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澈甚至来不及思考,从后视镜瞥到对方带着专业性的狙|击枪,多年实战经验的第一本能让他下意识侧身去护住旁边, 在当事人看来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心里此时此刻说不定还会吐槽他脑子可能不太好使的桐黎, 并加速往旁边开, 希望能借此躲开狙击范围。。
然而还是来不及, 只听到车后座“砰”的一声玻璃碎响,秦澈整个人瞬间被剧痛所包裹, 全身力气也跟着被抽走, 搭在方向盘的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松开, 视线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模糊, 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充斥在车内。
桐黎瞳孔霎时间微微紧缩, 却也顾不上疑惑这个姓秦的为什么突然犯蠢,迅速把这位“中弹的蠢货”推回到自己座位上,侧身发力拧回方向盘,在车即将撞上围栏的那一刻立马踩下刹车。
吱嘎——
巨大摩擦瞬间带起灼热的火星子, 同时在地面上重重划出一道格外明显的轮胎印。
牧马人终在撞上公路围栏的那瞬间紧急停下, 巨大的惯性导致车内两人同时被安全带猛地拍回椅背上。
秦澈本身就已经中弹,这一激烈的动作, 直接大口吐出血来,桐黎想侧身过去看看伤势, 余光却瞥到狙|击枪再次朝他的位置瞄准。
“艹!”
桐黎迅速解开安全带,弯腰一把拿过秦澈身上的配枪, 用力把车门踢开后,直接朝后起身,举枪瞄准正在往前开的迈腾。
副驾驶的马仔拿着望远镜在观察, 发现出来的人不是秦澈后,眼神瞬间惊恐万分:“奎、奎哥,副驾驶坐的不是姓秦的那个条子!”
两人从秦澈开车出淮南市局的时候就一直跟到现在,中间只看到秦澈一个人下车买了面包跟水,便以为两人中途不会换手,结果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奎哥故作镇定道:“怕什么,他手里拿的只不过是一把□□,也配跟我的狙击相比?”
而他的话音刚落,赫然看到桐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下扳机,“砰”得一声,这位奎哥倏然睁大眼睛,但两人都来不及反应,子弹就穿破玻璃射中了开车的马仔的胸口。
随即,迈腾陷入了失控,整个车毫无章法向四周冲撞。
奎哥大声骂了一句脏话,不得不迅速收回狙|击枪,侧身用力拧住方向盘,把迈腾开到远离护栏的位置。这个时候要是撞下去,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后,等车稳定下来,奎哥解开已经被射杀的马仔的安全带,推开车门直接把人从驾驶位上推下去,自己则坐上驾驶位。为了防止警察会从死掉的马仔身上找到线索,这位奎哥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又用最快的速度倒车在马仔的尸体上来回碾压,直至确认马仔整个身体已经烂的不成人样,才在桐黎再一次瞄准中开车逃走。
桐黎跟着坐回车里,本想开车追上去,但看到秦澈上半身全是鲜血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川的影响,桐黎内心没来由跟着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在心里挣扎了小会,就掏出手机给乔森打了个电话:
“你应该跟在我后面吧。”桐黎语气冷冷又不容拒绝:“我要——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挂断电话,桐黎侧身去观察秦澈的伤口,背部中了一枪,不是心脏的位置,但具体有没有伤及其他重要器官,只有医生才能确定。
桐黎从秦澈沾满鲜血的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用这个身体的指纹解了锁,在通讯录一群陌生人中找到了“姓邓的狐狸”,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你小子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把人撤回来?我听赵方海说……”
桐黎没听他继续往下罗嗦,打断他的话后,简言意骇道:“老家伙,姓秦的中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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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让一让,所有人都让一让!”
铁轮在医院光滑的地面上飞速划动,咣当咣当声冲破走廊,片刻后急救室红灯亮起。
桐黎站在急救室的走廊上,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远处一直传来喧杂的说话声,他仿佛没听见似的低着头。
然而他的羊毛衫在给秦澈作检查的时候浸了太多血,左手也是满手鲜红色,看起来就像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一样,引起了从旁边经过的护士的注意。
“这位病人的家属,您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进去先作个检查?”
桐黎这才慢慢抬起头,“不用。”
护士还想说没事怎么身上会有这么多血,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桐黎冷冰冰的眼神给堵回去,只能悻悻走开。
而护士前脚刚走,邓伟良跟罗永成就带着人后脚急匆匆赶到。
其中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常服、头发干净利落的女刑警,担忧之色可以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几乎要从脸上脸溢出来。
“邓局,杀手能够在那个时间和那个路段选择开枪,就足以说明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川哥他们两人,并且尾随两人有一段时间。”顾瑶虽然忧心忡忡,但声音稳中带重:“而且根据灭口同伙,甚至连尸首都不放过这一点来看,就更加证实这个猜测。”
邓伟良嗯了一声,所有人都能明显察觉到这个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刑警此刻平静的脸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怒意,如同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只要爆发,1400摄氏度的温度顷刻间就能够蒸发掉一切。
“我已经让梁天他们先别回市局,直接去追查那名逃窜的杀手。”邓伟良语气沉沉道:“但从现场拍过来的弹壳照片来看,杀手背后应该还有更厉害的角色,能够追查到人的可能性非常小。”
他的话刚落地,眼神就跟桐黎投来的视线对上,几人就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罗永成看到桐黎身上那一大块的鲜血,当时就什么都忘了,连忙快步走过去: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有我跟老邓他们,你赶紧过去让医生检查检查!”
桐黎没动,视线停在邓伟良的脸上,好一会后才收回眼神,难得耐着性子,心平气和道:“我没事。”
“那你身上怎么……”
“老罗,他没事。”邓伟良语气肯定道。
罗永成这才反应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再着急也得先照顾好自己的。”
邓伟良已经彻底反应过来,心想老罗你眼睛从哪里看出他着急的,这冷静的都快跟没事人一样,就听到旁边的顾瑶突然冷不伶仃开口:“你不是川哥!”
这话一出,连同邓伟良在内,五个人都不约而同瞥向顾瑶。
不远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前来探望病人的家属在跟查房医生提声叨叨,楼下还播放着不知道哪个调皮孩子乱跑,家长正在急忙寻找的广播通报,而急救室的走廊却仿佛被冻结般,时间、空间、氧气、包括声音,全部在这一刻静止。
足足过了五分钟之久,顾瑶知道从对方嘴里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才再次加深语气质问:“你不是川哥,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不止顾瑶想知道,邓伟良也想知道。从半年前蔡少峰在审讯室被杀,黎川踢伤杨晨这个省厅厅长从市局门口逃走,以及多次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口一个老家伙的时候,邓伟良就觉得非常不对劲。黎川虽然对他有意见,也不怎么待见他这个江城市局局长,但见面的时候该有的礼貌跟尊重还是有的,不会说因为不待见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黎川”,眼神带着疏离跟冰冷,让邓伟良非常确定此黎川非彼黎川。
可邓伟良实在想不出一个人前后反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距。
“小顾,你这是什么意思?”罗永成能感觉到黎川此刻整个人跟平时不太一样,但也只是以为可能是因为秦澈被暗杀,黎川情绪过度压抑造成的,毕竟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自己的爱人,没有原地发疯已经算很冷静,因此并没有往其他方面过度猜想。“你觉得他哪里不像是黎川本人?”
“哪里都不像!”
顾瑶的语气堪称凌厉:“川哥看到我不会是这种眼神。还有,川哥从来不会用这种敌对的眼神看自己人,哪怕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哪怕秦支队长没有出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伪装成川哥的样子到底想干什么?!”
罗永成诧异的看向桐黎,声音没控制好喊出来:“你、你你不是黎川?!”
邓伟良没有出声,如果有人站在他对立面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位老局长此刻眉头紧皱着,眼神如同一把剑般犀利,似乎要从瞳孔中刺穿过去。
桐黎没有丝毫感到诧异,神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盯了顾瑶小半会,在五人带着疑惑视线中,有点不耐烦应道:“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应该是集体祈祷躺在手术室里那位姓秦的能安然无恙出来。”
黎川是不会用“姓秦”这两个字去称呼自己的恋人,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就跟跟黎川长相一模一样的,并不是黎川。
邓伟良这时候终于开口:“这么说的话,你是终于承认你不是黎川了?当时在秦澈居住的那个小区上演开枪自杀,是你故意导演的一场戏吧?”
可这又同时说不通,两人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黎川的话……人的长相可以伪装,生活习惯以及那些过去的事情也可以通过私底下打探进行伪装,可有一点是无论这个人如何伪装,都是没办法做到的——那就是智商。
对案情线索跟疑点的敏锐、非同一般的案情逻辑分析、以及对犯罪有着超高的直觉,这些不是随便伪装就能伪装出来,除非——之前那些所经历的案子,全部都是跟犯罪分子里应外合的结果。
但显然这是不太可能的。
桐黎没有想过邓伟良会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感到很不可思议:“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困惑,以你们这些老家伙现在的智商,是怎么爬上局长这个位置的?”
被嘲讽了邓伟良也不恼,只是他刚想开口反驳,顾瑶却出乎所有人意料,走上前两步,就直接朝桐黎重重挥拳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邓伟良都没来得及反应,或者是没有想过顾瑶会这么冲动,整个人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想要制止,但转念一想,如果站在他们眼前这个人不是黎川的话,那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蚂蟥安排在他们江城市局,并在半年前趁机暗杀蔡少峰的那个神鬼莫测的内应!
而他们离真相,也许就在咫尺之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而罗永成不愧是跟着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瞬间就明白邓伟良此刻的心里想法,小声示意旁边的三名随行刑警往后站,让三人把逃跑路线给守住。
桐黎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漫不经心侧头躲过顾瑶挥过来的拳头,并迅速抬起沾着鲜血的左手抓住顾瑶的手腕,连右手都不用,就这样单手轻而易举抓着顾瑶的右臂绕一圈,然后反手往后扣住。
巨大的压力从背后按下,顾瑶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狠狠向上拉扯,那种钻心的疼痛在一瞬间通过神经蔓延全身。
“小顾!”
“小瑶!”
邓伟良跟罗永成忍不住担心喊了一声。
桐黎居高临下看着顾瑶,蔑视般说了一句:“绣花枕头。”
顾瑶冷笑:“是么?”
话音刚落,只听到空中响起一声骨头断裂的咔咔声,顾瑶挣脱桐黎的钳制,起身挥动呈三角的胳膊肘狠狠往身后撞去,同时又配合一个高抬腿踢。
桐黎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但他反应速度极快,立马松开顾瑶断掉的右手,双手合成X形接下顾瑶这一连串配合的攻击,但因为故意使用:力道非常狠重,桐黎还是因此被这算得上可怕的力量感震得往后退了小两步。
而他站稳后抬头,就看到顾瑶正在把自己弄断的胳膊给接回去。
——脸上全程面无表情!
“你……!”
看得出对方在震惊,顾瑶却当作没看到。实际上不止桐黎震惊,邓伟良跟罗永成,还有随行的三名刑警,都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不小心弄断手,或者是不小心导致骨头错位,这对人来说已经足够痛苦万分,但顾瑶这是自己硬生生把自己胳膊给弄折,甚至整个过程都没有吭过一声,就跟胳膊不是自己的似的,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邓伟良当年执行任务经过江州,听到顾瑶如此年轻就破格晋升为副支队长的时候还觉得不太妥当,加上顾瑶一直走不出13年前的阴影,还想让自己的老朋友再考虑考虑更合适的人选,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他多虑了。一个能被选中去参加13年前飓风行动的女刑警,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有趣。”
桐黎在心里收回刚才的话,深处某种冲动登时被勾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养的都是一群废物,看来也不全是。”
邓伟良:“所以呢,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瑶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是川哥。”
邓伟良跟罗永成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又听到顾瑶接着道:“但他又不是川哥。”
罗永成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解道:“小顾,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瑶没有立刻作解释,凤眸之间闪着锐利的光,像是一把无形又无比锋利的刀刃,似乎要把眼前人给盯死。
须臾后,顾瑶深呼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直直盯着桐黎,在邓伟良几人带着疑问注视中开口:“是因为那个计划,对吧?”
她这句话一出,邓伟良就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而罗永成后知后觉也终于跟着反应过来,只有守在身后的三名随行刑警,面面相觑。
“看来你比旁边那两个老家伙聪明的多。”桐黎沉默半晌,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而连续被当面吐槽了两次的“老家伙们”,邓伟良跟罗永平的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邓伟良立马反驳道:“半年前你打伤杨厅的那次,我们早已有所怀疑,只不过没能得到关键性线索,并不能确定是否真的跟怀疑的一样。”
“是吗?”桐黎冷哼道:“看来你们这群年过半百的老家伙,真的很喜欢给自己的智商找补。”
邓伟良:“……”
罗永成:“……”
而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脱掉口罩从里面推门出来,看到几人这架势,一脸疑惑,却也没有多想,认出邓伟良这个局长后,直接说明情况:“病人背部的子弹已经取出来,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