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通敌的内应, 但肯定跟T博士，还有R计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黎川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似乎在下小雨, 飘着一点一点的透明色, 没一会就敲打着病房外的玻璃窗, 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同时又夹着冰冷的温度, 风一吹，透过窗户的缝隙, 源源不断往病房里灌。
而病房里没有暖气, 刺骨的温度像是无形尖锐的针, 无孔不入, 冻得人瑟瑟发抖。
很快, 黎川跟楚屿就听到病房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是什么破医院，都这种天气了竟然不开暖气，想把病人活活冻死吗？！”
这拽的跟大爷似的，又万分欠揍的男声, 楚屿都不用去猜, 就知道外面嚷嚷那货到底是谁。
没一会，这位大爷傅衡川就踩着油光程亮的皮鞋踏进病房, 但嘴里的嚷嚷声却一直没停下，看到黎川已经坐起来, 嚷得那是更大声。
“哎哟，男神, 你怎么起来了？来的时候，秦澈那厮在电话里轰炸了我耳朵整整十分钟，你这身体还是躺着好好歇歇, 你看你脸色，都快赶上这墙了。”傅衡川小嘴叭叭也不嫌累，说话不带停的，“还有，你可别再出什么毛病，不然回头秦澈那货肯定来找我算账，污蔑我没有按照他的话照顾好你。我就说要换个医院吧，这种鬼天气了也不开暖气，病人要是被冷死，他们付得起责任吗？！”
黎川听着这货巴拉巴拉一大堆没用的，嫌弃的神色瞬间呼之欲出，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想起来用针线把这货的嘴缝起来的冲动。但看在楚屿的面子上，还是忍了。
楚屿也觉得烦，还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紧的眉头，但脸上更多是不想看到这个人的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回去看。
然而傅衡川就是个不要脸的流氓，死缠烂打都不带犹豫的。他走到楚屿的身旁，脱下自己的大衣披了上去，“都让你别过来了，这里又没有暖气，你身体不好，要是病着了，还真当我是孙悟空啊！”
黎川也知道楚屿身体状况的问题，比正常都还要差，甚至连熬夜都可能做不到，昔日那神兵天降的风采，几乎在四年前爆炸之后被毁的一干二净。
“楚屿，你先回酒店吧。”
“我没事，你不用理他。”
傅衡川也当作没听到他说的话，用脚勾了一把椅子跟着坐过去，“你怎么没事？你看你，才来江城几天，就又瘦了！”
楚屿不想跟他在这里吵，但又实在忍不住，大声怒道：“傅衡川！”
“我在呢！”
傅衡川也不避讳有黎川这个妯娌在场，郑重道：“怀疑你的事情，还有迁怒你的事情，这两件事是我办的不对，所以知道你离开江宁后，我怎么也坐不住，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黎川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傅衡川说的这些话中，他大概猜出来，“看来傅支队是知道“他”的事了。”
傅衡川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哦～”
黎川意味深长看着他，“那傅支队这是打算……”
傅衡川明白黎川那声长“哦”的意思，脸色不太自在道：“以前的事情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只知道我现在他妈要是不追过来的话，老子的对象就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隔着门都挡不住，引来了不少看八卦的护士跟探望病人的家属，楚屿的耳根瞬间刷的一下红透，他抬手直接捂住傅衡川那张跟大喇叭似的嘴巴，“傅衡川！”
“唔唔，你老公在呢！”
黎川不知道该骂还是该把人轰出去，他合理怀疑两人就是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可他又找不到证据。
而就这时，傅衡川的手机响了。
不出所料，是秦澈打过来的。
“喂，你问黎警官醒了没？他早就醒了，正坐着跟我家顾问聊天呢。”
说着，傅衡川把电话递给黎川。
黎川接过电话，“是我。”
秦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尽管秦澈知道医院的医生可能对黎川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只要有一点点用处，他还是尽全力试一试。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黎川沉默了一下，道：“昏迷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些事。”
秦澈这是第一次听到黎川主动跟自己提起有关“记忆”的事情，有点受宠若惊，这意味着黎川开始试着全身心相信他，“想起什么事？13年前飓风行动为什么会失败的事？”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黎川并没有把跟楚屿说的冗长过程再复述一遍，而是言简意赅道：“郯琢可能跟T博士认识，并且参与过R计划。”
秦澈眉头瞬间沉下去，“你说什么？！”
黎川想了想，还是说更准确一点，“应该说郯琢认识T博士，并了解过R计划，但郯琢不是那个内应。”
这话有点矛盾，但秦澈很快从话里分析出两个重要的点：一是郯琢因为生物教授这个身份，可能在某次国际学术交流会中跟T博士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迅速变成了好朋友；二是T博士后来提出了R计划，这个思想超前的人体基因改造计划并没有得到郯琢的支持，反而在了解之后让郯琢感到毛骨悚然，可不知道什么原因，郯琢并没有把这件事在13年前飓风行动中告诉公安部，而是选择了隐瞒，同时又没有做出背叛自己国家跟信仰的事情。
也就是说，郯琢对R计划的事情存在一定的了解，可能不知道全貌，但绝对是接触过的，很有可能连R计划的实验数据都有一定的掌握！
“所以现在，你是怀疑郯琢跟13年飓风行动失败的原因有关？还是有其他想法？”
黎川沉默了一会，觉得在电话里不适合讨论这些事情，便岔开话题道：“你们没找崔莹，对吧。”
秦澈坐在副驾驶座，眼神的愤懑已经要溢出来，但依旧在克制没有爆发出来。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看着苗妍递过来的地图，在上面画下重点，就把地图还给苗妍，示意按照上面的地点重点排查。
“对，没找到。”
黎川一点也不感到意外，道：“狙击手跟崔莹应该没有待在一起。”
“分头行动。”
“对。”
秦澈无声骂了句脏话，旁边开车的徐蔚瞥了一眼，难得时隔半年见到发这么大脾气的头儿，悻悻把头转回去，专心致志开自己的车。
苗妍从后座往前探出头，汇报道：“秦队，梁副他们传来消息说，他们那边也没有发现类似可疑人员的身影！”
“我知道了。”秦澈捏着眉心的位置，内心的怒气蹭蹭蹭暴涨，但语气依旧温柔跟黎川说：“宝贝儿，你说对了，崔莹果然是跟狙击手是分头行动。”
这一声宝贝儿迫不及待把黎川震得一愣一愣，又是开着免提，任由黎川脸皮再厚，依旧还是忍不住耳朵一热。
“姓邓现在怎么说？”
秦澈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位姓邓的指的是谁，笑道：“我已经跟邓局汇报了，邓局现在跟杨厅打报告，如果崔莹没有骗你的话，她在西湖区这边埋了将近30公斤的TNT炸｜药，那这件事就上升到恐｜怖袭击，已经超过我们所能缉办的范畴。”
而超过这个范围，省厅就得向公安部打报告，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解决方案，确保周边百姓的安全。
黎川想要追查郯琢跟T博士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分精力这么做。
“我知道了。”
“等等，你先别挂。”
秦澈想了想，还是问：“按照你对崔莹的了解，你觉得她会把真实的TNT炸｜药放在什么地方？”
黎川揉了揉眉心，觉得秦澈这个问题问的还不如不问，“我要是知道他放在哪里的话，还需要你们出动那么多人一起去找吗？能藏炸｜药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西湖区那块地方，即使没有像市区那么繁荣，可公共场所也不比市区的少。地铁站、商场、高铁站，还有学校，都有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崔莹会把炸｜药往人群密集的公共区域藏匿？！”
黎川终于反应过来秦澈想说什么，“你想对这些地方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个想法很好，可实行性很大，唯一不足的一点，哪怕动用整个江城市局的警力，外加辖区各个派出所的民警，无疑人手还是不够的。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崔莹什么时候引爆是个未知数，如果他们动作太慢，赶不上崔莹那个女大毒枭变态的情绪，那么等他们地毯式搜查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目前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吗？”
黎川没说话，的确，除了投进大量人力和时间之外，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挂断电话，黎川脸色不怎么好，崔莹闹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向他复仇。他不死之身目前确实无法被热武器杀死，可如果直接把他跟建筑一起炸埋到地底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也算是一种死亡。
可13年前的事情还没有交代，蚂蟥也活着，他还不能死。
“黎川，怎么了”楚屿见他脸色不好，大概猜到秦澈那边抓捕任务不是很顺利。
黎川摇了下头，“没事。”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并不像没事的样子。”楚屿问：“秦澈那边不顺利？”
黎川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楚屿，只能点下头，“崔莹跟狙击手分头行动，可能不在那附近。”
傅衡川私底下也了解过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以及那伙大毒枭的恐怖性，然而实际上真的感同身受，才知道这伙人有多丧心病狂。在公共区域投放30公斤的TNT炸｜药，那已经足以把一栋高三层的楼房直接炸成废墟。
可能还不止三层，四五层都有可能，质量要是不好的话，还能瞬间把那一层建筑直接夷为平地。
“那个女毒枭没有告诉你确切的位置？”
楚屿抬头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要是她直接告诉黎川位置在哪里，秦澈他们还需要那么麻烦去找吗？”
傅衡川思索一番，后道：“之前秦澈那厮告诉我，那女大毒枭不惜一切代价，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留在江城，就是要向黎川报仇，而这种人一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换一句话而言，就是那个女大毒枭完全没必要跟警方玩躲猫猫，对她来说，明知道无法杀死黎川的情况下，他肯定会另外想办法跟黎川“同归于尽”。”
“在这里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口中所谓的同归于尽，并不是说能杀死黎川，而是只要能确保黎川跟她一起被炸成齑粉，或者是尸块，被埋进土里就行，总之就是能让黎川不会被救起来，在那位女大毒枭的心理，这也是死亡方式的一种。”
这个想法跟黎川的不谋而合。
“所以，傅支队认为她现在还没有直接跳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傅衡川摊了摊手，十分欠揍道：“黎警官，我是江宁市局的，你们江城的事，归秦澈那货管，要是他没有能力处理，不如你来我江宁怎么样？再过个一两年，我的副队差不多就要退休了，按照你的资历跟能力，李局那边肯定能过关的。哎哟，疼疼疼，楚顾问，下手这么重，万一把你老公的肾撞坏了，下半辈子的幸福不想要了吗？！”
楚屿狠狠刮了他一眼，懒得跟这种不要脸的流氓说话，不过傅衡川这个想法确实没问题，崔莹已经是强弩之末，又一心只为向黎川报仇，那就没必要再继续躲着。
而现在崔莹却迟迟不敢直接面对面……不，应该说迟迟没有直接面对黎川这个复仇对象，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猫腻。
“黎川，你觉得崔莹跟蚂蟥之间，会不会其他方面的协定？”
“……不好说。”
黎川思忖片刻后，道：“要是蚂蟥跟生物研究院有关系，他想要得到T博士当年的实验数据，那就不可能跟崔莹这种搅屎棍行为达成统一，甚至还可能在背地里骂娘。”
他实在是太了解蚂蟥了，没有什么比拿到R计划的实验数据还要重要。
但崔莹迟迟没有直接跟他面对面进行报复，这点的确让黎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么看的话，炸｜药突然会爆炸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崔莹既然想报仇，那肯定不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这种具有极强复仇心理的人，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看着复仇对象绝望更让她兴奋。”
傅衡川啧了一声，“心里还真是够变态的。”
楚屿没有搭理他的话，看着黎川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问的是黎川怎么做，而不是“你们”接下来怎么做，傅衡川瞬间明白了什么，并没有插话。
病房内变得很安静，外面说话声变得尤其清晰，连窃窃私语都像是在大声密谋，同窗外细雨，将三人待的房间完全包裹在内。
好一会儿，黎川才看向窗外飘着的毛毛雨，说：“我必须得知道郯琢到底对R计划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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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黑色的云层浩浩荡荡覆盖了整个苍穹，银白的皎月和繁星全被挡在了云层之外，街边的路灯逐渐亮起，以此来宣告黑夜的降临。
此刻。
市局会议室——
杨晨，邓伟良，罗永成，还有几名省厅领导神情严肃围坐在会议桌上，秦澈跟正在东湖新区负责围剿崔莹制毒的秘密据点的程衍被临时喊回来开会。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压力，像是头顶倒挂着一台句型抽气机，一点一点将会议室的空气抽干。
“邓局。”
邓伟良颔首示意两人坐下。
程衍看了看位置，再观察杨晨迟迟没有发话的态度，问：“杨厅，这是……还有人没到？”
杨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等等顾瑶，她应该差不多到了。”
“顾瑶？”秦澈用手拍了拍落在外套的雨珠，似乎意识到什么，“顾支队也会参与这次的行动？”
杨晨点头，“所有事情老邓都已经跟我作了详细汇报，这次那伙跨境贩毒分子竟敢在江城弄出这么大的动作，连TNT炸｜药都用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行动能说得过去，可以称作恐怖行动了。所以，考虑到江城市公安局人手紧缺的问题，我跟公安部打了报告，这次的抓捕行动，让江州那边过来配合。”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杨厅，是我。”
“进来。”
顾瑶穿着常服，依旧剪着干练及肩的短发，表情严肃，一双犀利的眼睛，像是随时都能把人看穿。
她推门进来后，先是扫了一眼会议桌，发现黎川不在，视线又落在秦澈的身上，最后才才落座。
“杨厅，川哥为什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