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赵王秉政篡大位

续三国演义

辛酉永宁元年,四川赵廞被孙秀激反,连陷数郡,勾结流贼李特,两川如失。

飞报叠叠奏入洛阳,时之朝权皆系赵王、孙秀所掌,朝野侧目,无人敢言。

秀有异志,并不提起救川之事。

河内太守刘颂劝赵王宜靖乱正逆,以清边患,伦、秀不听。

刘颂知其将危社稷,乃奏帝自亲万机,以收其权。

其疏略云:“治天下如用器,夫器一倾难可以正,故人卢经后世者,必精理天下之政。

今而政出臣下,法不当理,官不称职,藩王仇杀,不顾彝典,纪纲殄坠,臣恐社稷日将不安矣。

”帝见之而不能行,思满朝皆阿赵王,无敢进言,独刘颂不畏权幸,乃心皇室,擢为吏部侍郎,使遏众党。

孙秀见无人逆己,不敢上救蜀之议,乃与士猗、张林等定议,先加赵王九锡,然后平蜀。

张林遂密讽侍御史上本申请,下大臣尚书省详拟。

傅咸、刘颂二人拒阻廷辨曰:“昔汉天下将亡,故以九锡赐魏;魏天下将亡,以九锡赐我宣帝。

此乃一时丕极之用,非可以通行于世者也。

昔周勃克定吕氏,霍光扶立汉宣,其功莫大,未闻有九锡之命,岂是太平盛典、上世成规?宜详而思之。

”张林曰:“今赵王有再造之功,汝等何敢妄阻锡命乎?”喝令推出治之以法。

孙秀急止之曰:“今川蜀方乱,皆以诛戮大臣为名。

况刘、傅二人乃朝野重望,若妄杀之,则人皆不合于我,议端起矣。

”张林乃止,径扶刘、傅出外,百官在内者皆唯唯而已。

孙秀乃奏言赵王功过平、勃,宜加九锡,惠帝不敢逆,任其行移。

司马伦特受九锡,德秀之援,遂亦奏帝言:“向蒙陛下许孙会以河东公主,宜赐成婚,全其终始。

”帝亦允之。

择日召孙会入居驸马府。

孙秀又奏后妃既以得罪,宫中不可无后,请立其党尚书郎羊玄之女,入为帝后。

孙秀性狡黠,原非正士,所临廷议事者,惟邪佞是听,忠良见弃,故党羽亦多细人,徒知逞时挟势而猖獗,无谟猷深远之虑,竟然肆志罔加九锡。

齐王司马冏在许昌闻知□□□□,与其臣下孙洵、董艾、葛旟、王义等商议曰:“赵王伦乃宣帝庶□□□□□又掌握朝廷大政,荣授九锡。

孤为帝之亲弟,被他发出外京,理合入朝护卫,奈彼势大,心甚不平,无如之何。

”孙洵曰:“将欲取之,必故与之,将欲敝之,必先侈之。

今赵王性庸,孙秀志骄,皆欲速成富贵者,罔想之心积已久矣。

彼今未敢即便篡位而先加九锡,盖惧殿下密迩京邑,特以相试耳。

殿下何不差人前去奉贺加九锡之美,辞内深加褒奖,盛称其德,言人民仰望,宗室叨安。

孙秀等乃碌碌庸材,虽多狡谲,不知大略,一见殿下推举,必不以他人为惧,早晚定行篡夺大位矣。

待其一行篡逆,众臣诸王自然怒彼,那时殿下移檄远近,召集诸王勋旧,数其谋逆不道,大兴问罪之师,一鼓可擒孙秀而除赵王伦矣。

那时殿下为之谋主,大权不归殿下而谁敢僭越乎?何必今于势焰之中,与彼较竞成仇哉?”齐王乃依孙洵之言,即令其作书一封,遣葛旟赍礼物入京奉贺。

葛旟至洛阳,径入赵府参拜,将礼币并齐王之书献上。

赵王伦看其书意,皆是颂己威德,朝野倾心,人民属望,虽周公之辅成王有所不及,九锡之荣亦未表其功而酬其绩也。

赵王大喜,重赏葛旟,颁赉齐府特厚,其下将士各加官职。

乃私谓孙秀曰:“孤所惧者,齐王一人耳!今齐王见推若此,何愁大事不成乎?”孙秀曰:“齐王既以尊畏,其馀不足虑矣。

稳而行之,料无妨碍。

可趁此时设一大宴,召诸百官会议,言惠帝騃戆,不堪负荷,难为国主,宜退位闲宫养老,别选有德之君,以安庶兆。

故意不择嗣位之人,使多官庭议不决,那时臣命心腹之臣宣言于朝,以殿下有阿衡之任,居摄朝事,臣请奉大王居位,率众下拜,先呼万岁,谁敢不从?那时殿下统驭六合,君临万方,岂不为一世之雄也?纵授九锡,不过人臣之秩耳!”赵王大喜,即暗择吉日,差飞骑遍请公卿臣宰、文武大小官员,俱到赵府会宴。

满朝臣宰不知何故,见赵王有请,无人敢不到者,于是入见礼毕,序爵而坐。

孙秀令兵士将校皆戎装执械,把住府门,两边廊下悉列武士,皆弓上弦,刀出鞘,跻跻而立。

众官员各面面相觑,惊怖失色。

赵王令孙秀把盏。

酒至数巡,赵王伦起身谓众公卿曰:“今日孤屈卿等,非有别意,特为国家大事有所不洽耳!”王戎、蒲奋、崔随皆预首席,不知所出,皆不敢发一言,惟乐广曰:“有何国家大事,乞发旨谕,待众参议。

”赵王曰:“天子者万民之主,居上位以令天下,亦须有统驭之才能,方可致治。

今惠帝昏庸騃戆,不堪负荷大事,先帝在日,数与和峤、卫瓘、刘毅等议欲废之,然恃皇孙聪敏而止。

今皇孙已死,无复可望,且以妒妻害母致饿死而不之顾,谮子被杀而不知审,知汝南、卫瓘之忠遭枉害而置之不问,命伏胤和解,反杀淮南王而眇若不闻,此等殿陛之间耳目所击之事,尚且不能直,岂堪理天下、总万机而治百姓乎?”乐广曰:“悍妻恶子,无法可治,圣上亦为贾后诸人所误,致损令德,非出本心。

今有大王之能,以辅翼其不逮,更不须俾其亲理庶事。

今不知大王宣召臣等有何所议,愿闻其详。

”赵王曰:“先帝有遗诏,言异日太子司马衷若其复尔昏黯,不能经济,卿等当别立贤明,以安社稷,免误苍生。

孤今欲遵先帝格命,效伊、霍故事,将惠帝安置闲宫,再选有德者立之。

诸公卿以为何如?”尚书令束晢、卫尉荀组、员外郎王堪三人出席告曰:“大王见之左矣。

昔者太甲不明,怠弃典礼,伊尹放之桐宫,使之自艾;汉之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上过者三千馀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

今主上虽云昏懦,无如二君之罪过,若一旦废之,恐诸王心中不服,兴兵入朝,那时恐震惊九庙,祸及百官,上惧宫闱,下残黎庶,深有不便,乞详思之。

”赵王听言,作色而起,曰:“汝等以为惠帝无过,弑母杀子,灭叔诛弟,夷戮功臣,世人之罪过,尚有大于此者乎?且天下者,乃吾司马氏之天下,汝等尸禄庸臣,上无匡君救国之能,下无定乱谏主之义,前非孤家收贾午、章、谧等诛之,几蹈吕须、产、禄之辙矣。

汝辈曾无毫忽效忠之处,徒叨爵秩以谄佞为事者也。

”众官员见赵王变色作怒,其门下奸党又皆睁目露刃,直视荀、束三人,咸莫敢言,乃曰:“臣子不得指斥君父之过,惟大王裁之。

”于是各散归第。

次日,赵王司马伦令张泓、许超、士猗领兵列于朝门,孙秀命张林、张衡列于殿上,亲带甲士三百,负剑进宫,请惠帝出殿,下令有文武官员一名不到者,即斩首号令。

大臣等只得都到朝堂,依班列次而立。

赵王按剑谓群臣曰:“司马衷昏騃无似,不堪大位,孤奉先帝遗旨,昭告太庙,以衷为太上皇,居养老宫安置,所有郊天册诏,当殿开读。

”孙秀乃即高声朗诵。

诏曰:  忆昔武帝,天不永寿,中道崩殂,以太子衷承位正统,嗣为惠帝,建号永康,冀安寰宇,仰望太平。

讵谓质禀昏庸,政由嬖幸,后宫专制,内竖擅权。

废皇太后而不敢救,五伦殄绝;害皇太子而不知惜,三纲坠亡。

进直谏之忠言,不能采纳;侮威福之邪行,弗获剪除。

致令元勋被戮,藩室伤残,罪过多端,戆顗无似,不一世二,怎绍宗祧?且闻虾蟆官私起问,民荒遭饿谕食肉糜,玄白无知,菽粟莫辨。

今与公卿大臣王戎、孙秀等请告太庙,以惠帝闲宫养老,再访宗室有德之君,以奉九庙,统驭万民。

钦此钦遵,群臣知悉。

孙秀读诏以讫,即令侍卫将军许超、士猗扶帝下殿,解其玺绶,易其冕服,北面而立。

惠帝泪如雨下,群臣亦皆伤感。

赵王喝令武士扶之上辇,并羊后送入西宫。

命心腹张衡为侍卫,以兵监之。

惟有尚书和郁、侍中琅琊王司马睿、侍郎陆机大哭扶辇而送帝去。

孙秀乃宣言谓百官曰:“大宝不可空虚,公卿等宜举有德者以承天位。

”老黄门傅祗曰:“天下者不可一日无君,大王欲易昏庸,必须预择明睿,岂有虚座以待,临期拟议者乎?”秀曰:“此乃国家大事,岂容一人预选,故尔当陛与众谋之。

”祗叹曰:“欲为之而必为之辞,圣人无伪言也。

”遂不复辨。

秀再问于群臣之众,众知伦、秀之意,乃曰:“惟太宰赵王是皇室至亲,德深望重,举选服众,群臣敢僭越乎?”孙秀曰:“赵王自举,恐朝野议其有私,诸公卿应无偏党,故令酌之。

但天下者乃司马氏之天下,当于司马氏诸王中选择德望推重者立之,不使妄谬便是。

”众又不语。

张林、殷浑曰:“若论德望,无有过于赵大王者。

”群臣亦不应辨。

孙秀曰:“诸公卿大臣既未肯的分,且请赵王行居摄事,以待再议。

”张林、卞粹即便扶赵王上殿。

赵王佯辞故推,叱林、粹曰:“孤为皇叔,今受九锡,富贵满望。

汝二人欲陷吾于骂名耶?”孙秀曰:“今天下未有令主,恐生他变,大王权且居摄,以安朝野。

待众议定夺,然后逊避,未为晚也。

”赵王推之至再,不敢就位。

孙秀曰:“天下事大,非殿下,他人莫能当,若不居位摄政,又难令人,乞勿固让,勉从众望。

”秀令张林、卞粹扶住赵王,亲率御史殷浑并各党与向前拜舞,众臣宰惧秀加害,只得随班拜贺。

赵王坐定,赠各官禄秩,命杨珍、李俨为永昌宫侍御,执掌惠帝俸禄,非有宣召,不许入朝。

以孙秀为太宰,总理百揆,录尚书事,兼领内外兵权。

立司马夸为太子。

孙秀自掌大政,权侔人主,赵王有诏,秀辄更换改易,时行予夺。

又自书青纸为诏,升改官员,钱到即迁,或至月满一升,百官转易如流,局司铸印不迭,或以白版封之,即木头印也。

改变如麻,政令不一。

自此灾异迭见,天星不顺,黄河流决,舟楫不通,彗出竟天,大蝗千里。

太史令夏政谓束晢曰:“天下从兹乱矣。

”有一雄雉飞入朝门,自太极殿东阶上于正殿,卫卒撼之,转飞于殿西钟楼之下,有顷,寻之不见。

越日,殿上获得一异鸟,赵王问众为何名,人皆不识,系之累日,竟不能晓。

忽然宫之西隅走出小儿一个,身穿素衣,向前曰:“此鸟名服刘鸟也。

”赵王命查其小儿,亦无人知其从何而来。

心中惊疑,乃将小儿并服刘鸟俱置密室之中,封锁牢固,令人于门外守之。

明旦开视,则小儿与鸟悉皆不见,封锁如故,内无穴隙,不知从何而去。

人皆叹异,以为赵王将祸矣。

其鸟直应到晋帝服于刘渊,至今书载有?%鸟者,自此始也。

洛阳城中有齐王党与并姻戚之家,乃将赵王废帝篡位之事报至许昌。

齐王司马冏见其私书,言帝被黜遭幽如同臣妾,双眼泪如泉涌,踊跃大骂曰:“无仁老贼,辄敢魍魉!汝为庶支,篡吾武帝之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乃集孙洵、董、葛等共议曰:“今惠帝有何大过,司马伦无故废之,乃竟自篡位,藐视我等亲王犹如无物,岂吾兄弟之中,悉皆不如老贼之能乎?”董艾曰:“此俱贼奴孙秀之谋,未出洛阳,吾等已知有此,劝大王离彼屈忍,盖为是也。

今彼事既成,怒亦无用,今宜火速募兵,预备征讨及防贼伦变谋,一面令能言使者持檄说请诸王,以顺伐逆,乃桓文之事功耳。

”齐王曰:“我今兵力不及贼伦万一,何能举事?”孙洵曰:“兵不在乎多寡,在势之顺逆、理之枉直耳!今司马伦不道,废帝篡位,人心共怒,袒臂一呼,从者如市,何须虑哉?况吾武帝亲王尚有十馀,惟大王倡首会之,事可成矣。

”齐王曰:“宗亲固有,还是那镇之王可与共事?”洵曰:“河间、成都、东海、琅琊皆可同谋者,可即修书去合诸王,看其从与不从,再合他处。

”齐王即命孙洵作稿,暴伦、秀罪过,告报诸处。

齐王冏亲自书之,遣一舌辨之人将去。

书曰:  晋室不幸,泰始以后,外戚专权,后宫弄柄,遂致纪纲紊乱,政出多门,骨肉伤残,祸阶荐起。

孤与赵王伦、淮南王允共除妒逆,肃整伦常。

岂期赵王倚派皇叔,藐忽帝亲,听吴贼孙秀之奸言,谋杀淮王,黜孤许昌。

比以恶党强盛,甘屈外赴,兹迩肆志骄横,立心狂悖,废无过之君,篡升平之位,坏我基业,乱我家邦。

秀罪滔天,伦恶盈海。

凡我手足亲王,当念先帝创立之艰难,庶派乱宗之愤憾,共兴伐叛之师,以讨不臣之贼。

齐王书讫,差伶俐者四五人,往数处去会合众王,约共兴兵讨伐孙秀、司马伦。

未知此事成否若何,后人有诗叹曰:  赵伦孙秀逞奸心,僭夺称尊致众嗔。

齐王倡义兴征讨,理顺当知事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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