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江, 男,35岁,江永县人。13岁曾因打架斗殴多次进过当地派出所, 被学校再三警告后, 父母在压力下不得不将其转学;16岁时因故意伤害罪被新校强制退学, 父母还因此下跪校长, 当时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 校长迫于舆论压力,就让田江暂时留校观察。但田江留校观察期间知错不改, 冥顽不灵, 没过多久又因为故意伤害罪进局子, 彻底被学校开除;18岁之后, 田江直接辍学, 高中没读完就出省打工,这期间田江认识了一位叫周三贵的小毒贩,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后经周三贵介绍,田江很快走上了贩毒之路, 但没多久就被捕入狱, 坐了五年的牢,出来之后就不知所踪。”
秦澈在光影下点燃了嘴里的烟, 呼出一口白烟后道:“但这个不知所踪,我猜, 他当时应该已经被凶手控制住了。”
黎川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另外道:“王鹏全部个人信息你们有查出来了吗?让技侦他们现在也发给我。”
之前就已经查过王鹏的底细, 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秦澈想问到底发现了什么,却听到黎川又说:“哦对了, 陈彪的也要!全部的个人信息!”
秦澈:“……”
五分钟后。
秦澈把技侦传过来有关王鹏跟田江的满满当当的几页身份信息记录递给黎川,“黎大神,给。”
黎川拿过他的手机,迅速在第一页扫了一眼,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
“我知道凶手的筛选机制了。”
黎川道:“是13!”
秦澈听的满脸疑惑,这回要要是换个人,此刻大概率就是“我求你了大神,你赶紧说吧,小的脑子真的跟不上”的表情,但秦澈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认输的,因此把这种想法隐藏的特别好,不紧不慢问:“什么13?”
黎川不答反问:“你知道13这个数字在西方的神话中代表什么意义吗?”
“男神,考我历史呢?”秦澈几乎不用想就脱口而出:“13这个数字在西方代表着不吉利,同时也代表着不幸,跟背叛和死亡是联系在一起的。”
“你说的没错。”
黎川侃侃道:“13作为不吉利的数字起源于西方的历史跟宗教传说。在最后晚餐中,耶稣的弟子犹大,是第13个人,而犹大后来背叛了耶稣,那天的日期刚好是13日,这使得“13”与不幸和背叛联系在一起;北欧神话中,火神洛基是神祇中的第13位,他与黑暗盲神Hoder合谋害死了光明之神Balder,成为葬礼上的第13位吊唁者,因此他们认为,如果葬礼中有13个人出席,那么其中一人会在第二年死去这是不幸的象征;而在圣经中记载,该隐杀害亚伯的日子也是13号;所有人都知道的黑色星期五,因为那天正好是13号,代表了坏运气。①”
经黎川这么一解释,秦澈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一位崇尚西方文化的爱好者,他是根据13这个数字来挑选目标?”
黎川边盯着手机,边应道:“崇不崇尚不知道,但凶手的确是根据这个数字来筛选目标。”
——王鹏,男,34岁,砀山县人。13岁曾因为报假警在派出所蹲了七天;同年又因为盗窃,盗取了邻居家的自行车拿去卖,被发现后在派出所蹲了一个月;16岁中考之后,贼心不死,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溜进了校长的电脑室,将校长价值八千多的笔记本偷走,卖了三千块,被发现之后因是未成年人,只在警局里蹲了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只有一百多分,转而去读了技校。都说小时偷针大时偷牛,出社会后,王鹏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但已经不满足止不住偷摸,跟着那些所谓的朋友搞起了诈骗,在27岁因团体诈骗被抓,坐了三年牢,出狱后在熟人安排下进了小公司打工。
——陈彪,男,32岁,保康县人,13岁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两个月零三天。出狱之后直接辍学打工,期间碰到了黑心老板,愤怒之下将其重伤,因当时满16周岁不满18周岁,只判了三年半。20岁开始在道上混,在所谓朋友的引诱下染上了毒瘾,之后发现贩卖毒品来钱快,很快跟着走上贩毒道路,从此家里人跟其断绝关系。26岁在打黄扫非中被抓,因当时贩卖毒品量不足七克,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王鹏、杨勇、陈彪跟田江,他们四个人都是在13岁开始就踏上犯罪道路,这在凶手的眼里,就等同于他们在“背叛”这个世界。”黎川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两人从小到大的经历浏览了一遍,并熟记于心,然后把手机还给了秦澈,“还记得我们看到凶手留下的第一封信的内容吗?虽然那封信是以王鹏的名义写的,但我们都知道那里面的内容就代表了凶手的意思——我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我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我的存在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污秽不堪,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工业排出的废水,这个纯白无瑕的世界不应该被我染指。这句话一开始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结合现在的数字13,就能充分感受到凶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背叛。”
“还有一个很重要,但被我们忽视的点。”黎川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信息,“那本《圣经》,应该不是王鹏的书,大概率是凶手留给我们的提示。”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后面推测凶手割掉王鹏的舌头出于某种特别的心理,也猜测凶手可能是一个崇尚宗教文化的信仰者,但唯独没觉得那本《圣经》是凶手留下的提示。
这让秦澈更加疑惑,同时心里对之前的猜测产生了疑问,“男神,之前我们对凶手留下的挑衅信,都是下意识觉得他是在针对我,毕竟无论从称呼,还是内容上,都非常的明显,但是现在从你的逻辑推测来看,我有个很大的疑问,凶手为什么这么贴心?”
不仅把线索留给他们,还担心他们会找不到线索而特意留下提示,要不是那几具尸体躺在解剖室里,秦澈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他们的卧底了。
——这非常不像是在针对一个人应该有的表现。
黎川难得摇头:“我不知道。目前确实得到很多线索,但有关系凶手的还是太少了,我甚至无法判断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挑衅的话,杀人的手法又过于“温柔”;可针对的话,单单留下线索跟提示这点,就未免过于贴心了点,这跟他们印象中杀人不眨眼的犯罪者出入太大,反而显得——好像做这件事无可奈何,却不得不这么做。
——很感谢你成为我剧本中的主角,等这个剧本落幕的时候,我相信你应该会很感谢我吧。
感谢,为什么会说感谢?
明明杀了那么人,警察只会对这种行为厌恶,凶手为什么那么肯定之后会是感谢?
不,这一句话里并没有提到警察,也没提到秦澈这个当事人,只轻飘飘的提到一个“你”,这个你到底指的是……
“你我要是能够猜到原因的话的,就不会让那变态孙子这么嚣张了。”秦澈突然握着他的手,像是在安抚,道:“别担心,总能找到线索把那变态孙子抓起来!”
-
沙沙沙——
牧马人疾驰离开荒野后,一辆黑色迈腾从不远处的杂草丛里缓缓驶出,副驾驶上的男人正把手上的望远镜放下来,似乎像是松了口气,呼气声格外重。
“奎哥,他们终于走了,我们现在要打电话给老板吗?”
驾驶位上的这位奎哥立马掏出手机,从中找到一串陌生的号码拨过去:
“老板。”
一个阴冷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出:“怎么样?你们找到他了?”
这位强哥道:“找到了。他们来淮南是找案子被害人的尸骨,具体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奇怪的是,他只跟那个姓秦的警察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离开了?”崔莹问:“他们要去哪里?”
这位奎哥不敢有丝毫犹豫,立马解释:“回老板,目前不清楚。他的警惕性实在太强了,我们不敢跟在后面,只能拿望远镜远远地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崔莹道:“他应该是要回江城了,你们跟上他,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拖在淮南!”
奎哥这时却犹豫了,战战兢兢开口道:“老板,他要是跟k老板一样的话,凭我们两个的本事是根本拖不住的,很可能还会暴露行踪。而且他的能力多恐怖老板你也知道,车祸视频里都已经撞成那样了,他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恐怕我们两个……会让老板你失望了。”
两人本以为崔莹听到这些话会生气,大气都不敢出,狭小的车内安静的可怕,一种无形的死亡阴影笼罩在两人周边,让两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出乎意料的,崔莹并没有生气:“之前他没事,那是因为车里只有他自己,现在他旁边坐了一位姓秦的警察,就算他没事,那,那位姓秦的警察呢?肉体凡胎的,你们觉得他也会没事吗?”
奎哥依旧胆颤心惊:“可是老板,虽然是这样子没错,可要是他根本就不在意那姓秦的警察呢?毕竟当初在中缅边界的时候,他连烈豹小队的死活都不管。”
却听到崔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换成是以前的他确实不会,这得多亏k老板提供的信息,你们知道那姓秦的警察是他什么人吗?我想你们应该也猜不出来,姓秦的那个刑警,跟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同事关系,姓秦的警察是他马子。”
“他马子?!”
“对,是他马子。”
奎哥跟副驾驶的手下难以置信对视了一眼,良久后,奎哥发出了直男式疑问:“警察……也允许搞基啊?”
崔莹没有搭这句话,语气冷冰冰道:“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你们应该不需要我再教了吧?”
“明白!”
“等等。”
奎哥:“还有什么吩咐吗老板?”
崔莹几乎咬牙切齿而出:“要是可以的话,你们趁机把那姓秦的警察给我绑回来!我是杀不了他,但我也让他尝尝做痛不欲生的滋味!”
“是,,老板!”
-
一小时后。
淮南市局。
突然要撤走这种事,秦澈肯定要当面跟赵方海打声招呼,因此动身回江城之前,所有人再次在淮南市局门口汇合。
秦澈提着找到的那两截手臂的骨头下车,递给迎面走过来的陈砺峰,“等会你们先一起去吃个饭,不用等我们,具体的情况等回江城再说。”
“别等回去再说啊,你先跟我解释一下!”陈砺峰在电话里听的云里雾里,但下意识认为两人肯定是查出什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要让我们撤回去?”
“秦队。”
“秦队。”
所有人都下车往这边走过来。
回去说跟现在说其实也没太大差别,秦澈长话短说,简洁道:“第一个被害人的名字叫田江,是一个贩毒马仔,他是三年前就遇害了。同时,凶手在三年前让杨勇埋尸的时候也留下了跟王鹏现场同样的信,就是袋子里这封,因此黎川推测凶手策划的这场谋杀局,是要比三年前还要早的早。另外,凶手筛选被害人是有机制的,都是13。”
梁天不解问:“13?秦队,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
秦澈回忆黎川之前的话,挑重点讲:“王鹏,杨勇,陈彪,田江,这四个人都是从13岁起就开始犯罪,而13这个数字,在西方文化当中代表坏运气、不幸跟背叛。我们在王鹏的房间发现的那封信,是凶手以王鹏的名义写的,信中提到了——王鹏觉得自己污染这个世界,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整篇下来,唯独没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这其实就是凶手变相在告诉我们,王鹏他们四个犯罪,是一种罪恶,背叛了这个美好的世界,是毒瘤,必须要铲除。”
所有人听完都不自主低声艹了一声,陈砺峰道:“那也就是说,凶手下次要杀的人,一定是一位从13岁就开始犯罪,并且之后不是在犯罪中,就是在犯罪路上,还没有悔过之心的人?!”
秦澈不敢保证,他的目光下意识去找黎川,两人视线透过围着的众多身影中交汇到一起,后者从车窗里给了一个特别肯定的眼神。秦澈了然,对着所有人的面,十分有底气道:“对。凶手下一次要谋杀的对象,就是一名13岁起就是犯罪预备役份子!”
淮南市的天气跟江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正值中午,太阳当空,暖烘烘的光线打在所有人身上,勾勒出每个人疲惫的轮廓跟棱角。
但尽管如此,依旧还是没能掩盖住每个人得到线索后干劲十足的兴奋之色。
黎川在车里盯着手机看了会消息,片刻后才从车里下来。秦澈在跟梁天和陈砺峰交代回去的任务,又叮嘱了一些特别需要注意的问题,就让所有人赶紧去吃饭动身回江城。
“那老秦,你跟黎川不和我们一块走了?”陈砺峰问。
“我也想啊,但这么兴师动众的让人家白忙活了一场,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这赵局回头还不得扛着刀跑去江城市局蹲我?”秦澈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们吃完饭就先回去,我等会可能没有时间跟邓局他老人家汇报情况,你就先替我。”
陈砺峰看了眼站在门口等秦澈的黎川,艰难吃下这碗狗粮,并发出身为单身狗的酸臭味:“得了吧,你把我们都支开,还不是为了跟你家那位创造二人世界?还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啊?!什么处理事情,什么害怕赵局扛刀来江城蹲你,这话你说给你自己听,你自己信吗?”
秦澈这次还真不是,不过这样要是再解释的话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索性就默认,也不差这么一回,“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陈砺峰跟梁天几个朝秦澈跟门口的黎川挥了挥手,就迅速坐上警车离开淮南市局。
“我们进去吧。”
“不跟姓邓的老狐狸报备一下你的行踪?”
黎川本打算一块再走,但他有些事需要找赵方海谈谈,要是一块走的话估计还要耽搁半天的车程,要是他推测的没有错,那凶手大概率就是这两天会再次行凶,市局虽有邓伟良坐镇,但他依旧不是很放心。
“回头再报备也不迟,我们在这里又不会耽搁太久,芝麻点小事都要事事汇报的话,口中那个姓邓的老狐狸大概率要后悔把我要过来了。”秦澈话锋一转,看着他:“何况,你不是有事要找赵方海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