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 你让梁天立马打电话给乔志平确认死者身份,如果坠楼者真就是郯老生前的学生杜锌,马上跟我汇报!”
徐蔚应了声好, 忙不迭的赶紧去找梁天。
然而刚跑出去几米, 徐蔚不得不掉头跑回来, 讪讪站回秦澈跟黎川面前, “秦, 秦队。”
“有话你就直接说,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
徐蔚战战兢兢指了指, “秦队, 我的手机……”
秦澈:“……”
黎川直接伸手拿过递给徐蔚, “去吧, 有线索再汇报。”
徐蔚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他对黎川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半年前的黎川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办案时更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鲜少脸上会出现如此温和的神态, 这难道就是被爱情滋养后的结果?!
那爱情不都是双向的吗, 他秦队怎么就一点也没被滋养到!还是那么的闷骚!
秦澈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喃喃道:“这臭小子肯定在背后编排我。”
黎川心想下属为什么会在背后编排你, 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但这人这么没脸没皮的,估计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说再多也是白费,也就作罢。
“黎警官对我的话有意见?”
“没有。”
表情没有变化, 语气也没有起伏,眼神之间也没有存在心虚,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但秦澈可可可太了解黎川了, 一般越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就代表此刻心里正在琢磨什么事情,就越不可能像表情一样无辜。
秦澈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整个人的脸几乎要贴上去,“黎警官,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嗯?”
要是换一个人,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但眼前这个人,黎川只会叹气,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别闹。”
他抓住秦澈乱动的爪子放下来,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程衍发现了新线索,什么新线索?”
秦澈难得有可以拿捏到黎川的机会,闷骚的心情就藏不住,迫不及待想实践一番。不过这次没有勾下巴,直接伸手搭在黎川肩膀上,以一种非常暧昧的距离靠在耳边,语气贱嗖嗖道:“黎警官,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黎川直接一手把他推开,让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秦队,能够讲条件的前提是你所掌握的东西足够吸引对方,并且有底气支撑让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事实证明,从你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还不足以吸引我。所以,秦队,很遗憾不怎么样。”
秦澈咋舌,这句话他还真没话反驳,在情报跟线索这方面,黎川比他们知道的要多得多,说不定他们这次得到的线索,黎川早就通过其渠道知道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小丑。
论拥有一个比自己厉害的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体验就是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被碾压,还是按在地上碾到体无完肤的那种。
“黎警官,就不能给你男朋友一个台阶下下?这样打击你男朋友的自信心,万一他自信心受挫了怎么办?”
黎川毫不留情道:“那我很怀疑你坐上刑侦支队第一把手的能力。”
“老秦,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呢!不是说好了有重大发现要一起讨论,就差你了!”程衍刚好拿些文件从走廊经过,看到两人站在那里,顺便叫了一声,“那谁,黎川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听听?”
会议室里那三个老狐狸都还没走,这种重大发现属于内部机密,除了任务相关人员之外,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凑热闹,但程衍既然对黎川发出邀请,那说明杨晨已经完全信任黎川所交代的话,答应的那几个条件,也并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有点出乎秦澈的意料,他还以为杨晨会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看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黎警官,一起?”
小会议室内——
所有相关人员已经全部就位,刑侦支队跟缉毒支队两边排排坐,梁天在完成秦澈交代的任务,刚好给乔志平打完电话回来,而被扣留下来的郯晋,因被迫加入这次会议的讨论,脸上神情不怎么好。
“人到齐了,那我就直接说了……”
秦澈突然打断他,“等等。”
程衍:“怎么了老秦,有话要说?”
秦澈转头问梁天:“怎么样,乔志平那边有没有确认死者的身份?你打电话给他,他怎么说的?”
“死者?什么死者?”
程衍早上出任务晚上才回来,还不知道陈氏饭店有人跳楼自杀的事情,秦澈给他简单作下复述,就道:“如果死者真的是杜锌,也就是郯老的学生,那他会突然死在陈氏饭店,这事情就非常的蹊跷。梁天,你继续。”
梁天点头继续说:“分局那边说,已经确认了,死者就是杜锌本人,他们已经通知杜锌的家人,他的家属今晚特意从外地赶回来认尸,这会估计还在分局。秦队,咱们需要现在过去一趟吗?”
秦澈低头去看黎川,他想知道黎川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是否也跟他一样,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可出乎意料的是,黎川只给他留了个安静的侧脸,并没有要对杜锌突然坠楼死亡发表意见的意思。再去看旁边的郯晋,脸上除了被迫参加会议的不耐烦之外,似乎对自己父亲曾经的学生身亡的事情并不在意,连提起来脸上也是毫无反应。
这两人对杜锌的态度,让秦澈十分怀疑曾经的杜锌是不是得罪过这两个人,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反应。
却听到黎川突然道:“杜锌是不可能自杀的。就算他真的会自杀,那也不可能在这种显眼的地方自杀。”
“你很了解他?”
黎川听出秦澈语气里奇怪的醋味,无奈解释道:“那倒没有。说到了解,郯博士应该才是那个真了解他的人,是吧,郯博士?”
郯晋对任何案子都不感兴趣,死了谁他也不感兴趣,听到黎川把问题抛给自己,就知道黎川是在报复自己在会议室上多嘴的事,突然觉得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是真的很头疼。郯晋摸了摸架着眼镜的鼻梁,回答道:“谈不上了解,老头在世的时候,我也算是他的学生,杜锌算是我的师兄。但别误会,我们只有做实验的时候才会待在一起,其余时间,我们根本不会见面。”
随即郯晋话锋一转,“秦队长,如果你要问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可以配合告诉你,他确实像黎警官说得那样,是绝对不可能自杀的人。但如果你把他的事情跟我挂钩,那真不好意思,我对他这种人不感兴趣,也不想因为他的事情被搅和进去,还希望秦队长能明白。”
言意之下:我跟死者不是很熟,只是同门师兄弟,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对他的死不感兴趣,麻烦别让这晦气玩意跟我沾边,谢谢!
拒绝的十分干脆跟毫不犹豫,连语言都是无懈可击,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也让人找不到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慢慢去品味就会发现,郯晋说的这些话,其实把自己跟死者杜锌的关系,以及跟杜锌的相关交集,摘得很干净。
秦澈有点明白第二人格为什么会作出那样的评价,这种思维能力,确实像只狡猾的狐狸。
“杜锌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程衍你先说说你们找到的新线索。”黎川两根手指在桌子敲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回来,“没猜错的话,应该跟崔莹有关吧。”
他的嗓音沉稳,且音调很清冷,甚至听上去还有些低沉,跟这张充满少年感的脸其实非常维和,但声音里总带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听得所有人心里忍不住在咯噔,似乎下一秒黎川就要张嘴开始训他们。
程衍不自觉跟着黎川的话乖乖照做,将得到的线索文件递过去,“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崔莹吧,绰号蛇女,半年前我们提审毒贩赵立的时候,赵立供出了一条线索,崔莹在中国境内成立了一个秘密贩毒组织,规模不详,领头人叫“飞鸽”,直接听命于崔莹。我们当时本想通过赵立顺藤摸瓜找到飞鸽,但自从崔莹的情人蔡少峰被抓之后,这个组织就沉寂了,之后蔡少峰在审讯室被暗杀身亡,崔莹的这个组织更是直接销声匿迹,我们追踪了大半年,连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可神奇的是,就在上周,也就是黎川你从金三角回来之后,这个组织突然又开始有动作了。这是从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崔莹新进了一批高级货,纯度比以往任何一批货都要纯,要从中国境内出发,时间不清楚,但这次任务由崔莹直接负责运送。”
秦澈瞬间就捕捉到关键信息,“崔莹要来中国了?!”
“没错,她要来中国亲自督促这批货安全出境。”程衍道,“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货是崔莹的,就算半年前蔡少峰被抓,但最后蔡少峰还是死了,赵立又只是一个入门级的成员,甚至可能连入门级都算不上,压根就不清楚崔莹组织核心机密。那在这种情况下,崔莹根本不需要担心被警方盯上,毕竟我们连这个组织是什么样都不清楚,里面都有些什么人看不清楚,可崔莹为什么在半年前蔡少峰时候还是停止了动作?”
毒贩贩毒从来不会挑日子,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就被毒品所腐蚀,对毒贩而言,毒品就是他们的精神食粮。一天不能缺,一刻都不缺,没有了毒品,他们的精神世界就会轰然崩塌,所谓的忠诚将会变得不堪一击,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狗咬狗。
所以,为了巩固自己身为头目的地位,大毒枭是永远不会停下贩毒跟制毒的脚步,任何一个都不例外。而能让一个大毒枭决定沉寂大半年不去贩毒,要么就是毒品原材料受阻问题,要么就是外部出现巨大变故,不得不被迫停止贩毒。
“我记得黎川你跟我和老秦两个说过,在半年前崔莹曾给飞鸽下达过一个指令,要一百多公斤的纯货白|粉运到中国境内,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搁置了,这刚好跟我们现在所得到的线索一致。所以,从王森家里搜出的那几十公斤白|粉,现在可以非常确认就是崔莹那几百公斤纯货中的一部分。”程衍道,“如果真像黎川你所说的那样,崔莹跟K老板有合作,也就是蚂蟥,他们两个很早之前就有计划在中国境建造制毒工厂,从而形成一个完美的制毒产业链,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在半年前搁置了这个计划?按照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应该是没有任何顾忌的,K老板手底下还有好几名基因改造人,警方又不知道他们的弱点,要是一起行动,短时间内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因为黎川的存在。”
“什么?”
确切点来说,是因为第二人格的存在。
不过黎川在会议室没提这点,大概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秦澈也就没有具体说明,“之前那几个案子表明,基因改造人是有弱点存在的,他们并不是不会死,只是致命处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而黎川掌握了他们致命弱点,又待在中国境内,所以我推测,蚂蟥是害怕自己会被干掉,在得知黎川还活着的时候,就终止了跟崔莹的合作。”
程衍顺着他的话问:“可如果真像老秦你这么说的话,他们因为害怕黎川的存在在半年前搁置了在中国境内建立制毒加工厂的计划,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间再次行动了?他们难道半年前害怕黎川的存在,现在突然就不害怕了?”
这确实,人对某一件事情发生巨大的变化,必定存在相对的原因。13年前的蚂蟥因为不确定黎川是否还活着,所以迟迟不敢踏足中国境内一步,而在13年后,在得知黎川活着,也暂停了自己跟崔莹合作的计划,可到半年后的现在,蚂蟥明知道黎川已经从金三角回到了中国,却突然没了往日的害怕,还启动了被搁置大半年的计划,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秦澈跟程衍纷纷看向黎川。黎川的视线还落在那一张文件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自然垂下,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黎川用手轻轻把文件往前推,抬眼道:“答案很显而易见,蚂蟥也要来中国。不,是已经来了。”
!!!!!!
已经来了!
秦澈跟程衍的脸上纷纷露出惊恐之色,两人虽然没有直接见过这个比卡文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但从各个前辈和师兄师姐嘴里听说过此人的事迹,总结出来就是八个字——心狠手辣,人面兽心。
如果把卡文比做凶恶的豺狼,那蚂蟥就是面目狰狞的鬣狗,一个专门吃腐尸,生长在阴沟里的臭虫。
“秦队,这个蚂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梁天好奇问。
黎川道:“蚂蟥原名叫卡尔顿·塞隆,意籍缅裔,早年前在M国当过雇佣兵,隐退后就搭上贩卖毒品这条线,因杀人如麻,被列入国际抓捕黑名单,后逃往金三角,别人都叫他k老板。蚂蟥这个绰号,是T博士R计划的实验代号,每个实验体都有自己的代号,我也有。”
所有人不由得一怔,他们从历史文书上了解过这种非人道主义实验的残忍性,已经不能用禽兽不如这个词来形容,这是良知的沦丧跟人性的泯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人已经不能算于人,连牲畜都算不上。
只是他们没想到,经历过这种非人类对待事情的黎川,在不知如何死里逃生后,却以这种平静的语气对着他们将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松。这是何等的心理素质,需要经历多少次摧残,才能练就如今坚韧的模样,他们无法去想象。
“不过黎川,你是怎么知道他真名叫卡尔顿·塞隆?”程衍说话打破了此刻沉闷的气氛,“杨厅他们用尽了办法没能得到他的身份信息,你怎么确定这就是他真名?”
黎川解释道:“得不到他身份信息很正常,R计划在开始实施之后,所有被选中的实验目标,他们的身份都会被消除,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消除。塞隆会让人给所有选中的实验目标安排一个意外的事故,让他们看起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自己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之后会给自己安排新的身份重新开始,至于其他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得光。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在摧毁T博士实验室后,在数据档案上看到的,不过很可惜,数据档案在看完之后就自动销毁了,除非蚂蟥亲自承认他原来的身份,否则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就是卡尔顿·塞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