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穹繁星点点, 明月皎白的光落在地下,跟地面耀眼的霓虹和微弱的路灯混在一起,形成交叉的错影投在牧马人车内。顺着车窗, 划过秦澈锋利的下颌线, 最终映射在手机那张意气风发的少年的侧脸上。
苗妍侧过身瞄了一眼, 瞬间就认出这是黎川年轻的时候, 诧异问:“秦队, 这不是川哥吗?怎么了?”
秦澈毫不避讳道:“这是我从卓旭桌子上放着的一本书里看到的照片,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动过他的东西, 就只能先把照片给拍下来。”
“卓旭藏了川哥年轻时的照片?!”
“……嗯。”
徐蔚正专心致志在开车, 闻言疑惑道:“可卓旭为什么要藏川哥年轻时的照片?难道说……因为13年前飓风行动的失败, 只有川哥一个人回来, 所以卓旭把这个错归结到川哥的身上, 打算拿着照片认人,想要以此来报复川哥?!我就说嘛,难怪梁副说卓旭第一眼就认出了川哥。”
想了想,徐蔚话锋一转:“秦队, 那要是这样的话, 卓旭可是有重大作案嫌疑啊?我们回头要不要查查他最近的行程?”
“查不出来。”秦澈如是说。
“为什么查不出来?!”
苗妍一点就通,随即给徐蔚解释说:“很简单, 如果卓旭有作案嫌疑的话,根据我们所有的调查, 以及杨勇被凶手雇佣过这一点,都可以看出所有的案子凶手都没有亲自参与, 那我们无论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出跟他相关的线索。除非,我们能查到跟他直接联络的人, 顺藤摸瓜找到跟他有关的聊天记录,从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否则即便我们找到一些他作案的动机跟一些能够证明他确实有杀人嫌疑的线索,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我们也不能给他定罪。”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不可能单凭川哥的照片出现在他手里,就认定他是凶手,是吧秦队?”
是啊。
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卓旭有猫腻,毕竟在飓风行动之前,黎川的照片是不可能外泄的,而卓旭越轻而易举就拍到了照片,这里面的问题非常严重。
但至于卓旭跟他的们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以及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凶手,都不能单凭这张照片就认定。
“不过,秦队,照片里这个环境,是在哪里?”苗妍提出自己的想法,“这堵墙一看就不是在江城,根据川哥照片上的年龄,应该只有十八九岁吧,这个环境也不可能是在警校里面,要不……秦队你回去问问邓局,说不定邓局知道些什么!”
秦澈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虽然他不觉得邓伟良会知道这张照片的事情,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必须搞清楚卓旭为什么要拿着黎川的照片。这万一要是想做出什么对黎川不利的事情出来,他也好提前想办法应对。
“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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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的刑侦队依旧灯火通明,忙碌的身影在玻璃窗中来回穿梭,低声细语的议论被埋没在复印机嘀嘀和饮水机咕噜声中,隔绝在了门内。
秦澈在这时嘎吱推开了办案室的门,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朝门外的方向看,异口同声喊了一声秦队,又纷纷低头继续忙。
“秦队,你终于回来了!”梁天忙不迭起身走过去,“我们今晚根据吴莹流水账号上面的打款账户,找到了那位叫赵信的人了。”
“说说。”
梁天给他倒了杯水,说道:“赵信,男,42岁,一家古玩公司的老板,家里非常有钱,跟老婆已经结婚七年,如今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秦澈端起水杯正准备喝,听到最后一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有老婆了还给别的有夫之妇打巨款,又一个家花没有野花香的主啊。”
“谁说不是呢!”梁天忍不住吐槽道:“而且根据我们对他个人银行流水的调查,赵信除了固定的时间给吴莹打款之外,还经常刷卡买了很多昂贵的物品。不过,更具体的我们还没有往下查,还不能确定他刷卡买的这些昂贵物品,是买给他老婆,还是买给吴莹的人。”
“明天就带人去找这个赵信,能够长时间接触吴莹,他势必对吴莹的个人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包括吴莹5岁到18岁那段空白的时间段。”秦澈将凉白开一饮而尽,抬手拍了拍梁天的肩膀,“干的不错!”
梁天被夸的有点不太好意思,但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瞬间转变成拷问:“哎,秦队,你今天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秦澈疑惑问:“什么忘记什么?”
“秦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作为正支队长,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秦澈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梁天的意思,直到扫了一眼水杯,才彻底反应过来。“行,没想赖你们的账。”
梁天当即拍了下桌子,转身朝后面的位置喊:“大家静一静,咱们秦哥现在有话说!”
所有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往两人的方向侧过身看。
陈砺峰捣鼓着自己的手里的资料,闻言直接用脚蹬了一下桌子,从位置上滑出来,“哟嚯,怎么,老秦你要请客啊?”
“就不能我是要跟你们讨论案子的事情?”
陈砺峰指着墙上的挂钟,痛心疾首道:“这个点你说你要跟我们开会,老秦你自己说说,你这还是人吗?”
秦澈还有重要的事找邓伟良,就没再跟陈砺峰耍嘴皮,直接说:“大家今晚辛苦了,今晚请大家吃夜宵,想吃什么随便点。梁天,到时候多少钱再跟我说,我有急事要找邓局,就不用点我那一份了。”
“好咧!秦哥慢走!”
陈砺峰连忙叫住他,“老秦你发现重要的线索了?”
秦澈没说,也示意苗妍跟徐蔚先别跟所有人提黎川少年时期的照片出现在卓旭手里的事情,应道:“没呢,是其他事情,你们先点夜宵吃吧,我去找邓局了。”
而他一离开,办案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所有人一窝蜂找梁天点吃的去,什么案子什么线索,都不如吃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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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澈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邓伟良的办公室,带上门后,跟回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将邓伟良好不容易泡好的茶喝的一丁点也不剩,才终于在邓伟良死神般的凝视中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邓局,您老人家这次泡的是什么茶?还挺好喝的。”
邓伟良:“……”他是造了什么孽碰到这么一个胎神!
“邓局,您老人家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该不会是最近案子压力太大,所以您终于受不了,想着要退休了?”
邓伟良:“…………”
秦澈在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恢复了正经,不再继续逗他,严肃道:“您老人家甭生气了,回头我给您老人家送几盒上好的龙井跟普洱,保证让您老喝个够。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问问您老。”
邓伟良心想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一脸警惕看着他:“你小子想问什么?我可说好了,一些机密内容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就算你小子撒娇也没用。”
“没想问那些。”
秦澈道:“我就想问问一些关于黎川以前的事。”
邓伟良一脸狐疑盯着他:“你家那位的事情,你直接去问他本人不是更清楚,找我我就知道啊?我又不是人家他爸!”
“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您老人家肯定知道。”
见秦澈这么肯定,邓伟良倒是好奇起来,他对黎川的认识没比刑侦队里的人多多少,大部分还都是杨晨告诉他的。非要说了解的话,那也是因为13年前的事还没调查出结果,所以他不得不追查黎川的过往。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对此所知甚少。有关13年前黎川的一切过往,被抹掉的痕迹太严重,当时总负责人又已经不在了,要想重新追溯,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你想问什么?”邓伟良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小心翼翼放回眼镜盒里去。
秦澈斟酌片刻后,才道:“我想知道,黎川在为飓风行动准备期间,有没有发生其他一些事情?就是除了他那些必须要执行的任务之外。”
“这个嘛……”
邓伟良不解问:“你怎么突然要问这种事?”
果然发生过其他事。
秦澈就知道,黎川作为当年公大被崇拜的偶像大神,不可能说一直以来都是透明人的人,会什么都没做就能名声大噪,一举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
“所以,当年还发生过什么事?”
邓伟良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去,下意识想要倒杯茶给自己喝,伸过手,才想起来好不容易泡的一点好茶,已经被自己眼前这个胎神给喝完了,只能抱起自己的保温杯,象征性的喝了两口凉白开。
白了这胎神一眼,邓伟良才不紧不慢说道:“这是我调取了他在公大唯一留下的个人档案才知道的事情。之前开会的时候张检察长不是已经说过吗,他在公大读书期间,还去了金三角执行了一次卧底任务,后来睆南那边发生了一起贩毒大案,其中那个组织恰巧就是跟黎川在卧底任务时打过交代的,所以组织当时就把黎川叫过去秘密配合那边围剿行动。”
“他当时刚满17周岁吧。因为他的加入,那次围剿行动非常完美结束,还活捉了当时贩毒头目的心腹张跃,顺藤摸瓜收缴了将近八十多公斤的冰|毒跟海|洛因。这件事传回公大后,校领导那叫一个惊喜欲狂,当天就开了表彰大会,当然,黎川是不可能露面的。不过呢,即便保密工作做的再好,还是有一些人见过黎川的脸,还认识他,这也是为什么之后学校领导会那么快封存了这份档案,并把那些见过黎川脸的学生调离公大的原因。”
“也就是说,黎川当年回睆南执行了一次任务?”
“对。”
秦澈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细节,又问:“那当年黎川执行任务期间,有没有发生过其他事情?”
邓伟良想了想,道:“具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当年的卷宗为了抹除掉黎川在上面的痕迹,作了大篇幅的修改,我找杨厅调阅当时卷宗的时候,里面有提到过一个特别的事情。就是当时围剿行动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警方抓到的人当中,有十三位作案人员是被迫参与到那次贩毒计划里,导致了当时总指挥对他们的处理感到特别为难。”
“被迫参与贩毒计划?”秦澈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邓伟良解释道:“意思是他们对当时那组织贩毒的事并不知情,没有想过要参与到贩毒的事情里面来,他们是被那伙组织成员威逼利诱才不得不服从,最终调查也确实能证明他们在那个计划里都是清白无辜的。然而问题就在这里,通过对这13个人的背景调查,发现这13个人多多少少有些案底在,所以应该怎么处理是一个非常头疼的事情。”
“但最后还是处理好了。”
“对,还是处理好了。”邓伟良说:“你猜的没错,处理的人正是黎川。”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在秦澈脑海里穿成了一条直线。
无论是田江、王鹏、陈彪、王二德跟吴莹,以及受人雇佣过来杀人的杨勇,这几个人全部都跟睆南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其中的田江不是来自睆南那边,但田江却在睆南那边犯过事,以后才回到江城,四舍五入,田江跟睆南也是有直接关系的。
而王二德跟吴莹的死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凶手杀人的筛选机制并不是数字13,而是这些罪犯通通都来自睆南,都曾经被迫参与了十几年前那次贩毒计划,并且在黎川的处理下得到释放,同时却又死性不改继续犯罪的那13名曾经的“无辜者”!
这个数字“13”,才是凶手真正的筛选机制!
“邓局,那你知不知道当时那13名无辜的被迫从犯都叫什么名字吗?”秦澈补充一句:“不用全部,说几个就行。”
邓伟良很抱歉道:“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但他卷宗上确实没有提到。我想,这应该就是黎川当时提的建议,他应该是想让这几个人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不受这方面的困扰,否则这么一个大的记录留在卷宗里,他们大概率很难在社会里讨一口饭吃。”
说完之后,邓伟良终于反应过来,“你问这个,难不成这次的连环杀人案,跟你问的这些有关?”
有没有关系秦澈现在不好下结论,但从现在的种种线索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大,只要他们明天找到赵信,这一切就能够全部确定了。
“还不确定,明天有结果再告诉您老人家。”秦澈说着便要起身。
邓伟良连忙把人叫住,“等等等,你小子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么一件事情,然后就把我泡好的茶给喝的一滴不剩,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这不是口渴嘛,您老等会再泡一壶不就行了?”
“你个混小子再说一遍?”
秦澈麻溜的赶紧推门离开,很快局长办公室里只能听到邓伟良絮絮叨叨的痛骂声,为自己那壶被糟|蹋的名茶申诉。
回去的走廊陆续有人经过,抬头看到急匆匆的支队长,都会礼貌打声招呼,秦澈见了,也会点头表示回应。
只是他差不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远远就看到郯晋从对面走过来。
“哟,这么晚了,郯博士竟然还在。”
郯晋就想回来拿份资料,并确定秦澈因为受伤不可能会出现在市局刑侦队才回来,结果没想到当事人这么快就出院了,心里不由得感叹四肢发达的人,果然比一般人抗打。
“秦队比我想象中出院的还要快。”郯晋语气不是那么真诚道:“恭喜秦队大难不死。”
“别,郯博士这祝福我可承受不住。”秦澈揶揄说:“郯博士真关心我的话,我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也没见郯博士过来看望一眼啊。可见郯博士这祝福,非常没有诚意呢。”
郯晋被当面戳穿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啊秦队,我还以为邓局跟罗副局他们都过去,就是代表整个市局的人员。要不,秦队现在重新躺回到医院去,我去买个水果去看望看望?”
秦澈:“…………”
难怪黎川跟第二人格这么讨厌这么一个人,还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欠揍的样子,比他还欠揍!
“那郯博士可真是太贴心了。”秦澈懒得跟他打嘴炮,直接问:“郯博士这么晚竟然还回市局,应该不是睡不着走回来逛逛吧?”
郯晋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秦队长确定要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