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
刘浩的成绩稳定在七十分以上。
新来的英语学生叫小雅，初三女孩。
怯生生的，不爱说话。
林添花了三节课才让她开口回答问题。
之后的相处倒也还算愉快。
稿费到账。
第一个月，只有七百，没有全勤。
家教那边，云姐帮他又介绍了一个学生。
小学六年级，补语文阅读理解。
三个学生，加上写小说。
林添的月收入稳定在三千出头。
他开始记账。
一个两块钱的笔记本。
封面印着“我是帅哥”四个大字。
每天花了什么，赚了什么。
一笔写得清楚楚。
吃饭花钱比较少。
有时候张奶奶做饭会带他一份。
（因为他做的饭实在太难吃）
（奶奶看不下去）
林添经常买菜回来。
他咬着笔算，到月底，能存两千八。
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
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天都很充实。
在云姐的宣传下，很多人知道他是京大的学生。
菜市场的大姐也认识他。
“哎哟小林老师又来买菜了。”
去都多抓一把葱塞给他。
巷口修车的老李头见了他就喊“小林老师”。
每次林添都腼腆笑笑，开启疾跑远离。
连隔壁养的那只黄猫都会蹲在他门口等投喂。
林添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暴富”。
偶尔会撕半根火腿肠给它。
生活简单得乏味。
但他喜欢。
当然了，偶尔也会有情绪压抑。
只是偶尔。
他控制不住情绪。
嘴馋去县城大超市采购时
路过体育用品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双白色篮球鞋。
有两个穿篮球服的少年在里面挑选篮球。
其中一个高个子，穿着件黑色背心。
寸头，小麦色皮肤，手臂上肌肉线条很明显。
林添脚步停下，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
那个侧脸有一瞬让他想起某个人。
他站在玻璃前发了会呆，然后快步走开。
还有一次，路过巷尾一家卖盗版碟的音像店。
门口那台破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
《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林添的步子停了听了一会。
胸腔里什么东西猛抽了一下。
他吸吸鼻子，赶紧把连帽衫的帽子拉上去。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
林添哼着那首歌，低头走远。
回到房间之后，坐在电脑前，
手指砸在键盘上。
咔哒咔哒。
码字。
把空的地方用虚构的故事填起来。
填满就好了。
磕磕绊绊的写了四千字。
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这种时刻会越来越少。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用小镇的柴米油盐把脑子填满。
每一天都有事做。
每一天都在靠近那个“一万五”的目标。
没空想别的。
也不许想。
签约后第五周。
小说的收藏涨到了三百多。
评论区多了不少固定ID，每天准时蹲更新。
有个叫“旧事新梦”的读者，每章都会写长评。
分析人物心理，猜后续走向。
有一条评论让林添反复看了很久。
【旧事新梦：我总感觉作者写的不像虚构，那种被困住又拼命挣脱的感觉太真了，主角说想自由，可他得到自由之后，反而更孤独了不是吗？】
林添把评论关掉，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条捞出来，加了三个蛋，浇了点酱油。
他端着碗坐在窗边吃。
筷子夹着面往嘴里送。
嚼了两口。
真的好难吃啊啊啊啊啊。
林添心情突然变得超级无敌差。
雨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下午还好的，傍晚突然变天。
风裹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劈里啪啦响。
林添补完课回来，裤腿全湿透。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喉咙发紧，吞口水的时候有刺痛感。
后背忽冷忽热。
他从张奶奶门口经过的时候还勉强笑着打了招呼。
进屋洗个热水澡换了衣服，脑袋发沉。
他烧了壶热水，灌了两杯。
趴在床上后直接起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是汗。
被冷醒了。
整个人烧得浑身发烫。
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林添趴着缓了几分钟，撑着床沿坐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
烫得吓人。
起来找药。
柜子里翻了半天，只有上次胖大姐给的那板布洛芬，还剩两粒。
林添抠出来塞嘴里，就着凉掉的白开水咽下去。
重新躺回床上。
被子盖了两层还在抖。
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他蜷起身体，把被子裹到下巴底下。
牙齿咯打架。
浑身的关节都在疼。
这种感觉很熟悉。
在三亚的时候也烧过一次。
沈青彦熬了粥端到他面前。
陆沉枫给他敷了退烧药和冰贴。
周万安……
林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能是冷水吃药的原因。
他胃有些痉挛。
林添用胳膊撑着自己趴在床边干呕两声。
黑暗中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
手指划了两下，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
他鬼使神差点开了微信。
列表里静悄悄的。
他往下翻了翻。
陆沉枫。
沈青彦。
周万安。
陆沉枫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
沈青彦的头像是一朵白花，不知道什么品种。
周万安的头像是一个动漫人物。
林添盯着那三个小方块。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烧得他脑子糊成一团浆糊，迷迷糊糊。
他点开了陆沉枫的对话框。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退出来，点开沈青彦的。
也是空的。
周万安的。
一样。
他趴在床上，脑子里面开始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陆沉枫带他去商场的那个下午。
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全买了。
他嘴上骂浪费，心里美得不行。
那是他第一次穿那么贵的衣服。
沈青彦带他潜水看鲸鱼。
那条布氏鲸从头顶游过去的时候，他激动哭了。
沈青彦给他拍了很多很多照片。
周万安每次来别墅，兜里永远揣着零食。
烤鸡，薯片，可乐。
坐在他旁边打游戏，输了就骂，赢了就揉他脑袋。
在黑夜里带他跑出那栋别墅。
对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然后他偷了人家三千二百块钱。
趁人睡着，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添的手机掉在枕头旁边。
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重新盖下来。
他缩回被子里，脸埋进枕头。
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添。”
他小声叫自己的名字。
“可你现在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