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奎毕竟不是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 能交代的基本已经全都交代，邓伟良让黎川问清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方奎也只说崔莹之后有大动作。至于是什么大动作, 这件事情也只有蚂蟥才清楚。
无法, 审讯也就只能暂时结束。邓伟良让人把方奎羁押到临时看守的房间, 并命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看管。为了以防会出现跟半年前蔡少峰被灭口的事情, 人员全部都是邓伟良自己一个人安排, 谁也不清楚。
“这次还真是多亏黎警官了。”
回到办公室，邓伟良贴心给黎川倒了杯热茶, “方奎能松口, 把制毒工厂的范围弱小到东湖新区, 这已经是一条非常不得了的线索, 不然的话, 让我们慢慢摸索，估计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把这群毒虫给揪出来。”
“可是老邓，我更在意的是, 方奎那鬼孙子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永成也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来，“他为什么那么说？”
——“比起找到制毒工厂, 你们还是先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被炸上天吧。”
这句话再次在邓伟良的脑子里响起，几十年的老刑警经验让他敏锐嗅出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危险。
“没有什么意思, 就是化学上的意思。”黎川也同样察觉到这件事情的危险性，难得主动在邓伟良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 “把人炸上天，显然只有炸｜弹能够做到。以我对崔莹那个疯女人的了解，她很可能在江城, 除了制造毒品之外，还有炸｜弹。”
“你说什么？！”
邓伟良跟罗永成两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可怕的骤变，满是皱纹的脸顿时紧绷成一条直线，坐不住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制造毒品已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威胁般的存在，同时还制造炸｜弹，那就已经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定时炸｜弹。
还是虽然都会被引爆的那种。
“这种事我得现在立马汇报给省厅！”
邓伟良起身就要出门喊秘书，罗永成跟在身后，两人走了两步发现黎川没什么反应，又折回来四眼在他身上打转。
这么严重的事情，可能会引起社会恐慌跟动荡的暴动事件，黎川竟然没有一丁点反应，这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黎警官，你……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邓伟良又跟着好奇坐下来。
黎川慢慢抬头看着他，心想整个江城市局的人都一个脑子么？无奈道：“邓局，制造炸｜弹所需要的原材料，在我们国家一直是严令禁止的，崔莹要是想制造出能造成大范围杀伤力的炸｜弹，起码得好几十公斤。而像崔莹这种级别的大毒枭，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是绝对不可能选择在中国这种对全部能够合成，并对人体造成大范围面积伤害的化学物品进行严格监管的国家内制造炸｜弹。一是很容易就会被中国警方察觉，行动计划会很难坚持下去，说不定还会有暴露的危险；二是制造炸｜弹的原材料很难买全，硝酸钾、木炭和硫磺或许能制出普通的炸｜弹，但操作上很难达到随心所欲，同时也不能保证过程会出现其他方面的失误。”
“所以，方奎要是没有撒谎，要是崔莹手里真有炸｜弹的话，那炸｜弹绝对不可能是在国内制成的。炸｜弹应该是崔莹早些年让手下从境外带到境内的。”
那就更加危险了！
成熟军工艺的炸｜弹，最常见的就是定时炸｜弹，如果重量足够的话，别说把人给炸飞，连楼都能直接给炸没。
“所以呢？这就更恐怖了，这万一是定时炸｜弹的话，我们压根都不知道那个女大毒枭到底会把炸｜弹装在什么地方。地铁、火车站、以及大型商场，都有可能。”邓伟良直勾勾盯着他，“黎警官怎么都不为所动呢？”
黎川一听就知道邓伟良这只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还在这里跟他弯弯绕绕的，无语问：“邓局想让我怎么动？”
邓伟良等的就是这句话。黎川上面说的那些情况，他作为一名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刑警，自然是想到的，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黎川是最了解、也是唯一跟那群亡命的跨境贩毒分子交过手的人。他相信只要黎川想，肯定能找到崔莹计划的有关线索。
“黎警官这话说的就太谦虚了，别人的话我不敢保证，但对于黎警官来说，只要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黎警官办不到的事情。”
“邓局现在就这么信任我？”
邓伟良眯成了狐狸眼，直接连装装都不装了：“哎，我这不是相信黎警官，我这是相信我们市局侦支队长的眼光，黎警官说呢？”
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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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室忙得火热朝天，尸体送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去解剖室进行解剖，在等待派出所消息期间，梁天带着其他人在查田江、王鹏、杨勇跟王二德夫妇俩，几人的周围人际关系和相关背景。
然而追查一圈下来，并没有从中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几人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他们顺着手机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和□□聊天，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可疑人员，也就是凶手的相关身影，反倒是从几人的聊天记录里揪出不少潜逃通缉犯。
“梁哥，有新发现！”苗妍朝梁天挥手，指着电脑上面的信息说：“我们按照川哥的意思，查了一下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近几年的银行流水，除去他们每个月固定发放的工资，也就是来自于服装厂会计汇款记录之外，还有一些是以个人名义的汇款记录。其中这位叫赵信的账号是汇款最多，也是时间最久的，每次给吴莹的汇款记录都不低于二十万，甚至有好几次汇款金额高达一百多万，是在半年前。梁哥，你说这个赵信会不会是吴莹的金主？因为这些以个人名义的汇款，只有这位叫赵信的从始至终都存在，要是赃款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往银行里打钱吧？”
梁天同意这个想法，激动拍着桌子：“干的漂亮！现在立马定位这位叫赵信的汇款户的IP地址，银行流水账号上只有他是一直不停给吴莹打款的，也就说明他跟吴莹应该是保持着长期的某种特殊关系，他很可能就是包养吴莹的金主，说不定他了解吴莹曾经的过去！”
“我立马定位！”
“梁哥，有发现！”
袁昭拿着一个证物袋推门走进来，那是一张被鲜血完全浸染的纸张，黑色的笔墨在上面尤其突出。
梁天接过证物袋，没来得及看，先问：“这是什么？小袁昭你从哪里得来的？”
袁昭激动解释：“郭老前辈不是正在解剖那两具拉回来的尸体吗，这封信是从男死者的胃里取出来的。现在可以初步肯定，死者王二德跟死者吴莹，夫妇俩的死就是凶手的再一次作案！这信就是凶手作案后的挑衅宣言！”
梁天低头去看，苗妍和徐蔚也跟着凑过来一起，三个脑袋几乎挤到一起去：
——致尊敬的警官先生。
徐蔚看到这么一句，忍不住问：“梁哥，凶手的称呼怎么变了？尊敬的警官先生——他要挑衅的人不是秦队吗？之前那几封信的开头，要么就是致秦队，要么就致警方，这次怎么变成致“尊敬的警官先生”？”
梁天跟苗妍也注意到了，这种称呼的变化，并不是凶手心血来潮，或者突然改变了敬语习惯，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恰好代表了凶手心境的变化。
可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呢？
这种让凶手产生前后割裂的巨大变化是因为什么？
“先生这个词，释义是指出生比自己早，年龄比自己大的人；另有先接触陌生的事物，引申为先接触陌生事物的人，所以古代称别人先生有向别人学习的意思，达者为先，师者之意。①后才延伸为对人的一种尊称。”苗妍思索片刻后，道：“虽然我没学过心理学之类的，可凭我作为女人的第六感，这封信非常大的可能不是写给秦队的，并且也不是在挑衅，反而更像是……更像是……”
“更像是在向某个自己心里特别的人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就是这个意思！”
苗妍闻言愣了愣，她猛地抬头想问对方怎么知道的，抬起头发现是黎川，有些错愕：“川哥，你你你看过这封信了？！”
梁天跟徐蔚，还有袁昭跟着抬起头，黎川就站在几人的身后，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几人的错觉，四人总感觉黎川此刻神情充满了忧伤，跟平时的面无表情有非常大的区别。
“川哥应该是没有看过，这是郭老前辈刚才才从男性死者胃里取出来的。”袁昭也很疑惑黎川为什么能够知道信里写的意思，“川哥，难不成你在别的地方看过凶手写的这封信？”
黎川摇了下头，“那倒没有。”
“那川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这都能猜的出来？！
梁天举着带血的信件问：“那……黎法医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具体内容？”
“不用了。”黎川大概猜到上面写了什么，只道：“我现在要回去一趟。哦对了，你们谁到时候有空的话，记得帮我跟秦澈说一声。”
“川哥你要去哪里？”苗妍问。
“没事，你们先忙自己的。”
要是他猜测的没错，这个案子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他只要再去验证一下，就能知道所有的答案了。
-
医院。
秦澈在姓邓的老狐狸走后，百无聊赖躺在病床上，今天刑侦队所有人都在忙，没有过来探望，导致旁边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一有时间就闲不下来。
因此在床上在躺了一会，秦澈就坐起来，他想了想，抓住下午那不到半天的时间，掏出手机给黎川打了个电话。
然而手机却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秦澈眼皮突然止不住突突在狂跳，这会黎川应该还是在市局帮忙的，但就算是帮忙，也不可能不会没听到电话响。
至少不会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还没到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所以黎川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秦澈薅了一把头发，心烦把电话挂断，随即又给梁天打电话。
“是我，秦澈。”
梁天正忙着追查吴莹银行流水上面那名叫赵信的人，边歪头夹着手机边翻阅资料，边回复道：“秦队，太巧了，我正想打电话跟你汇报一下情况呢！我们现在可以完全确定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人的死，就是凶手的第四次作案！我们在死者王二德的胃里取出了一封关于凶手的犯罪“签名”，我们现在正准备……”
秦澈像是没听到这些，打断梁天的话，问：“黎川在不在市局？”
“你问黎法医呀，他现在不在市局。”
“不在市局？”秦澈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那他去哪了？”
梁天如实道：“男神没说要去哪里，他只是让我们帮忙跟秦队你说一声，刚好这会有新的线索，一直忙到现在……这才没有时间给秦队长你打电话。”
“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
“就是你们有没有听到他到底去干嘛？”
“没有。其他的我们也不敢多问，然后男神就自己一个人离开市局了。”
自己离开了？
黎川到底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
“秦队，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秦澈叹口气道：“我要是能打得通他的电话，还需要打给你吗？”
梁天心碎了一地，痛心疾首道：“秦队，你有必要那么打击人吗？就不能让我认为你是来关心我们破案太辛苦了，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慰问吗？！”
“行行行，回去再请你们吃东西。”
“我可是电话录音了！”
“你们就这点出息。”
“秦队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民以食为天，人这辈子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所以，黎川他到底去哪了？一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让交警大队查一下监控，跟着追踪一下？毕竟那伙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秦澈也是这么想的，崔莹都已经派杀手在公路上暗杀他们，那蚂蟥肯定也不会只在后面干看着。黎川的能力虽不至于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这方面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事你们就不用担心，等会我会自己打电话给交警大队。”秦澈道：“既然你们已经能够确认那对夫妇的死是凶手的第四次作案，一定要尽快找到线索。之前凶手都是只杀一个人，这次却一次性杀了两个，我总觉得凶手变得急迫了，再这样下去，凶手下一次作案就不只是两个人了。”
“什么意思？秦队你的意思，凶手杀人的数目，会逐次递增？！”
“不一定。但有这方面的可能，我们必须做好应对。”
梁天完全没往这方面去想，你觉得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大概率是一起作案，两人又刚好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差不多……不对，两人18岁之前的经历他们还没有查出来，并不清楚凶手的筛选机制是不是跟之前一样。
如果是一样的话，那未免太凑巧了，最重要的一点，连他们都无法查到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两人18岁之前的个人犯事档案，凶手又是怎么查到的？
“秦队，这里面有问题。”
秦澈本来是打算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但听到梁天这么说，脸色瞬间有些深沉，“什么有问题？”
梁天把案子的所有经过都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我们本想查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之前有没有犯罪记录，就像我们之前得出的结论，凶手是有筛选机制的，都是选13岁就开始犯罪的死者，但我们查了之后才发现，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人，他们是没有18岁之前的档案，确切一点来说，就是他们从5岁到18岁这个阶段的档案，是完全空白的。后来我们联系了他们户籍地的派出所，那边正帮忙查着，目前我们都在等他们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想说连我们警方都查不到他们5岁到18岁这段空白的档案，凶手却轻易查到了，这里面有问题，对吧？”
“对！”梁天不解道：“要是连我们警方的桶里面都查不到这个人的资料，那就更别提普通人能够查得到了。所以，凶手能够查得到，要么凶手从小认识他们两个，跟两人一起长大；要么就是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两人这消失的十三年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比如被拐卖之类的事，而凶手正好参与其中。”
“不，还有一种可能。”
“哪种？”
秦澈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根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