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成帝既立,一应军国重事,托于王导、卞壸、庾亮。
导以老不耐劳,凡大要急皆决于国舅庾亮。
亮荐乐广之子乐谟为郡中正,庾珉之子庾怡为廷尉评事,二人各称父命,非嫡不敢妄袭。
卞壸曰:“人非无父而生,职非无事而立。
今国家乏人,举才任用,焉得专执父命?此非承荫之例也。
”二人乃始就职。
果皆居官清正,晋国赖之。
太后命帝旌赏庾亮荐贤之功。
亮复又荐葛洪为册阳尹,洪辞不受。
按《传》: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
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货纸笔,夜归习书。
通儒业,好老庄,性寡欲,无所爱恶,不知棋局樗?等事。
为人木讷,不贪荣利。
或为作伐,有以女白与为妇,洪闭门却之。
口未常谈女色,时惟寻书问义。
闻有道德之士,不远数千里,崎岖冒涉,期于必得。
因多博广,穷究典籍,尤通神仙导引之术。
三国吴时,有从祖葛玄曾以学道得仙名曰“葛仙”。
洪生于晋,未之识见,心常慕之。
闻得有高弟子郑隐,尽得精传玄祖炼丹秘术,修养真方,时年百有二十七岁,额如弱冠,月馀不食,精神愈倍。
洪访知其详,躬往拜之为师。
复传祖道,悉得其妙。
至是庾亮荐洪,洪谢不至。
司徒王导遣亲子诣洪寓,召为相见。
洪至,授以主簿,不能却谢,乃受职。
虽日事修炼,政绩不废,人皆悦颂。
复擢以散骑常侍,领大著作。
洪乃入谢固辞曰:“臣今年老,不堪大任,乞赐归田。
”导不允。
洪曰:“丞相必欲以官荣臣,愿求为交趾勾漏县令足矣。
”问曰:“常侍不为,而欲为县令,何也?”对曰:“闻勾漏山有丹药、长生草、还童石,可以采掘修炼,故欲求去也。
且公相时常有疾,臣往得药,先奉于公,故敢明请耳。
”导曰:“恐到彼或忘此邪!”洪曰:“安肯负心食言作失信行之人?”导遂从允。
洪乃将群弟子侄俱去。
行至广时,帝以邓岳代陶侃为广州刺史。
闻知洪至,乃使人邀见,问其缘故,洪以实对。
岳欲留之,以传其术。
洪曰:“此非仓卒可得而传也。
公当俟暇,亲至勾漏相访,亦可相授也。
”谢之而去。
岳甚留连,洪亦注意而别。
至交州,即入罗浮山,炼丹积岁,优游不出,著成《内外丹经》一百一十六篇。
自作序文曰: 洪也体乏进趋之才,偶好无为之学。
假令奋迪则能凌玄虚,骋足则能追日影,犹欲戢劲翮于鹤鹗之群,藏逸足于跛驴之位,奚况大块禀我以寻常之短羽,造化假我以至驽之蹇足,自上者审,不能者止,岂效嘘苍蝇而慕冲霄之举,策跛龟而追飞兔之轨哉?是以无望于荣华之途,而志安乎穷圮之域。
藜藿有八珍之甘,蓬荜有藻?之乐也。
世儒徒知服膺周孔,莫信神仙之书,不但见而笑之,又将毁而谤之。
故余所著之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馀驳杂通释名曰《外篇》。
内外凡一百一十六篇,虽不足藏诸名山,直欲置之金柜以示识者。
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
洪博闻深洽,江左绝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能辨玄微、探幽奥。
不授弟子,惟邓岳时通音问,奈岳不舍弃职,未就传焉。
洪至八十一,自知天命该返,当脱骸归元,乃使人持药一封奉王导,就召广州刺史邓岳,欲授以丹法。
遗书与岳曰:“若求长生要术,当远行从师,刻期便发,若缓恐不及相见耳。
”邓岳得书,狼狈而往,于路耽阻。
洪等延久,知其日要到,使人候之。
至日中不至,乃悠然端坐而卒。
及岳到时,已不获面谈。
视其颜色如童,体质若玉,柔润似生,身如醉睡。
知其为真得道,再拜懊悔,以为未得亲受丹术,悒怏无已。
其子弟殓殡入棺,举之轻甚,如空而已。
世人始知葛洪尸解,乃得仙矣。
邓岳致祭,叹息而转。
后人有诗叹曰: 仙佛由来出在心,心邪徒自堕凡尘。
向来邓岳从奸叛,助逆焉能得道成? 葛洪成仙时,乃晋咸和元年,刘赵光初九年,石赵太和八年也。
成帝新立,国中无事,未即动兵。
石赵主勒知其不能过江救援,遂分道侵河南以图兼并。
刘遐、苏峻等归讨王敦,祖约等遂退至合肥,石勒乃尽有晋魏燕韩鲁赵之地,皆为所占。
只有三齐数郡,属于曹嶷。
石虎、石生屡劝赵主勒袭而并之,张宾以为原是一家故旧,数仗义抑而阻之。
至是见嶷全附于晋,乃亦凭勒自处,不行谏止。
勒即集众议曰:“朕今兵强将猛,南北无事,西邦刘永明实乃手足唇齿,虽有小争,为朕得关东地多原是他的,故可忍受者。
今曹嶷擅据齐地,前伐靳准,彼不自赴,今撇刘赵故主不附,与朕连境旧好不通,而乃远臣江东,甚为可怪。
意欲前往问罪,谁敢引兵去讨?”单于大都督石虎出曰:“只须儿子一人,带数万兵马,立取山左之地以归我国。
”勒曰:“嶷据三齐之地,历年已久,根深蒂固,兵粮足备。
焉可轻觑他们,云取若此之易也?”乃请张宾入问其事。
宾曰:“臣料此际齐地可平,曹嶷可掳,但不为则已耳。
”勒曰:“为天下者不顾家,况外姓同僚之列乎?公试言其可否。
”宾曰:“曹嶷、夔安皆已老耄,部下将帅百不及吾之一,晋国自乱,必然失倚。
今若兴师,臣固知其必克也。
”勒曰:“石虎愿去,亦能平否?”宾曰:“石季龙虽勇,不达机变,恐性暴有失。
可用尚书令程遐为监军,统领大兵三十万,分三道而进,方可成功。
”石赵主然之,以养子石生、李农为左军,石富之子石挺、桃豹为右军,石虎领中军元帅,赐姓子石闵为先锋,分作三处而去。
各路探军报入青州,曹嶷听言大惊,急聚众将商议。
参谋夏国臣曰:“今石勒起倾国之兵三十馀万前来,其志必欲平治齐地而后已也。
只宜下令各处坚守,以老其师。
遣人往江东报知求救。
待其粮尽,合力击之,乃可胜耳。
若妄出兵马,必不能胜,休得失算。
”忽有左将军田华出曰:“今后赵无故兴兵犯界,甚为可恶。
若还自守不出,是畏惧也。
望主公假臣精兵五万,立斩石虎之头献于台下。
”曹嶷听言大悦,即令田华为帅,以大将军王家相、李茂盛为左右,引兵十万,出屯西界,以拒石虎。
石虎闻有兵到,即引兵马出营索战,齐兵遂亦整阵。
两边放炮擂鼓,布摆端正。
赵阵上主将石虎出马,头戴金?盔,身穿蟠龙袄,威风凛凛,铠甲璘璘,骑西番高马,执合扇大刀,左有石闵,右有刘膺,当先高叫:“齐将救敌,可出打话!”齐阵上鼓声罢处,门旗大开,上将田华出马,身披明铠,手执长枪,两边王家相、李茂盛齐齐摆着。
华指石虎谓曰:“我和你原是一家所分,并无嫌隙,信使屡通,何故兴兵至此?”石虎曰:“山东是吾境界,汝不臣附,背弃故旧,反归江东,不得不取,特来擒拿曹嶷正罪。
若早弃晋归款,以一家待之。
少或抗拒,即是吴越相视矣,岂得容情?”田华听言大怒,不答,挺枪杀出。
石虎挥刀架住。
约开军兵,二人狠战上四十馀合,不分胜负。
赵阵上石闵杀出相助,齐将王家相向前抵住。
刘膺将欲要出,只见石挺、桃豹早已来到,挺即杀入阵中,两边遂相混战。
挺径冲至田华身旁,一枪刺进,华慌转手去抵,早被石虎逼近,一刀砍于马下。
王家相看见,忿怒赶上,枪中石挺左臂。
挺走,家相赶去,又遇石闵拦住。
石虎自后大喊追来救挺。
王家相知不能及,因见闵、虎雄猛,欲撞赵兵而出,又被石闵所斩。
李茂盛杀退刘膺,又退桃豹,才进中阵,见败兵奔溃,报道田、王二将被斩,只得弃战而走。
石虎等随后掩之,十万人马去其大半。
李茂盛逃得入城,赵兵随后亦到。
茂盛进见曹嶷,哭拜于地,言:“石虎十分凶勇,连斩二将,以此抵敌不住。
”曹嶷听言大惊,急召夏国臣商议。
国臣曰:“后赵兵强将勇,关西、江东皆不能敌。
我道战必不胜,只宜坚守,田子芳恃血气之勇,执拗要战,果伤其命。
一面点兵守城,一面差人往江东求救。
若得苏峻、刘遐、蔡豹三人兵到,方可退得后赵之兵。
”曹嶷依议,点兵守护城池,使人持表往晋国求救。
晋主初立,以遐、峻等进京征讨王敦,未及赴镇,失于救援。
石虎等围攻广固十有馀日,反被击伤兵士无算,城不能下。
只见石生、李农兵至,即日四面极进,期在必下。
齐将等倚城而战,打死石虎兵七千,桃豹之子桃灼中额殒命。
虎无奈何,乃问程遐议计行之。
程遐曰:“曹嶷坚守不出者,欲老吾锋,以望下郡之兵来共破吾耳。
某有一策,元帅亲将十万人马围住曹嶷,命众将先讨下郡,剪其羽翼,然后截住江东要道,防其援兵,则曹嶷虽有鸿鹄之羽、鲲鹏之翅,亦不能举矣!”石虎拱手称谢曰:“尚书高谋,可制贼矣!纵不能下城,困亦困死,何必苦攻?”乃令桃豹引兵三万攻取历城,石生引兵三万攻取济阴,李农引兵三万攻取东莱,石挺引兵三万攻取临淄,刘膺引兵三万攻取仓垣,诸路俱发。
李农先到东莱,将兵屯于天柱山下。
东莱守将刘继高亦有勇路,当日听报赵兵犯境,整点人马出拒。
两军布于山之东侧,继高出阵,指李农曰:“你我二国皆汉之治镇,因汉主无道,故各被害自立。
今乃不念同列,无故兴兵侵扰,是何道理?”农曰:“山东之地,我主已得什七。
止此一隅,岂容不取,肯教贼人于卧榻边鼾睡也?”刘继高听言大怒,拍马杀出,李农挺枪迎敌。
二人一来一往,战上了三十馀合,不分高下。
继高见农亦是勍敌,思欲用计,以回马枪刺之,遂带转马头而走。
李农随后赶去。
继高偷觑其近,正待翻身转刺,不期天谴继高,齐数该败,马失前蹄,跪倒于地,反被李农刺死。
军兵奔走回城,农乘胜追急。
闭门不及,遂冲进城,得了东莱。
安民已讫,使人至青州城下报捷。
其使路遇石生,言已得城,生亦催兵疾进。
济阴守将田养民乃古齐世家,知赵兵侵逼青州,正欲起兵赴救,忽报石生引兵犯郡,即点兵马出守弇山要道,以保近城百姓。
早被石生先过山隘,两军相遇,列开阵图。
田养民出马谓曰:“各守封疆,何得兴兵至此?”石生曰:“今我后赵地广兵强,将欲一统天下,岂容汝等据此,弃而不取乎?”养民曰:“汝主忘恩德、负信义,身且难保,尚敢言兼并天下乎?我主曹巨灵曾言:‘取襄国、邯郸、魏、汲诸郡,多效死力,令汝等安享现成。
’我取青州,未得一指之助。
今乃欲伤有功同列,而又妄想关中,以忘汉德,天肯容乎?”石生听言大怒,挥鞭打过齐阵,田养民舞刀接住。
两个人无住手,马不停蹄,战上了三十馀合,未分胜败。
赵副将辛庆出助,养民抵当两将不住,勒马望城中走去,闭上六门。
石生引兵围住,将十馀日,不能得克,反折兵四五千。
生怒,写榜张挂各门,以示三军曰:“今限三日为期,若不协力攻开城池者,全队皆斩。
城中军民死守抗我,破贼之日,老幼寸草不留!”城上守护有百姓在内,见生告示,尽皆骇议曰:“此城若能全保,则可延得众命,否则皆为丘土矣。
”有巨族陈氏,族丁累万,分住州城内外,共二十馀处,十停占三。
其主伺事族长名陈世彰,惧累遭诛,会合各族壮丁千馀,暗地开门纳降,求免杀害。
石生兵进。
田养民知之,密引家小亲兵开东门而走,被石生追上擒转。
出榜安民,依陈氏之言,满城尽恕。
济阴既平,生使辛庆将兵五千,往助桃豹。
桃豹此时已入历城界内,其守将乃晋朝差来助守者,一个名吕披,一个名沈秀,当日见有兵到,乃自商议曰:“后赵兵盛,未可轻出,且只固守。
待其少懈,两头击之,可获胜矣。
”于是二人日夜亲自巡视,一连相持二十馀日。
桃豹不能破城,兵日被伤,乃亦不攻,只是困住。
又三四日,晋将并无动静。
赵军以为惧威,不敢出战,大半皆往远村掳掠牛羊六种,其在城下者或坐或睡,解衣捉虱,旁若无人。
吕披、沈秀知其懈怠,分两门一齐杀出。
桃豹急迎,吕披、沈秀只击兵士。
兵士心慌乱窜,多有放杖解甲者收束不及,尽皆逃避。
桃豹见众走散,吕、沈之兵围上,乃亦退后。
吕、沈奋力击之,追杀四五里,日晚而回。
寨中粮杖俱被搬进城中。
桃豹至十里外扎住,收聚军马,折伤五千馀人,心甚懊恼。
众副将曰:“晋将有谋,善于战守,深得祖逖训练,恐难破他。
必须往大寨起军兵来添,方可胜也。
”桃豹怒曰:“是何言也?闻得李农已下东莱,张越度已下东昌,吾为开创两朝老将,何不如后辈也?”乃复引兵围城攻打。
吕、沈又不出战。
众曰:“前日有粮,可以困他。
今番在心着意,须不被算。
奈粮为其所得,彼又可守,将何为计?”豹思一日,乃与众密议曰:“今晋将恃粮守我,必不防吾有计。
汝等可用心,至晚掏掘地道,四处而入,必可下彼也。
”于是兵士努力穿凿,至四更皆透。
吕、沈果皆全不少备。
赵兵窃入,一时杀起,守军大乱,遂被砍开城门,桃豹自引大兵冲入。
沈秀慌将巷口把住。
豹至逼去,二人战拒,不得进退。
赵卒以箭射倒沈秀之马,跻上擒住。
吕披再至,被桃豹等围住不能得脱,亦乃投降。
历城遂定。
刘膺领命攻取临淄,与桃豹共日到境,守郡者乃老将夔安也,时年七十有九。
闻报刘膺犯郡,乃欲出城阻战。
参军丘岑曰:“将军年高,不宜出战,只可坚守,待其少懈而击之,或可胜也。
”安曰:“刘膺是吾副贰之辈,吾虽年老,犹能斩之!”乃不听岑言,引兵一万,离城布阵。
刘膺兵到,亦摆齐整,出马拱手曰:“老将军向来不会,须鬓俱已皓然矣。
”安曰:“诚如所言。
将军亦已斑白,吾何不老?只是一件,我和你昔时故旧,今日自相凌,乃善前而恶后也。
何不请回,各安封土?”膺曰:“奉主之命,不得不来。
老将军何不同归襄国,以乐天年,免致损亏名节,不亦美乎?”安曰:“据汝所言,以吾不能胜汝也?手中剑斧尚然不老,奴辈敢相欺也?”刘膺听言,挺枪杀出,夔安挥斧接住,二人斗上了二十馀合。
刘膺亦老,敌之不住,退后而走。
夔安赶去。
刘膺复立马再战,又二十馀合。
天色昏晚,各皆罢兵。
膺扎住于十里堡。
丘岑出城接入相贺曰:“老将建此功绩,已挫贼锐。
明日不可出矣。
”安曰:“且到明日,又作道理。
”入至厅事前,年老骨硬,不能下马,军士扶之离鞍,入于公厅。
因用力太过,两手颤抖不已,不能执盏。
次日仍然,遂废饮食而死。
丘岑率兵守住,使人偷出,往广固报讣求救。
使至途中,见青州探子,备言详细,云:“城围紧密,尚欲征取各郡入援,焉得有兵出救?”使回见岑,言:“诸郡俱下,属县已皆望风归附,广固亦将垂陷矣。
”丘岑曰:“若此焉处?”亲兵曰:“参军爷以一人焉能当后赵二三十万雄兵乎?只有潜身避去,免被擒戮耳。
”岑听之,乃收拾库中金银,以车装载,暮夜开城,带家小亲随故旧共百馀人,逃入海山隐居而去,后富无比。
次日,军民开门出迎赵兵,刘膺入城,安慰百姓,报捷至青州大寨。
石挺亦送仓垣册籍至。
石虎大喜曰:“诸城皆克,曹嶷四肢毁矣,身能全乎?”乃令众兵尽力攻打。
城上砖石用尽,搬运不能答应。
东南角上被赵兵攻坏数丈,城中大惧,令兵士多将弓弩射住。
石虎亲自催督,喊声震动城市。
大将夏国卿曰:“事势极矣。
某请将兵杀他一阵,试看何如。
”曹嶷命选精兵二万带去。
国卿谓其兄国臣曰:“吾感曹将军报雪大仇,安享富贵二十馀年。
今日舍身退敌,吉凶不保。
青州十有九失,兄可与弟早脱身去,以全宗祀。
可使众军于此缺处拒守,诱辍赵兵。
待我从西门无兵处偷出,绕转其后。
若得幸斩石虎,则又可守矣。
”国卿嘱毕突出,自西转南,遥见石虎自在缺下喝兵攻掘。
国卿策马从背后冲去,军士慌叫:“有贼!”石虎回身,不期马已相接。
国卿一刀砍去,虎抵不及,只得将身一躲,滚于地下,马被砍倒。
国卿跻步向前,举刀欲砍,已被那石虎跃起,步战抵住。
石闵看见赶来不及,大呼放箭。
赵兵听得,弓弩攒集,密如雨点,国卿竟被射死,兵皆乞降。
石虎怒谓内军曰:“城垣已破,尚不出降,明日攻开,寸草不留!”国臣见弟身丧,守战益力。
虎恨不息。
程遐谓之曰:“到处破城,因是元帅杀戮太重,故人畏死,悉力拒守,以希免祸耳。
今日夜舍力而攻,死伤不下数万之命。
彼见老帅所言,愈加苦守,亦非善策。
依吾之见,只须遣人入内,说嶷归款,免致枉杀兵民,必然可下。
”石虎曰:“尚书之言是也。
谁可入城,以成此事?”遐曰:“须是老夫自去,方能事谐。
”即备马径至城下,挥令不许攻打,众兵悉止。
乃谓守兵等曰:“我已罢攻,汝等莫惧。
可为报知你主,道有故人程志远特来求见。
”军士下城去禀,嶷命放入。
遐进城见嶷,相叙礼毕,遐曰:“今石公有雄兵百万,上将千员,势盛难敌。
且将军属郡皆归后赵,江东路远,又值王敦内难未息,必无救兵来应。
小弟恐孤城难守,特来相劝,不如同归襄国,与石公朝暮相聚首共乐,以苏此处军民之命。
将军尊意以为何如?”曹嶷自思年老势弱,必难与敌,乃曰:“当从公之嘉议。
但是石虎狂暴,不念吾为父执之辈,相轻侮耳。
”遐曰:“不妨,自有石赵主张主,吾等相劝,管取恩荣。
”嶷意乃决,送遐还营回话。
谋主夏国臣劝嶷曰:“吾闻石虎性甚残忍,若出降彼,必遭所害。
如不得已,共奔江东,纵然失国,犹得保祀存身,胜就汤镬,自取灭亡也。
”嶷曰:“石勒与吾共事之人,他们必不害我。
”国臣曰:“王弥有功于勒,奚止十大,尚且杀之,况主公乎?”嶷曰:“弥有图勒之心,故致忌害。
今吾降彼,势有不同,何得自疑?石虎大兵三十万,俱集在此,一破追获,反无遗类矣。
汝休见阻陷吾,要去自去。
吾意已定,必不失信取祸。
”夏国臣出而叹曰:“曹公不听吾言,死日近矣。
”乃收拾家小,取库中金帛,乘空与弟国相半夜开门逃出,往江东而走。
次日,曹嶷遣人送降书至石虎营中而去。
石虎受之,即领大军入城安民。
嶷恃前辈,不即下跪,虎乃暗使刀斧手将曹嶷与田养安、田养民一家尽皆杀之。
又下令将青州旧兵与守城百姓等诛之,命刘膺为青州牧,查勘的实施行。
刘膺抗言曰:“若欲屠军,又查诛百姓,则满城必无遗类,又何须用老夫在此为牧?则当弃之为荒域矣。
”石虎议阻,犹诛十之二以示不服。
留兵一万与膺,班师奏凯回国。
后人有诗叹曹嶷曰: 石虎狼心众所知,曹嶷何苦自寻诛?良言忤听甘降虏,千古令人恨有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