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楚越最后交代史容良是因为发现他们研究的东西出自郯老当年带回来的“尸虫”样本, 并且还发现了那伙人存在杀人、贩毒、走私的事，加上史容良没有家人，才会被直接下死手。”秦澈边简单叙述, 边道：“我已经派人去保护丁楚越的家属, 现在问题是我们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研究院存在问题。”
他们虽然有卓旭跟丁楚越的指控, 可证据在哪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研究院存在这些犯法行为？
完全没有。
如果找不到相对应的证据, 那他们直接去找研究院的高层领导对质, 这只会打草惊蛇。
“秦队，连卓旭跟丁楚越的指控都没有用吗？”苗妍问。
黎川难得叹了口气, 道：“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 就算有他们两人的指控, 只要研究院不承认他们存在这些行为, 即使我们能申请到搜查令, 到时候要是查不出什么东西出来，他们反手把我们一告，最后先出问题的是我们。”
苗妍看向副驾驶的郯晋，“那郯博士呢？郯博士以前不是在研究院工作的吗, 都没有发现哪里不正常？”
被突然点到名, 在刷手机的郯晋有点不情不愿放下来，“苗警官, 你此言差矣，我只是一个崇尚搞研究的, 研究之外的事情我不管，你总不能说这人手里拿着刀, 就一定是去杀人吧？那你们警方手里有枪，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们拿着枪也是去杀人？”
说是这么说，但郯晋谈到正式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话音一转，道：“我还在研究院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这么明目张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曾经跟着老头参加过任务的原因，就算当时老头死了，警方依旧还在监视研究院的一举一动，他们要是敢弄死我的话，很快就会被专案组的人给盯上。所以，相比较把我这个大麻烦给弄死，逼我直接退出会更好。”
确实，蚂蟥还得利用研究院重启R计划，要是把郯晋给弄死，那研究势必会成为专案组重点调查的对象。与其这样，不如用办法把人逼出去，这样既能让警方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还能借机清除掉一些威胁，一石二鸟。
“秦队，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苗妍碎碎念道：“又不能打草惊蛇，又没有证据，那岂不是哪条路都被堵死了？”
郯晋推了把眼镜，朝后视镜不怀好意笑了笑，“堵死倒不至于，毕竟黎警官在这里，对吧？黎警官。”
黎川：“……”
苗妍半信半疑转过身去看黎川，黎警官面无表情抬眼回视，就这么一下，愣是让苗妍心头咯噔不住，迅速把头给转回去。
秦澈心里有点想法，让他更好奇黎川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借着苗妍的好奇心道：“黎警官，说你呢。”
黎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让人去刘佑住处把卓旭留下的移动硬盘拿回来了没有？”
秦澈：“哦，这个，我已经让老陈带人过去取了，这会应该差不多。”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
拿起来看，果不其然是陈砺峰打过来的。
“喂，老陈，怎么样？拿到移动硬盘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不是很清晰，但明显是在用笔记本在查什么东西。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硬盘是拿到了，但里面的文件全部都被植入了病毒，一打开连我们的电脑都中病毒了，我现在正让技术人员尝试能不能恢复。”
“什么？！”
移动硬盘被植入了病毒？
可卓旭并没有提到这里！
而且卓旭都已经自首，也把所有的事情跟他们坦白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的。
难不成……
秦澈脸色骤变，立刻对着电话问：“老陈，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刘佑家？”
陈砺峰听出秦澈语气有问题，道：“我在他楼下，怎么了老秦？有问题？”
“你现在带上工具再上去一次，把卓旭的房间全面彻查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陈砺峰瞬间明白怎么一回事，脸色也跟着沉下去，“你是觉得有人潜入了刘佑住处，趁他不在的时候进了卓旭的房间，然后比我们抢先一步找到了卓旭留下的移动硬盘，再植入破坏数据文件的病毒？”
“对，卓旭已经自首，并向警方坦白了一切，而且他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这个，那他根本没必要还这么做。”秦澈语速飞快道：“既然这不是卓旭的手笔，而他的朋友刘佑更不可能这么做，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有人趁刘佑不在家的时候进出过他的住处，在他家里面找到了卓旭托付给他的那个移动硬盘！”
陈砺峰明白了，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我现在带人上去”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秦澈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种时候才出手，而且还要销毁这个非正规渠道，就算是交上去法院也不会承认的物证的移动硬盘。何况，就像卓旭所说的，他的监控录像里面并没有录到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有丁楚越当时捅死史容良的那一部分录像，既然这样，那对方为什么还要冒这种会被抓的风险找到刘佑家？
还是说，对方是担心他拿到这部分录像之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对研究院进行搜查？
不。
现在警方已经查到研究院这边，距离进去搜查是迟早的事情，这只是时间上面的问题，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黎警官，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无论是崔莹还是蚂蟥，如果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话，按照他们目前的进展，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更何况，这种事情为什么是到现在才开始？
难道不知道现在才开始动手的话，以警方调查案子的速度，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摸到那里，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我怎么知道。”黎川给了尊敬的秦支队一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眼神，闭目沉思起来。
三人不由得一愣，都对黎川头一回主动放弃案子分析的举动感到很意外。
苗妍转头看着郯晋，道：“郯博士，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郯晋：“…………”当我刚才在放屁吧。
这种没有再多线索的情况下，黎川有这种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在一张干净的纸张上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目前他们唯一有可能找到研究院有问题的只有两条线，一是杜锌，另一个就是卓旭留下的移动硬盘。但现在移动硬盘被植入了病毒，能恢复的可能性并不大，他们得做好另一手准备。
而杜锌那条线，时间过去太久了，摸排走访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这么看来，对方就是故意让警方陷入两难境地，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郯晋。”
郯晋缓缓转过头，半张脸淹没在阴影之中，“秦队有话直接说。”
秦澈问：“你对现在的研究院有多大了解？”
“比如……”
“研究院内部人员结构，和他们的领导。”
郯晋笑道：“这个问题秦队应该不需要问我吧，现在所有的信息那么透明，秦队让人全部都彻查一遍，还有什么查不到的？”
“我当然可以让人查的到，我不是问你这个。”秦澈道：“我问的是除了登记的那些之外，还有哪些是不在记录里面的。”
很多公司为了逃避税务，或者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尤其是中外合资的，都只是个套壳公司，登记注册的人说不定都不是真名，有可能是借助他人的名字登记上去。
郯晋回忆了好一会，摊手无奈道：“有个情况我一直都强调很多遍了，秦队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痴迷研究，很少会理会外面那些事情，老头在的时候，大部分事情都是由他来处理的。他不在之后，生物公司收购了研究院，管理事情的领导就变成了罗忠和郑鑫，要是现在的研究院管理人员没有变动的话，那主要的负责人应该还是他们两个。”
“不过说回来，”郯晋顿了一下，继续：“这个生物公司是中外合资的，据说外资还是占大头，但有一个点很奇怪，我还在研究院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他们的领导。秦队长可以让人往这方面去查一下，说不定会有线索。”
这个倒是一条突破口，但现在人手都散出去了，要查的话只能先等梁天那边摸排走访回来再说。
“那国内的领导呢？你有没有见过？”
郯晋眯起了眼睛：“秦队这是打算去见他们？”
现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乖乖等那伙人自投罗网，那简直是在想屁吃。
秦澈道：“先去会会在的领导，摸摸他们的底细。”
说完，秦澈转头去看黎川，“你觉得他们会出现在研究院吗？”
现在蚂蟥六个人不知所踪，完全不知道在暗处谋划什么，会不会跟崔莹联手？具体打算怎么做？他们完全不了解，要是坐以待毙的话，真等到蚂蟥六个人动手，那警方就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了。
他们必须要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昨天乔森传来消息，蝴蝶跟螳螂一起出了江城，不知道去做什么，但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去找人。”
“什么时候的事？！”
黎川解释道：“不是不告诉你，现在没办法全部掌握他们所有人的动向，你们要是贸然去追的话，万一蝎子他们跟在后面，你们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
一个基因改造人，就能直接干废大半个拥有枪｜支的市局，更别说只出动几队人马的警力，根本不够看。
“话说……”
郯晋突然插话道：“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请教黎警官，他们的能力是无下限的，还是有恢复期？”
有恢复期就代表着有弱点，有弱点就意味着即使基因改造人很强大，在其他方面所向无敌，但只要他们利用这点，就算无法破解基因改造人身体的秘密，也同样能找到对付的办法。
黎川斟酌了一会，道：“我不是特别清楚，在实验室的时候，他们几个不跟我关一起，也没有直接跟我交过手，知道他们具体实验数据的，只有T博士。”
但很可惜，T博士死了。
这就意味着所有实验数据都随着T博士的死亡而沉于地底，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三人都听出黎川并不想提起那时候的事，也就不敢再往下继续问，最重要的一点，是秦澈出发之前就事先跟郯晋和苗妍交代过，尽量少在黎川的面前提，或者聊以前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为的就是避免会再次刺激到黎川的大脑。
“那，他们知道你的具体实力吗？”郯晋问。
问完了郯晋才反应过来，略带尴尬道：“好吧，要是他们知道你具体实力的话，估计就不会这么束手束脚了。那现在，我们要去研究院会会他们领导吗？秦队。”
秦澈从语气里听出郯晋话里有话，问：“郯博士有问题？”
郯晋仰头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扶着额头，“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研究院的人都认识我，我……不太想见那些所谓的领导。”
“哦？听起来郯博士跟研究院的领导，好像不太对付？”
车里沉默了几分钟，郯晋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说，片刻后，郯晋道：“那群领导怎么说呢，跟其他大部分领导一个死样，总喜欢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指手画脚，反驳几句黑狗急跳墙，心里脆弱的还比不过三岁小孩。当初要不是考虑到老头在，我或许离开的更早。”
至于为什么不离开，答案不言而喻。
像郯晋这种拥有生物研究方面的天才，去哪里都一席之地，但天才心理上往往都带有一些变态的。
“这么说来，郯博士跟领导之间有不可调停的矛盾？”
郯晋回忆了一下，道：“那倒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不过秦队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还在研究院的时候，确切点来说，是准备要离开研究院的前一个星期，陆世仲——研究院的副院长，来找我谈过话，他希望我能够留下来。”
苗妍回头看他，“让留下来……这种事有什么不对劲吗？”
黎川在后面代替解释：“一个常年都看不惯你的领导，一个星期可能都未必见你一次的领导，突然有一天要找你促膝长谈，你还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苗妍受教般点点头，“明白了。所以，郯博士，你那个叫什么仲的领导，让你别离开研究院是为什么？”
“不知道。”
“啊？他没有说明原因吗？”
“哦，这个他倒是想。”郯晋一脸无辜道：“是我不乐意听，他还没说我就直接打断了。”
三人：“…………”
郯晋道：“等会你要是真的去见他的话，你们可以问问他原因，不过我猜，他估计是不会说了。”
秦澈：“为什么？”
郯晋：“他那时候会建议我留下来，怎么说呢，根据我感觉的话，那时候即使被生物公司收购了，但因为是刚刚收购的原因，他们并不了解研究院内部的人员情况，就是还在打探的阶段，幕后黑手还不敢下手，他们所有人应该也都还没被幕后黑手威胁，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摆脱的机会。但很可惜的是，他没有把握住唯一的机会，现在整个研究院都被控制了，你觉得他还有勇气把当年的情况全盘托出吗？”
是啊。
现在只要他们把所有的事情跟警方全盘托出，即使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无法抛弃家人。
人的唯一弱点，无非就是家人。
而就在这时，秦澈的手机响了。
是陈砺峰打过来的。
“喂，老陈，你们那边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陈砺峰拿着刚刚从书架上面得到的一枚指纹，道：“还是老秦你了解他们，我们在卓旭的书架上面发现了一枚指纹，现在正打算回局里在全国犯罪系统数据库进行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纹的主人。”
那也就是说，派去刘佑住处干活的人并不是蚂蟥几个，而是崔莹的人。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陈砺峰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找了小区的物业查了监控，但监控录像全被调换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全都被调换了，盘问一圈下来，无论是物业还是保安，他们完全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区的住户也没有注意到最近也没有陌生人员出入小区，根本办法查到可疑人员。老秦，这么看来，他们这是早有预谋了，否则不可能会做的这么滴水不漏。”
“我知道了，你们先比对，结果出来立马告诉我！”
挂断电话，秦澈便对苗妍道：“老陈那边有收获了，我们现在先去研究院，找陆世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