕点: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还有一碟明岁安没见过的,粉粉嫩嫩的,做成梅花形状。
“这个是什么?”
“梅花糕。”沈清辞得意地说:“我让小厨房新研究的,你尝尝。”
明岁安拈了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吃!”
“好吃吧?”沈清辞也拈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你爱吃。你这个人,嘴刁得很,甜的嫌甜,酸的嫌酸,就这个梅花糕,不甜不腻,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相处这么久,再不知道你的口味,小瞧谁呢。”沈清辞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看看你,又瘦了。”
明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清辞:“你每次来都说我瘦了,我到底瘦了多少?”
“瘦了很多。”沈清辞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的脸,还没墨墨的屁股大。”
明岁安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比喻?”
“很贴切的比喻。”
沈清辞理直气壮。
“你不信你自己比一比。”
“我才不!”
两个人吃着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姐姐。”沈清辞放下糕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今天身子怎么样?”
“好多了。怎么了?”
“那我们去串门吧!”
“串门?”明岁安愣了一下:“串谁的门?”
“宁嫔啊!”沈清辞说,“楚策。她前几天让人送了帖子来,说新得了些好茶,让我有空去坐坐,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呗。”
“我去不合适吧。”明岁安有些犹豫:“她又没请我。”
“有请的!姐姐你忘啦,之前请安的时候,她不是说,让你得空去她宫里坐坐吗?”沈清辞摆了摆手:“而且楚策那个人,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挺好的。她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明岁安还在犹豫。
沈清辞已经站起来拉他的袖子了。
“走吧走吧,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天,你就不想出去走走?外面的杏花开得可好了,你再不去看,花都要谢了。”
明岁安被她拽着袖子,半推半就地站起来。
“行吧行吧,闷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走走了。”
沈清辞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竹汀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淡青色的春衫,料子柔软,颜色素净,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兰草。
“这件好。”沈清辞看了看,点头道,“素净又不失体面,适合去宁嫔那儿。她那个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两个人出了钟粹宫。
沿着宫道往永寿宫的方向走。
小满和谷雨走在后面。
春天的御花园确实好看。
不计其数的花争先盛开,花香混合着清新空气,觉得胸腔里积了好多天的浊气都被这春风吹散了。
“出来走走真好。”
“我就说吧。”沈清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更窄的宫道,永寿宫在御花园的东边,离勤政殿不远,是个不大的院落,但胜在清静。
门口的小太监看见她们,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楚策亲自迎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着,没有戴什么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清爽。
“沈常在来了。”楚策拱了拱手,紧接着目光转向明岁安,微微一顿,紧接着是惊讶:“安贵人也来啦,你这身子咋样了?”
“好多了,谢宁嫔娘娘挂心。”
“上次就说了,我比你们都大,叫我姐姐就行。”楚策侧身让开:“快进来坐吧,别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