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刘曜一打长安城

续三国演义

晋愍帝建兴元年,汉主刘聪嘉平三年,成主李雄建平十年,北汉主闻知长安再立晋帝,要图恢复,乃先议以兵挠攘长安,虚其根底。

当有龙骧大将军刘曜,愿将兵马侵晋,汉主大喜,即授曜为征西平晋大元帅,以姜发为行军谋主,姜飞、关山为前部,刘景、关心为中部,老将黄臣、黄命为后部,率领二十员新将靳文贵等,引兵十万,差世子刘灿为监军,刻日离平阳,直望长安而进,所过州县,望风归附。

飞檄报入长安,南阳王听言大惊,奏知愍帝,帝聚众官议曰:“朕今冲幼,蒙卿等推戴,立为晋君,以主宗社,坐犹未稳,汉寇又至,事将奈何?”司马模曰:“臣受先帝所托,聚兵关西,已得大将淳于定、淳于安、吕毅、胡崧、陈安、张春、王因,又有旧将糜晃、雍将梁综、梁纬,大兵数十万,足可以退贼,陛下不必忧虑。

”亲将长史都尉陈安曰:“今仆射索綝、治中鞠允、征西将军贾疋俱往各处招兵,趁贼未到,亟差使命四出,催其将兵分头犄角,以张声势。

可令一将把住峣关,汉兵虽有百万,亦不能飞过此处。

再着一兵守住蓝田,则长安稳如泰山矣。

”南阳王、愍帝听言大喜,问于陈安曰:“谁人可去把守峣关?”安曰:“诸将要在此处操兵备战,只须副将军王因,带人马五千前去,将各处小隘口叠断,足可守矣。

”南阳王重赏王因,令其连夜疾发,把住关津。

因至关,命采木石,将要处尽皆塞闭,只留关上大道,严设鹿角,以兵大张旗帜,列栅守住。

汉帅刘永明引兵连旗数十里,坦然而进,将至峣关,探子回报:“关上有兵守把,不容我过。

”刘曜听说,下令住扎,自与姜发带众将乘马去看。

只见山关峭壁嶒嶙,走兽亦难驰越,隘路上旌旗布满。

曜曰:“此关若是之险,守将如此之严,飞鸟亦不能过,况于兵马乎?”姜发曰:“且自打听关将智勇如何,又作道理。

若是勇夫,则以言激战,用奇计破之;若是智士,则以诡道绊而取之。

一面令人访拿土人,脱有能知小径者重加赐赏,使为向导,或可破也。

若只五日内过得此关,则长安可破,迟则救至,胜败难定矣!”曜曰:“设彼只是坚守,虽楚项再生,武侯复出,亦难卒破天险,五日焉能得过?”正议间,拿得土人三四个至帐。

曜命赐与衣食,唤入安慰,问其备细。

土人曰:“昨日来此守关之将,乃蜀中逃难之人,姓王名因,只有五千人马。

隘路上皆是叠断,虚插旌旗,只是险而难过耳。

”发曰:“有何小路可过此山否?”对曰:“只是西边山腰里,有樵径一条。

树木虽无,争奈崎岖,不能成路,仅容一人,峻处还要攀藤附石,拄杖而行,一日工夫方到关后。

”姜发听了大喜,乃将土人拘养军中,与曜密议曰:“大王有所不知,此王因乃王密之子,他父随吾先君沓中屯田,职掌书记。

此子与吾弟同年,曾结拜为兄弟,乃益州忠臣王累之孙也。

只须吾弟一人前去说之,彼必投降,不用动刀兵也。

”始安王听言大喜,曰:“若得成此大功,当奏请军师为右相矣。

”发令姜飞扮作逃难客人而去。

关心进曰:“人难逆料,未知其人心腹何如。

倘其中有为晋副贰在内,连存义恐被所算。

某兄弟二人,愿请半夜起身,从小路越岭而上,伏于关后,倘有不从,即便杀下,擒住王因,可得峣关矣。

”始安王曰:“倘守将以兵把住要路,山径险窄,进退两难,岂不有误?”关山曰:“彼道关上只有五千人马,某只须精勇百人,悄悄随后而进,管取成功。

”于是与土人鸡鸣而起,觅路去了。

天未明,姜飞装作客人,单马偷到关下,叫曰:“某是关中人,经商在外,因汉寇骚扰,逃回乡土,伏乞救我。

”守关人报知王因,因令兵士看明:“若是一个孤客,放他入来见我,务要搜检明白。

”兵士叫上验过,带见王因。

姜飞故意伏地,因令抬头,恍惚认得面善,又见飞身材凛凛,状貌堂堂,不像客商模样,乃叫兵出守关,亲自下座来问曰:“汝非商人,吾似相识汝者。

”飞曰:“兄长今日威风赫赫,忘却向日之情也。

”王因连忙扶起,曰:“公子今从何来?早不通报姓名,使弟得此重罪。

”飞曰:“须尽去近侍告知。

”因曰:“此数辈乃吾腹心亲故,言亦无妨。

”即亦皆使出外。

因乃再拜伏罪曰:“兄长一向都在何方?前者赵廞作乱,闻二位公子在彼助他,小弟寻来相劝,不想二位复从高蹈,我心甚喜。

及后李特谋杀赵廞,蜀中大乱,我乃避出关中,后从张光刺史奉诏攻长安,败绩,乃就居长安。

今为副军将军,来此拒守汉寇,不期得见兄长,是乃天日复明,三生大幸,富贵即在此起矣。

吾当奏请筑坛拜将,以取封侯也。

”飞曰:“弟言差矣!吾乃晋之仇敌,汉臣入晋,何言富贵在迩?吾有一言劝弟,弟之富贵,当胜此万万矣。

今平阳汉主,乃后主之孙刘聪,先汉主乃刘璩也。

弟父子在蜀,曾食汉禄,为主簿书记,与吾父同受武侯付托,各宜尽忠辅汉。

不想后主暗弱,黄皓专政,致失汉业。

刘王子起兵复业,今我官封西平侯,令与关山为前部,领兵来攻长安。

因为贤弟以兵守此险隘,不能前进,故冒死来见故人,贤弟肯念八拜之交否乎?”王因曰:“兄欲何如?况我亦受人之托,岂可背主求荣乎?”姜飞曰:“鸥鸟恋恋,不忘其情,以为曾为之主也。

今吾等辅汉,是怀德而事故主,汝之向晋,是弃恩而事仇敌,大丈夫岂不明此去就乎?且今晋之气运,东西瓜分,南北窃断,焉能复振以匡前业乎?”王因被姜飞道了一遍,无言可答,低头半晌,乃问飞曰:“兄欲使弟何如?”飞曰:“贤弟若肯念取故交,同归旧主,出入一家,方见死生骨肉之契。

如其不从,就此缚吾至长安请功,以取富贵。

吾则不敢下关,再见刘皇孙矣!”因曰:“是何言也?弟何有不从兄谕之理乎?但恐后人唾骂耳!请兄下关,明日亲来攻打,小弟引兵出战,兄可诈败,待我从来追赶,令一将把吾截住,杀上关来,以掩吾相通之失,即过峣关矣。

”飞听之,遂复下关。

关上小兵曰:“适此客人欲过关避难,今何又出关外,莫非汉寇与将军有故,来此作奸细者?我等当与方旗总言之,以防王因之变。

”方璧乃入见王因曰:“适此逃难之人,先前怕不放他入关,今何见了将军,又复下去,将军莫非有私乎?今晋朝被胡汉窘辱甚矣,乞将军怜之。

”因曰:“汝等何多疑也?明日若有兵来,我当率兵下关,杀与你众人看着,以见我之忠心。

”方璧退去,与众曰:“王因必有所私,吾当在关防之。

”众曰:“本管之言甚善。

”议定而散。

次日辰牌,姜飞引兵三千打关,刘曜亲引精卒五千,准备上山。

黄臣、黄命引兵一万,伏于中路,候截王因。

因见飞到,召方璧一同引兵下关退敌。

璧曰:“未可!将军分兵一半,先冲下去对敌,战到中间,吾却再杀下来助你,方可败贼。

否则汉将勇者多,且只紧守,待其自退。

”因曰:“不然。

我等下去杀他一阵,以试强弱何如,若其果强,收兵上关紧守未迟。

”乃命军士拴束,尽数杀下。

方璧不肯,留兵二千在后,密谓兵等曰:“王因此去,好歹不上关矣,我众不可妄动,只是仍旧把住为上。

”于是闭上关门,放下鹿角。

王因下关,列开阵势。

飞恐关上人认得,使靳文贵出马。

二人恶战上三十馀合,文贵佯败,跑马而走,王因挺戟追赶,汉兵望风逃窜。

不上三四里,两边炮声震起,两枝精兵杀出,把王因截住。

刘曜听得炮响,知是计中,即便引兵杀上关去。

关上擂木炮石抛下,不能少上。

两边相持过午,只见关山、关心已到关后,听得守兵呐喊斗战,后面无人守把,二将乃当先攀葛而下,勇士百人,鱼贯竞坠,密自关内杀出,一剑砍死方璧,兵皆奔散,望关中而走,刘永明遂得上关。

败兵至长安报知消息,南阳王大惊曰:“失了峣关,贼兵已入平地,何以御之?”陈安曰:“峣关虽失,蓝田还可以守。

急命振武将军淳于定、镇威将军吕毅,以老将糜晃统之,去把此要,汉寇尚可阻遏也。

”南阳王急召三将,引兵五万,径往蓝田关守把。

晃至,扎寨才毕,汉兵前锋已到,知晋有备,乃住军布阵索战。

糜晃亦点兵整伍以待。

只见汉阵中刘永明出马打话,头戴金?盔,身披金锁甲,骑紫骝马,捧青铜鞭,左有关山,右有姜飞,两边黄臣、黄命、关河、关心,一班摆列。

糜晃亦与淳于定、吕毅、王毗、李昕、阎升等出阵,遥谓刘曜曰:“汝等三番寇我洛阳,扰我百姓,念汝是汉世苗裔,不行合兵剿汝,我主之恩大矣。

汝等贼心无厌,又来犯我长安,将谓我兵无剿贼之能也?好好退去,可免诛戮,若迟时刻,雍梁、幽并大兵俱至,片甲不留。

”关心听言,蚕眉倒竖,手轮大刀杀出,淳于定亦舞刚刀接住。

两匹马一来一往,两把刀一上一下,直杀得眼中火出,口里烟生,前后约有四十馀合。

淳于定刀法将乱,吕毅、王毗看见,一齐冲出助战。

关河向前敌住吕毅,王毗一马径前,夹攻关心。

姜飞见关家兄弟俱出,乃挺枪杀过晋阵,阎升舞叉接战。

关山见众战乱,亦挥大刀掠阵而进,糜晃、李昕出敌。

晋汉诸将混战于蓝关之下,直杀得滚滚红尘连四野,腾腾杀气起千寻。

约有二三个时辰,错杂乱窜,不分合数。

王毗之弟王畋欲来夹攻姜飞,被飞奋怒逼进,大喝一声,生擒过马。

吕毅弃关河来夺,被河随后赶上,一刀砍于马下。

淳于定知敌不住,脱身而走。

关河拍马拦住,定慌轮刀接战,又遇关心并至,亦被所斩。

糜晃撑持不住,退入关中闭守。

王毗、李昕与汉将战至日晚,被众逼紧,慌至关下叫门,晃才开关,关河、呼延胜、姜飞三将,与王毗一混,俱冲进关。

糜晃、昕、毗遂弃蓝田,奔回长安而去。

汉将见日晚,亦不追赶,将兵扎下。

只见刘曜、姜发大兵俱至,设宴庆赏诸将。

曜曰:“今我兵一战而得峣关,再战而下蓝田,兵威已振,晋人落胆矣!明早急追糜晃,莫使入城,则长安易破也。

”次日,关、姜等整兵追赶,糜等不敢逆战,迤逦而走,汉将趱程而进。

看看将及,王毗、李昕曰:“贼追至近,长安还远,若不死战,悉被所掳矣。

”乃回马扎住。

关河等到,两家混战,晋将力弱,将及垂败。

正在危迫之际,却得西凉救兵赶到,大将北宫纯横斧跃马敌住汉将。

姜发见救兵大至,恐众有失,乃命鸣金收兵。

北宫纯见其罢兵,遂保糜晃等夤夜奔入长安。

刘曜等住扎一夜,次日将兵分作二路,进攻长安。

糜晃进城,次早入朝见帝。

帝曰:“卿等出守蓝关,何又回至此?”晃曰:“臣到彼处,立脚才定,守扎未备,汉兵即到,攻打甚紧。

臣恐被破,与众出敌,谁知汉将猛勇,生擒王畋,复斩吕毅,兵势遂败。

淳于定、阎升皆被所杀。

臣与王毗死拒蓝关,当不得四面攻击,关破被逐,险遭贼手。

却喜西凉兵至,北宫纯努力向前,救得老命,逃来见圣。

”南阳王听奏,顿足大惊曰:“似此贼势猖獗,焉能退敌?”晃曰:“且宣北宫纯上殿,与众将共议退敌之策,免使胡寇临城,以骇都民。

”南阳王善之。

帝乃降诏,宣北宫纯等上殿。

纯朝拜讫,帝问曰:“卿等勤劳远来救援,忠可尚矣。

今贼如此之猖,卿有何策可退?”北宫纯曰:“贼势已振,一时难退,趁今未到,降诏四出征兵,以为外援,臣等谨守城池,以为内固,然后看紧慢而行方可。

若欲仓徨出战,恐未易胜也。

”陈安曰:“此谋极当,速宜发使。

臣等点兵守住,贼兵远来,粮必不继,延挨月日,自可破退也。

”正说未了,一片炮声震动霄汉,刘曜将兵已到,把城围住。

未知晋主与南阳王如何对敌,后人有诗叹曰:  汉兵数万寇长安,?关一战破蓝田。

堂堂大国遭胡掳,须信荣枯总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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