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医院的时候秦澈刚好从床上醒过来, 脸色没有什么异常，身体也暂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整个人状态跟平时无二。
当然, 黎川跟郯晋都清楚, 这只是表象。就像当初的王二跟卡拉, 在五脏六腑被尸虫吞噬殆尽的前一刻, 两人也并没有表现出哪里身体不适, 甚至一丁点痛苦都没有。
“郯博士，你怎么……？”
郯晋已经把牛兄热情的唾液给清洗干净, 额前碎发有点湿, 但那个装逼的眼镜却干净透亮的, 一点水珠都没有, “秦队长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我还以为起码得好几天呢。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退出病房，给两位腾个地？”
“不用。”黎川用脚勾了把椅子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澈想说没事，但看到已经从研究院被救出来的郯晋, 黎川明显已经知道他身上的事。秦澈捂着心脏的位置, 道：“现在没事，暂时死不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病房只有他们三个人, 乔森早就离开病房守在医院门口，凌晨四点多, 所有病房内跟走廊在都静悄悄的，大部分患者都在休息, 黎川这句话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秦澈抓着他的手，喉咙滚了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秦澈觉得黎川的手似乎在发抖，等他想要去确定的时候，却又没有那种感觉。
“喂喂喂，两位应该还记得旁边还有一个人吧？”郯晋推了把眼镜，俨然一副谁能来管一管单身狗死活的生无可恋的模样，“还有，黎警官，你应该不是让我过来当灯泡的吧？”
秦澈有些疑惑，“怎么了？”
黎川把手抽回来，看向身后的郯晋，“他从郯琢生前让人特意修的密室中逃出来，还在密室里发现了郯琢生前留下的记事本跟一台笔记本。不过笔记本断电的时间太久了，不一定能打得开，就只剩记事本的内容。你自己来说吧。”
郯晋把记事本递给秦澈，对里面的内容做出不总结后，道：“螳螂跟毒寡妇没有撒谎，T博士跟老头确实认识，所谓的R计划其实是他们俩人共同合作的产物，时间可以追溯到21年前，也就是……淮南市局缉毒支队第一支队长黎阳跟国际刑警白珂夫妇俩被暗杀的时间。秦队长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吧？”
“记得。”
“我们之前的推测是，蚂蟥让T博士实行R计划可能比21年前更早，证据就是黎阳跟白珂夫妇俩人被暗杀的事情非常的蹊跷。有人冒充他们身边认识的人进行暗杀，并且事后在警方调查中，还发现那名杀手跟我方一名缉毒警察，无论是长相，还是DNA方面，都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是双胞胎，DNA检测方面还是有些许差别，换句话而言，就是基因链方面存在着微妙的不同。然而，在21年前黎阳被暗杀的那件事中，那名杀手的基因链跟警方那名缉毒警察的基因链竟然是重合的，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基因克隆。
但这个基因克隆，跟传统意义上的克隆生物是不一样的。传统意义上的克隆生物，依旧需要卵子跟精子的结合，本质上还是无法脱离生物规则做到真正独立的克隆，但T博士的基因克隆却不一样，只要能得到本体的细胞跟基因，就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并且通过换血跟细胞改造植入另外的独立个体，从而做到将两个不同的人，变成两个相同的人。
那名杀手之所以会在长相跟基因方面，和警方那名缉毒人员达到可怕的高度相似，就是T博士用基因克隆技术对杀手全方位进行了大换血跟细胞移植，让植入的新细胞不断的代替旧细胞，以此来脱胎换骨。用外行人听得懂的解释来说——就是新细胞代替旧细胞之后，跟一个可以随意改变形状的橡皮泥一样，从里到外，从骨头到整个人体，都全部重新塑形。
“事实证明我们的推测非常的正确，R计划确实是早于21年前就已经开始，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个技术已经这么发达和成熟，那按道理来说，T博士如果继续往这个方面发展的话，即便不按照之后的R计划研究，搞出基因改造人，也一样可以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可怕生物出来，并且能够轻而易举改变容貌这点，明显对警方的威胁会更大。可自从21年前之后，除了那名从警方逃脱的另一名被使用基因克隆技术的杀手之外，就没有再看到过有其他人身上被运用到这个技术。”郯晋顿了顿，道：“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个基因克隆技术是老头搞出来的。他发现T博士的实际目的之后就停止了这项研究，将所有的实验数据全部摧毁，从源头上根本制止了T博士的罪恶。”
秦澈道：“可最后T博士还是完成了他基因改造人的研究。”
这件事记事本里上面并没有提，但郯晋觉得郯琢应该也没有想到T博士能根据之前的基因克隆研究，在实验数据已经完全被摧毁的情况下，还能够继续完成基因改造人的计划。
“这个我必须得解释一下，不是在替老头开脱，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参与后面的R计划。”郯晋站着觉得有点累，想要搬个凳子过来坐着，结果环视了一周，病房里只有一个凳子，他只能往墙角旁边靠，“要是老头也参与了后面的R计划研究，以我对老头的性格了解，他虽然也痴迷于生物研究，但总体上跟我还是有很大不同。他是绝对不会看着自己的人白白去送死的，尤其还是……”
后面的话郯晋没有说完，秦澈问：“尤其还是什么？”
郯晋脸上神色颇为伤感，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尤其当年雷霆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跟我年纪差不多。”
这是个特别伤感的话题，郯晋不是很想提这种事，因此说完这句话后，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总之，我可以跟秦队长打包票，要是老头参与了当年的R计划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让T博士成功的。其他方面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在这一方面，老头确实没得说，黎警官的第二人格，想必深有体会。”
黎川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无法确定郯琢当年把他从金三角带回来，是真的出于对自己朋友的托孤去做这件事，还是有自己的目的在，就像他永远都无法相信郯晋。
“好吧，看黎警官的眼神，并不是很相信我的话。”
黎川淡淡道：“郯博士知道就好。”
秦澈边听郯晋的话，边低头看着郯琢的记事本，翻开第三页后发现第四跟第五页被撕掉，并且痕迹十分的新，显然是刚不久才被撕下来的。
他抬头去看郯晋，郯晋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心虚的表现，反而还疑惑的看着他，这就让秦澈无法确定这两页到底是郯晋撕掉的，还是被其他人给撕掉的。
可郯晋是从郯琢当年秘密准备的密室里逃出来的，那也就是说，除了郯琢跟郯晋知道有密室这个地方之外，其他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进去过。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这两页是郯晋自己撕下来的。
所以，郯晋是想隐瞒什么？
从郯琢记事本剩余的其他内容来看，上面都是记录郯琢所说的一些话，以及对整个R计划来源的解释，并不存在有其他秘密。可郯晋却还是选择把那两页给撕掉，难道那两页中郯琢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亦或者，那两页可能提到了不该提到的人，比如——黎川。
13年前飓风行动的失败，所有人都觉得是黎川这个环节出了意外，虽然没有明面上说黎川是叛徒，可死了那么多人，哪怕黎川再怎么清白，所有人私底下还是会议论黎川就是叛徒的可能。
要是郯晋撕掉的那两页是关于黎川的，那很有可能就是郯琢记录了，为什么13年前飓风行动会失败的原因，并且对黎川会活下来的事做出了解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郯晋把这两页给撕掉，就是不怀好意。甚至，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想让黎川回到警方的手里。
“怎么了？有问题？”
秦澈想了想，还是没有当场把这件事给戳穿，“没事。我就是在想，要是郯老没有参与之后的R计划的话，那他应该也是知道这是T博士搞出来的，可当年飓风行动开始之后，他为什么没有跟组织交代这件事情？是不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就像郯博士所说的，以郯老的为人，是肯定不会看着那些孩子白白去送死。”
是啊，郯琢为什么没有跟组织交代这件事情？
还是说，郯琢用21年前的解释，隐瞒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