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针见血, 就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剥开了皮肉,不仅要眼睁睁看着反复鞭打,还要看着被在伤口上面撒上盐, 疼了也只能把声音往肚子里咽, 气得崔莹在电话连连飙脏话。
但黎川全当作一只疯狗在狂吠, 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像崔莹这种一心只想报仇, 同时又丧心病狂的女毒枭,越是给反应, 心理就越“兴奋”。没有反应, 就是最好的反应。
陶振远定定看着他, 电话里头不断传来崔莹撕心裂肺的抓狂咒骂声, 然而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警察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这跟陶振远印象里的警察全都不一样。
后面估计崔莹骂累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语气明显变得更加咬牙切齿,再往后, 电话突然没了声音。
陶振远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抬头看向黎川,本想问问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崔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把嘴张开, 黎川便听到从电话里传来崔莹发出模仿的“嘭”的声音。他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 陶振远胸腔被植入微型炸|弹的位置,突然爆开, 整个人心脏那块地方,直接被炸的稀碎。鲜血,肠子, 脾脏,还其他器|官,都随着爆炸飞溅而出。
还在黎川离的有点距离,只有小部分鲜血溅到身上,但旁边的周文俊就没那么幸运。因距离太近,陶振远被炸|弹轰炸出来的人体组织大部分全都飘落在周文俊的身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鲜血淋漓,还有落在头上那一小节小肠,正慢慢往下掉落。
周文俊当场直接被吓得双目失焦,随即接着破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个大喇叭一样差点能穿破人的耳膜,黎川看着死不瞑目倒下去的陶振远,已经来不及作其他答应。他迅速戴上被摘下来耳麦,冲着耳麦就是大声喊:“所有人都别过来!”
原本听到爆炸声一只脚几乎踏出天台的门的孔铭,闻言立马停下。
耳麦里继续传来黎川的警告声:“陶振远身上的微型炸|弹是自己爆炸的,崔莹并没有开枪,你们都别过来!”
“我艹她祖宗的!”
指挥车里的邓伟良忍不住直接骂出了声,然后朝旁边的技术人员道:“立马定位陶振远的手机,难道要看看那个女大毒枭现在到底在哪里!”
技术员道:“邓局,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定位了,但对方并不是用我们这儿的频道打的电话,应该是通过境外的频道,在我们这边架了临时服务器打的,根本没办法具体追踪!”
“我日她奶奶的!”这次罗永成也加入了骂脏话的队伍,一拳头直接锤在桌子上,“她妈到底想干什么?!杀了陶振远,却没有立刻解决周文俊,把我们都当成猴子供她耍吗?!”
邓伟良再问技术员,“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定位到打电话机主的ip吗?”
技术员无奈摇了摇头,“这服务器是临时的,IP地址也是临时创建起来的,即使我们真的能够定位到,那也不是真正的IP地址。”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崔莹能够主动开枪,否则他们只能一直在这里跟崔莹耗下去。
然而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崔莹不会轻易开第一枪,这样被追踪到的概率非常大,崔莹显然不想冒这种风险。
“黎川。”邓伟良朝对讲机道:“你有没有办法让崔莹开一枪?”
“没有。”
“黎警官,你别急着回答啊……”
黎川当然知道邓伟良在想什么,现在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放弃人质,否则根本不可能让崔颖开第一枪。“她没那么蠢。”
邓伟良凝眉问:“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不可能跟他一直这么耗下去,这个女大毒枭明显是把我们当做猴子在耍!”
黎川想了想,还是说了:“崔莹刚才在电话自曝,她让人在这周围三个地方都放了炸|弹。”
“你说什么?!”
“两处是假的,只有一处是真的,至于引爆时间,她没有说。”
邓伟良这次连崔莹祖宗十八代全给骂了一遍,旁边的罗永成担心他太过激动导致心脏出问题,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别激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邓伟良顺了顺气,等没那么激动了,才问:“你确定她不是故意引起警方的恐慌?”
“不会。”黎川看着被吓破胆的周文俊,内心莫名有些烦躁,“崔莹本来就打算作最后的挣扎,没必要特意撒谎。”
“那她为什么要自爆?到时候直接引爆,不是更让警方措手不及?”
黎川心想说你一个老局长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坐到这个位置是靠为什么来的吗?但最后想想当着这么多的耳朵这么说还是不太好,委婉改了口:“我又不是疯子,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自爆。”
邓伟良:“……”
耳麦突然传来了孔铭插话的声音:“邓局,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陶振远已经死了,人质还在天台上,他怀里还有定时炸|弹,要不要叫防爆组上?”
邓伟良犹豫好一会,迫于无奈问:“黎川,你的意思呢?具体情况你比他们清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黎川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要是冒头,正好中崔莹的下怀,她就是想逼警方人员出来给她当靶子。”
那女毒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以杀人取乐,现在又是强弩之末,肯定不介意杀更多的人——尤其是警察。
孔铭低声连连骂了好几句脏话,含妈量极高,但骂归骂,人质要是救不下来,骂再多也没有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跟那个女毒枭耗着吗?这明摆就是想要把我们玩的团团转,他奶奶的!”
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崔莹到底在哪个方位埋伏。有可能是本人亲自下场,但也有可能是崔莹叫手下进行伏击,而自己则在另一个地方指挥情况。
如果是后者,那即便有人开了第一枪,他们锁定了开枪者的位置,也依旧无法判断崔莹到底在哪里,到时候依旧是无谓的牺牲。
这注定是一场拉锯战。
“邓局,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上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黎川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人还好吗?”秦澈的频道突然插|进来,絮絮叨叨问了一大堆问题,但问的最多还是关于黎川安全问题,“你能不能帮我接通黎川的频道?”
邓伟良没有理会他这些,而是简单明了的说:“陶振远死了。他体内的微型炸|弹提前爆炸了,估计他没想到崔莹会摆他一道。”
“那也就是说,现在天台上只剩下黎川跟人质了?”
“对。”
接下来的不用邓伟良说,秦澈也知道为什么黎川还继续在上面耗着——因为崔莹还没开第一枪。“那黎川他打算怎么做?”
邓伟良刚要拿对讲机问,而耳麦明显又被黎川给摘掉了,他说再多,对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喂,邓局,你还在听吗?黎川他打算怎么做?”秦澈焦急问。
“他摘下耳麦了。”
“什么?!”
-
此时,天台上。
黎川把摘下的耳麦放回兜里,从后腰把随身佩戴的军用匕首拔出来,慢慢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周文俊。
周文俊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看到黎川手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只有一把军用刀,忍不住怀疑问:“书,书包里有炸|弹,你,你拿刀根本没有用!你你你怎么不叫其他警察上来帮忙?!”
黎川没理会他这个问题,而是边靠近边问:“你在研究院干了几年?”
“什,什么?”
“你认识郯晋吗?”
周文俊不明白这种时候了,这警察为什么还要问他这种问题,但黎川问,他也只能如实回答:“认,认识,他是郯老唯一的儿子,在生物基因这方面天赋非常高。郯老在世那会,他是我们的组长,一天24个小时,除去吃饭跟睡觉,他起码有18个小时是待在实验室的,经常被我们私底下称“实验狂魔”,但明面上大家都叫他小郯组长。不过,后来郯老去世了,小郯组长在实验方面也没那么上心,有些项目领导让他帮忙弄,他都会以各种借口推脱,再后来,研究院被生物公司收购,小郯组长就直接甩手辞职不干了。”
那时候的郯晋,大概率是察觉到实验方面跟上级领导有问题,因此及时止损。同时也不想让自己掉进设好的陷阱里,才不得不把自己跟实验室切割。
所以,当时的郯晋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研究院不对劲的?”
周文俊原本被吓得说话不是太利索,但黎川问话的声音极具安全感,让周文俊不自觉放松下来。
“其他人的话我不知道,我是在生物公司收购研究院之后才发现的。”他道:“郯老在世的时候,我们主攻生物学研究,比如一些关于治疗人类疾病的药物开发,还有关于动植物基因缺陷,如何解决它们自身所携带的病因,从而提高产能产量问题。但郯老死后,研究院没多久就被生物公司收购,我们之前主攻的那些项目,重心也全部都移到了人类基因研究方面去,并且还不能对外公布。然后越到后面,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甚至受到了监视,还有各种威胁,才知道这里面问题特别非常的严重,可我们想辞职离开不干了,就已经来不及。”
“谁逼你们这么做的?”黎川想了想,又改了一下措辞,“生物公司的领导逼你们这么做的?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这句话问出来其实有点多余,按照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只要稍微查一查,立马就能查出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周文俊的话让黎川不得不在这方面更谨慎些,要想把一个人摁死,就必须要有更多的证据,尤其对方社会地位不低的情况下,就更加要严谨对待。
周文俊无奈道:“警官,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报警的话,他们跟着我全都活不成,我,我们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黎川对此不发表意见,他慢慢朝周文俊靠近,距离差不多就停下,没有再继续还前。
周文俊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敢催促,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年轻的警察,猜不准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后实在忍不住,战战兢兢道:“那,那个,警察同志,能帮忙把绳子给解开吗?我我我不用你自己动手,帮忙把绳子解开,我我自己可以把炸弹给扔掉!”
“周先生。”
“……哎!”
黎川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说,“没事。”
-
“老板,他已经靠近炸|弹的位置,现在开枪吗?”
崔莹紧盯着望远镜里面那张憎恶的面容,几近咬牙切齿,“再等等。”
狙击手道:“老板,他一直没有靠近那小子,就是知道我们在背后拿枪盯着他,而且看这样子,他估计不让那些条子上来了,我们要是在这里继续跟他耗下去,等天黑就没有机会了。”
崔莹原本的计划是想用周文俊这个诱饵,让那些条子过来救人,然后当着黎川这个仇人的面,将炸弹引爆,把那些过来救人的条子全部都炸死。但目前的情况,黎川显然已经看穿她的计谋,不会让任何人上天台拯救人质。
“艹!”
崔莹大声连续骂了好几句脏话,愤怒的将旁边的椅子给踢倒,咣当的声音随即从电话里传出。
狙击手再次询问:“老板,要现在开枪吗?”
崔莹眼神泛着阴冷的光,现在开枪只能杀死一个不起眼的废物,她有些不甘心。但现在别无他法,崔莹只能咬着牙,恶狠狠道:“记得把爆炸的画面拍清楚一点,我还要当作礼物送给他马子观赏观赏!”
狙击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