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彦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起身走到林添面前，伸手把他刚擦了半干的头发揉得更乱。
“去冲个澡，回去了。”
“等下，我还没回复呢。”
“回复什么？”
“回陆沉枫啊！他说注意防晒！”
沈青彦躲开他的手，揽住他的肩膀往餐厅方向走：“我会转告他你收到了。”
“沈青彦！你把手机还我！”
“不还。”
“你——”
林添气得跳脚，却怎么也够不到他高举的手。
两人闹成一团。
最后，林添累得气喘吁吁，弯着腰撑着膝盖。
“你……你耍赖！”
沈青彦停下来，低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映着海浪的碎光。
“bb。”
“干嘛？”
“脸上有盐粒。”
林添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带着认真的神色。
他突然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点头。
沈青彦笑了，擦掉他脸上的白色晶体。
回去的路上，林添一直在偷盘算。
潜水爽是真爽，可下午那个项目，他打死也不想碰。
四千米高空往下跳，光是想想，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回到酒店，林添瘫在沙发上不肯动。
沈青彦把毛巾扔他头上：“下午两点跳伞。”
林添从毛巾底下露出一只眼睛：“那个……跳伞的事，我还得再想想。”
“想什么？”
“心理建设啊。”
林添坐起来，一脸严肃：“四千米呢。”
“我跟你说沈青彦，这种事不能莽，得循序渐进。”
沈青彦看他：“你昨天不是说接了。”
林添理直气壮：“我昨天是被你那套话术骗的。”
“现在我清醒了。”
“清醒了就去跳。”
“不行，我得先冥想。”
林添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深呼吸。
“出去出去，你别打扰我，我在跟自己和解。”
沈青彦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他表演。
林添睁开一只眼睛偷瞄。
人还在。
他又闭上，嘴里念念有词：“天高任鸟飞……”
不对，我又不是鸟。
午饭是苏珊准备的清蒸石斑和海鲜粥，他平时能干三碗。
今天扒拉两口就放了筷子。
沈青彦挑眉：“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林添叹气，手撑着下巴。
沈青彦放下勺子，看着他。
林添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充：“你昨天不还说，循序渐进嘛。”
“跳伞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分几步走吧。”
“怎么分？”
“第一步。”林添伸出一根手指：“先在心里接受这件事。”
“第二步。”又伸一根：“熟悉一下高度，比如先站在天台上往下看看。”
“第三步……”
“没有第三步。”沈青彦打断他：“你就是不想跳。”
好吧，又被看穿了。
他哼了一声：“我哪有，我是真的需要做心理建设！”
“做多久？”
“林添眼珠子转了转：“呃……一个礼拜？”
沈青彦差点笑出来。
“那……三天？”
“跳伞就在今天下午。”
林添瘫在椅子上，一脸视死如归又死不松口的拧巴样。
“反正我现在上去肯定吓晕，到时候伞都不会拉，砸下来怎么办。”
“这责任你担得起？”
沈青彦看了眼表，又看看他。
林添趁热打铁：“而且我刚潜完水，耳压还没缓过来。”
“这时候上四千米高空，搞不好耳膜穿孔。”
“你这是哪听来的。”
“抖音啊！”林添说得头是道。
“博主说的，潜水跟高空项目不能隔太近，对身体不好。”
这话半真半假，但唬人足够了。
沈青彦盯着他看了几秒：“行。”
他拿出手机：“取消。”
林添眼睛一亮：“真取消了？”
“嗯，明天去天空之桥。”
“那个不用跳吧？”
“走着上去。”
“好好。”林添一拍大腿：“这个我可以！”
晚上他躲在被窝里给三人汇报战绩。
林添：【跳伞被我成功拖黄了。】
周万安秒回：【哈哈哈哈牛逼！添儿你是个人才！】
陆沉枫：【怂。】
林添：【这叫风险规避，懂不懂。】
沈青彦：【明天天空之桥。】
周万安：【天空之桥？那个透明玻璃的？添儿你恐高吗？】
林添：【不恐，那玩意儿又掉不下去。】
第二天天没大亮，林添就被沈青彦叫醒。
“这么早？”他揉着眼睛抱怨。
“山路远，早点出发凉快。”
林添打着哈欠换衣服，沈青彦给他塞了顶遮阳帽，又往他包里塞了水和防晒。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越往上空气越凉。
林添趴在窗边看，山一座连着一座，云在半山腰飘。
“到了。”
林添一下车就被冻得缩了脖子。
“这上面好凉快。”
“海拔高。”
沈青彦把外套披他肩上：“走吧，桥在那边。”
天空之桥是一条横跨两座山峰的吊桥，悬在半空。
下面是层叠叠的绿色山林。
再远处就是蓝得发亮的海。
林添走上桥，脚下的木板透着缝隙，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有点腿软，可一抬头：“哇哦。”
整片海铺在眼前，蓝得没边。
云压得很低，山尖钻进云里。
海风顺着山谷往上灌，吹得人浑身舒坦。
林添趴在栏杆上。
“嗯啊嗯啊嗯啊”
他使劲深吸几口气，带着草木和海水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沈青彦打趣他：“云都被你吸的不干净了。”
林添又故意使劲吸几口，朝沈青彦做了个鬼脸。
他掏出手机，对着海拍个不停。
拍完海拍云，拍完云拍桥。
最后还把镜头怼到沈青彦脸上。
“别拍我。”沈青彦偏头。
“拍一张嘛，发给张奶奶看。”
林添拉着他凑近，举起手机自拍。
屏幕里两个人，一个咧着嘴傻笑，一个眉眼冷清。
咔嚓。
他把照片发给张奶奶：“奶奶！我在山顶看海！”
“走？”沈青彦嘴角含笑，递给他一瓶水。
“走！”
林添蹬就往前冲，到中间又顿住。
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
“不是说不恐高吗。”沈青彦慢悠悠跟上来。
“我没恐。”林添咽了口唾沫，脚却不动了。
“我就是……尊重一下大自然。”
沈青彦伸出手。
林添看了一眼，磨蹭着把手放上去。
“走吧。”
有人牵着，林添胆子就壮了。
他一步一步往中间挪，越走越顺。
到后面干脆撒开沈青彦的手，自己跑到桥中央。
“哇——”
风从耳边呼地刮过去。
“好爽啊。”他扭头喊沈青彦：“你快来！”
沈青彦走到他身边。
“沈青彦，你说我这算不算到了世界尽头。”
“离尽头还远。”
“我感觉我能飞起来。”
林添张开胳膊：“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