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刘曜石勒双进兵

续三国演义

且说汉兵分两路解粮草往魏郡,救援刘聪、张宾。

刘曜思建头功,引兵疾进,不数日,将至沙麓山地界。

探马报道:“晋差大将姬澹、刘希,将兵守住山隘,不容前进。

”刘曜听言大怒,催兵直逼沙麓山五里扎下。

次日,即引关心、乔晞,引兵一万去打关隘。

行至山下,见关上金鼓之声不断,知有准备,乃即排开阵势,放炮呐喊,叫骂搦战。

将至巳时,晋兵见汉兵渐渐将疲,遂放起号炮,关门开处,两员大将冲下山来,高声叫曰:“汝等何方贼寇,敢来犯我关隘!好好退去,尚为知事。

”刘曜未及答话,骁将乔晞手挥大斧,砍过晋阵,姬澹挺枪接住。

战不上二十合,乔晞马蹶,被姬澹一枪戳下马。

关心看见,舞刀欲出,只见刘曜手擎竹节铜鞭,早冲出阵,望姬澹劈头打去,姬澹慌忙抵战。

二人左遮右隔,一连鏖斗上三十馀合,不分胜败。

姬澹恃勇,欺曜年轻,将身一纵,挨进马旁,思擒刘曜,反被刘曜觑空,照头一鞭挥去,澹急躲时,鞭梢已中额角,血流满面,逃回本阵。

刘曜赶去,却得刘希敌住,澹乃脱去。

二人又战上三十馀合,不分胜败。

曜见刘希亦是勍敌,卒难明胜,乃佯为少怯,希即奋力一刀,砍入曜怀,刘曜算计,尽力望希刀柄上一鞭打去,稍及手指,希刀落地,急忙转身逃去。

刘曜策马赶去,一鞭击中马胯,马蹶后足,刘希仰身将倒,被曜伸手望脑后接住,横拖过马。

兵士皆随姬澹走上关去,曜慌弃希于地,抢上山去,山上檑木滚石打下,不能前进,收兵将刘希带入寨中而去。

后人有诗道刘曜初出之勇云:  刘曜英雄赛卞庄,青年初出战沙关。

鞭挥姬澹声威赫,活捉刘希勇略强。

不说刘曜大胜姬澹回营,且道石勒分兵部粮,自西路而进,所过晋之属县,望风归附,获粮草无算,直至灵昌河将近。

前路探军报道:“到岸晋兵列栅守住,一时难得渡河。

且将粮草屯下,退却晋兵,方能前去。

”石勒依言,离河十里扎寨,引兵沼津厮战。

两军隔河相距,不能接刃,又无船只可渡。

三日空出兵马,心中恼闷不已。

第四日,军师姜发引后队大兵俱到,石勒告以其事,姜发曰:“待吾明日看地势而行。

”次日,发与飞、勒等,到河边上下看了一会,乃回至营中。

先唤汲桑、夔安、桃豹、郭黑略、张曀仆等八将,往上流头造大筏百馀,只听炮响,乘势杀下,有能先上岸者,另行重赏。

又叫刘征、刘宝、赵鹿、王扬四将,砍伐竹木,造成排筏,多着兵士,务要一夜抬至河边,连牵穿走,两层叠起。

再唤呼延模、支屈六、张越、孔豚、吴豫、刘膺六将:“引兵于排上佯作争渡,以诱晋兵来战。

都督与姜飞引强兵伏于西岸两旁,若是晋来夺粮之时,一齐杀出,可获将士矣。

待其退走下河,放起号炮,汲桑等上流驱筏冲波而来,彼必抵当不住,自然得登东岸矣。

”众皆领计。

又唤胡莫分付:“整粮车百馀辆,于岸边摆着,以诱晋将来抢。

”分付已讫。

不二日,汲桑回报,筏皆完备。

姜发乃命赵鹿、王扬等把对岸木筏乘夜推下河中铺起,支屈六等扎于岸上赚之,晋兵相守一夜,并不得休息。

次早,汉兵大张威武,上筏争渡,胡莫推粮车摆于岸上。

晋将皮初看见,集弓钦、丁乾议曰:“今贼兵恐城中无粮,倚恃兵多,极欲争渡。

但只倚岸战之,焉能飞上此岸乎。

”二将然之,命弓箭手居前,众兵于后静以伺之。

只见汉众故意将坏箭向前攻击,晋副将甄玄、巢升喝令以箭射下,汉兵退惧。

升大呼曰:“汉兵败矣!急宜乘胜杀他一阵,自然畏我而退去矣。

”言罢当先冲下,杀退汉兵。

丁乾曰:“巢升尚不能敌,何不向前!”于是众皆争抢上筏,吴豫等尽走岸上而去。

丁乾又呼曰:“可趁此追杀过去,夺了那些粮车,便是头功。

”玄、升得令,冒矢直进,汉兵奔溃。

丁乾、弓钦等如风赶上,夺了粮车,令人驱走。

忽听得炮声大震,左右堤边两员大将,势如猛虎,跑马而出,高声叫曰:“晋将可速下马投降,免致枉死!”甄玄敌住,只一合,被石勒砍为两段。

巢升逞强,杀入姜飞阵内,被飞一枪刺洞心胸而死。

弓钦、丁乾忙来抵战,支屈六、王扬、胡莫等十将,如蜂拥至,丁、弓不敢迎敌,退下河中。

石勒等逼去,丁、弓喝令射住。

正在持战,只见上流汲桑等听得炮响,率大筏顺流退下。

晋兵欲要敌住,汲桑、夔安两把大斧,就如一对金甲门神,飞走砍至,势不可当,兵士应声而乱倒。

勒、飞又皆对面大进,丁、弓遂走上岸。

兵士死者六七千,筏上叠满。

汲桑与郭黑略、夔安与张曀仆、桃豹与冀保,分三起乘闹混入晋军阵内,共登东岸。

皮初看见叫曰:“岸口上戴盔者是汉兵偷上矣,可急拒住杀之!”晋兵听言,围合而至,怎当汲桑等六将之勇,砍得交横乱窜。

石勒见岸上人马咆哮,知是汲桑等登岸,恐其有失,遂自策马过河。

正见皮初赶来亲战汲桑,桑奋勇进前,一斧砍中马头,皮初落地,却得丁乾抵住。

皮初脱去,急往后面而走,汲桑看见遂赶去。

丁乾自背后驰至,拈枪就刺,却好石勒马到,大喝曰:“贼奴不得无礼!”猛抬头见勒已逼近,只得回首接战。

未及十合,汲桑赶皮初不着,转身来助。

丁乾连忙分头顾敌,早被石勒逼去,生擒过马。

弓钦看见来夺,又值姜飞撞至,方才接刃,汲桑大斧砍至,劈断弓钦马足,被姜飞刺死。

皮初换得马出,晋兵已皆奔溃,初急大喝,叫士卒拼命抵住。

汉将十五六员四向杀至,初料不能撑持,往侧手而走,又被张曀仆一枪戳中左腿,径前逃去。

石勒催众追赶,值天晚昏黑,乃收兵,即依昔栅立营,据住河岸。

皮初退三十里,收得一半人马,于灵昌道口把住,连夜遣人往魏郡去请救兵。

后人有诗赞石勒曰:  灵昌晋栅似城坚,雄哉赵勒敢争先。

龙驹一跃登高岸,刀锋三合捉丁乾。

战若盘河人莫敌,威似当阳祖昔年。

天教晋失中原地,故使仇臣出蜀川。

晋围汉兵于魏郡,成都王发兵两路阻其救援,即催陆机连夜攻城,务期必克。

机乃命各诸侯轮流攻打,被张宾或战或守,以奇兵逆之,杀伤无算。

一连攻打十馀天,陆机乃召集各郡主帅,会议破敌取城之策。

到犹未齐,忽然飞马报到:“汉将刘曜攻打沙麓关极急,刘希将军见其抢上,只得引兵冲下,连杀乔晞等骁将数员,被刘曜自至,鞭打马胯,生擒而去。

姬澹将军去救,又被打伤额角。

今已上关死死守住,鞭伤未好,不能出战,特来请兵救应。

”诸王刺史听说,各皆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豫州守刘乔曰:“事不宜迟,亟宜发兵去助。

我部下有二将冯奕、包廷勇略雄猛,山贼徐罗子力能分开牛斗,号为无拦恶虎,其夥黄横号为班手虎,扰害地方,俱被二将生擒,降其部落五千。

若使提兵前去,必能生擒刘曜,活捉曹嶷,汉军不敢仰视沙关矣。

”成都王等大喜,即命二将引兵二万,如飞往助姬澹共守沙麓关。

方出辕门,流星报马又到,言:“昌河栅闸被汉步将汲桑、夔安冒死杀上,石勒继之,杀死甄玄、巢升,生擒丁乾,又斩弓钦。

皮将军枪中左腿,今退保灵昌道口。

汉兵已皆渡河,稍若救迟,路口一失,当之不住矣。

”成都王惊得立睁如呆,半晌不语。

刘弘曰:“此等上将丧于贼手,恐无再能为敌者矣。

”荥阳刺史李矩曰:“刘荆州何得长贼人之威,馁大国之志也!某部下有大将夏云、雷霈,皆能威降万众,力举千钧。

若使去守灵昌,擒石勒、汲桑如同反掌耳,何况阻战哉!”诸王大喜,召二将上帐赐赏,嘱付谨慎。

云、霈领命,带副将郭芝、江霸、蹇韬、张皮,领兵四万,往助皮初。

晋兵两路星走兼程而起,冯、包二将先至沙麓关,姬澹接入相叙。

澹曰:“刘曜年虽未为老练,十分英勇,更有曹嶷、关心为助,实未易破。

今二位到此,只可谨守,不得与战,刘曜不能飞过此处。

只待大兵破了魏郡,刘曜势阻,自然退去。

那时我等以精兵掩之,可获全胜矣。

”包廷曰:“汝畏刘曜、曹嶷如虎,我视之虏如犬羊耳!着我明日擒之。

”澹曰:“不然,我前日不下关时,亦不致败。

这几日紧守关隘,不知被吾击死军兵多少,汉将亦无奈我之何也。

”冯奕曰:“若此则畏贼自守,非大国将帅行径也,何能建功?我自有主意。

”言罢歇息。

次日,刘曜又将兵马攻打沙关,列成阵势,命军士当先呐喊。

支雄、刁膺欲抢上山,行不里馀,忽然间炮铳轰天,关门开处,两员大将驰杀下山,支、刁二人急退。

晋将包廷厉声叫骂曰:“无知逆贼,反乱羌奴!好好退去,犹得逃命,不然必有漳河之例矣。

”刘曜笑曰:“你晋人不谙世事,只合退入洛阳自守,尤恐不能。

尚敢抗吾应天顺人之大汉乎!”冯奕听言大怒,拍马挺枪杀过阵来,右手下曹嶷横刀出战,二人约开兵马,恶斗上二三十合。

一个精神愈长,一个勇力倍增。

两下里刀去枪来,浑似龙争虎斗,直至五六十合,不分胜败。

包廷见冯奕战嶷不下,舞刀跑马出助,刘曜看其将到阵前,亲自挥鞭敌住。

二人亦战上三十馀合,并无疏失。

正是:棋逢敌手无相让,将遇英雄不放宽。

包廷见曜是晚进之辈,与己抗扼,甚加忿怒,乃心生一计,思用拖刀法暗斩刘曜。

于是虚架一刀,带马而走,刘曜随后赶去。

包廷暗喜,兜住马缰,拖刀以俟。

早被刘曜识破,提鞭防之。

廷觑马将近身,翻身一刀掠起,曜大喝曰:“贼奴欲以诡计算我也!”一鞭将廷刀打于地下,廷慌抱头而走,刘曜奋力赶去,望背后击之,只是鞭稍中背,吐血逃去。

刘曜见其上山,乃回马协助曹嶷。

副将章竜见包廷被打,挺枪来救,及曜回身,章竜望背后掩至,关心大叫曰:“有贼暗算都督!”曜不听得,心恐有失,横赶而至,提起青龙大刀,照头一劈,分为两半。

冯奕见竜被斩,刘曜、关心并到,料道势头不好,乃弃曹嶷落荒而走。

刘曜大叫曰:“贼奴休走!料你无能上天也。

”接尾赶去。

奕看马近,遂复转身逆战。

不及五合,曹嶷又到,冯奕心慌,被刘曜一鞭打中颈上,天柱倾折而死。

可怜镇蔡英雄,刻死沙场之地。

晋兵无主,俱奔上关,在后者尽被所杀。

汉兵涌上,又被木石打下,曜乃收回。

后人有诗赞曰:  刘曜英雄北汉奇,晋兵一见魄魂飞。

包廷接刃伤身走,冯奕迎鞭立丧躯。

汉将刘曜既斩冯奕,鞭伤包廷、姬澹,使人接应上明,差报子申文书至魏郡军中而去,不在话下。

且道西路石勒得抢灵昌河岸,即催运粮过河,乘势直至魏郡。

姜发乃至营中观看地面,谓石勒曰:“此处逼水地窄,前可来,后不可退。

晋兵多广,粮草未易至城下,且只停于隔河。

可移营十馀里,分布栅垒,防彼攻迫。

待夺得前隘,以渐挨进,得通魏郡消息,方能方轨而进。

”石勒从之。

移毕,令人探知皮初守把灵昌隘口,遂引兵向前攻打。

皮初以大木横截于路,汉众马不得进。

石勒下令将木头移开,直至下午才通。

晋卒又紧紧守住,汉兵又皆劳倦,姜发乃令收兵回寨。

第二日,正欲出兵搦战,探军报道:“陆机差大将夏云、雷霈领兵三万来到。

”石勒曰:“好了皮初那厮矣。

既有救到,亦须要去。

”遂与众将径扣晋寨布阵。

夏、雷二将曰:“猾贼何敢如此无礼!必须擒之,以消灵昌河边旧恨。

”皮初曰:“二公亦不可轻忽。

此处无险可仗,不得不出兵者。

但宜谨慎。

”夏云曰:“承公见爱,自有分晓。

”乃引兵出寨,排成阵势。

雷霈持戟指石勒曰:“汝曾知漳河边杀汉兵十馀万大将军之名乎!刘聪、张宾等今在魏郡,如鱼在釜,生死只顷刻矣。

你欲来凑数也!”石勒听言大怒,拍马舞刀,就杀过阵,雷霈挺戟敌住。

二人战上三十馀合,未分高下。

夏云见勒勇略绝伦,杀出夹助,姜飞跃马去敌,又被晋副将蹇韬敌住。

石勒独战二将,在阵前搅做一团。

但只见马骤如龙,滚滚征尘连地起;人雄似虎,腾腾杀气接云飞。

斗上了一个时辰,夏云看蹇韬战飞不过,转身去助,雷霈一人,即被石勒一刀砍于马下。

勒又去追赶夏云,云见张皮出帮蹇韬,遂回身抵住石勒。

张皮未及到阵,蹇韬已被姜飞活捉而去。

皮从背后飞马来夺,汲桑看见,大斧砍出,张皮见势狠猛,拈枪便刺,只一合,被桑砍中马头,张皮落地,汲桑捉住。

夏云见之,放马而走,桃豹、郭黑略等乃分头杀出,晋兵大败,死者相枕。

石勒挥兵直抵晋寨,却得皮初、江霸以强弓硬弩射住阵脚,王扬、冀保身中六七箭。

勒知一时难以即夺,收兵回寨。

夏云与郭芝进营,计集人马,折了三将,兵卒近万。

只得紧守寨栅,差飞马往魏郡报知,请兵助守。

正值成都王与众共议攻打魏郡之计,刘乔、李矩曰:“魏郡城中困此月馀,粮食必少,柴水亦竭,料掌中事耳。

张宾纵能,料难他志,惟有极则走遁,但防有一场恶战耳。

只是二处截粮之兵未知何如,若还不被所攻,救兵无至,不过旬日可收全功也。

”言未毕,沙麓关姬澹文书早到,言冯奕、章竜被斩,包廷被打吐血。

汉兵十五万,打关甚急,日夜不得安息。

成都王听言,唬得面如土色,众人无不惊骇。

李矩曰:“关上二将俱曾被贼所伤,恐其守把不住,宜早发兵救应。

”众未及对,飞马又到,言雷、夏二将兵到灵昌道口,被石勒攻打极急,三将紧守不战,贼乃伪退,我军乘动击之,多被擒去,蹇韬、张皮、雷将军为贼所斩,皮、夏二将军虽然死守要路,但恐贼汉兵多将勇,被其攻破,特来讨助。

成都王听其所言,顿足叹曰:“两路小寇,又皆如此猖獗!诸将不能破退,又安望思量收服刘聪、张宾之众乎!”顺阳刺史张光曰:“刘曜、石勒亦是人耳,岂皆楚羽之侪,而能无敌于天下哉?诸官将之失手者,皆因恃大欺敌,反致误输耳。

我部下有大将夏庠、周并,勇而多识,机智甚广。

若命二人去破刘曜,管取成功。

”诸王听言皆喜,即召二将上帐,颁赐盔甲,以壮威风,令带全部将卒俱往。

二将乃星夜兼程就起。

成都王曰:“北路已得张景武之兵去守,西路石勒再有谁人去敌?各宜举之。

”陶侃曰:“我之部下家将朱伺、吴寄,颇知兵法,勇而善战,屡能破平剧贼,可使者也。

”成都王遂颁犒物,命其星夜而起,径往灵昌道以拒石勒。

不知两路之兵前去,后来胜负如何。

有诗一首叹曰:  晋围魏郡困张宾,欲阻平阳救应兵。

筑关沙麓依山险,设栅灵昌倚堑深。

否逢石勒并刘曜,斩将如同刈草茎。

雄名赫烨惊人耳,唬得诸王不敢声。

又有诗一首赞石勒独战二将曰:  石郎年少敢陈兵,志迈群雄勇绝伦。

独战荥阳双猛将,立诛雷霈建奇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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