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不到半个小时, 秦澈就醒了,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好几个医生围在自己头顶的位置, 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品种生物一样, 一直不断在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秦澈虽然也算是个老刑警, 什么奇葩离谱的场面都见识过, 但面对这种情况, 多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秦队长,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主刀的心脏专家再次开口问。
秦澈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心脏, 但出乎意料他已经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感, 再抬头看看围在自己周围的医生, 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秦澈迅速抬头往旁边看, 但旁边什么人都没有, 连郯晋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他下意识想去找手机,刚伸手去找,郯晋就从外面走进来。
“不好意思各位,我跟秦队长有要事要说, 还请各位回避一下。”
医生们只能陆续退出病房, 顺手再帮两人带上门。
等人真的全都离开,郯晋用脚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秦队。”
秦澈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直接问:“黎川呢?”
“看来你是猜到了。”
“他现在在哪里?”
郯晋无奈叹口气, 伸手指了指后面,“喏, 在你病房对面呢,放心,他没事。不过换心脏对他原本的身体造成的伤害蛮大的, 他现在还没醒,你要想去看他的话,等会再过去吧。”
秦澈觉得自己的心脏好疼,心里难受的厉害,即使并没有,他还是皱着眉下意识去揪着心脏位置的衣服。
郯晋看他这样子,以为他出什么问题了,起身要替他检查。
而刚伸手,秦澈立马抓住他的爪子,一脸懵逼问:“你干什么呢郯博士?男男授受不亲不知道吗?何况我可是有夫之夫!”
郯晋翻了个大白眼,把手抽回来,“秦队长,你想太多了,我可不是黎警官,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我就是看到你刚才好像一直揪着胸口的衣服,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而已。”
“我要去见他。”
“都说了他没事,就在隔壁,你等会去看也行。”
但秦澈明显看不到人誓不罢休,掀开被子下床去,眉头都不皱一下把右手输液的针管拔掉,推门就往隔壁的病房走。
郯晋拦不住他,也只能跟在身后。
刚打开门,秦澈脚步就停下来,郯晋见他不走,从后面探出头往里面看——就看到黎川床头的位置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两人神情都很严肃,从眼神也可以看出非常有警惕心,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视线就死死钉在他跟秦澈的身上。
“傅衡川?楚屿?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秦澈边说边往病床的位置走。
换完心脏的黎川脸色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苍白的快要跟医院的白墙混为一体,玻璃窗投射进来的光线落在上面,颜色更是白的吓人。
楚屿先是贴心的把被子给黎川掖好,才慢慢抬起头说话:“是你们邓局叫我们过来的。”
傅衡川就着楚屿的话往下解释道:“昨天我们在酒店里休息,正准备第二天出发回江宁去,结果凌晨的时候接到邓老头的电话,他让我们秘密执行一个任务。我跟楚屿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你们邓局那个老头也不肯说,来了之后我们就看到黎川躺在病床上。秦澈,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见到黎川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有,医院里到处都是便衣,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件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三位的谈话。”郯晋从秦澈的身后走出来,边推着眼镜边郑重其事地说:“两人看样子跟秦队长应该挺熟的,要是两位也是警察的话,那想必应该知道身为警察的纪律问题,既然邓局没有跟两位说明情况,那就算两位跟秦队长是熟人,我们也只能说声不好意思,这个属于机密,恕我们不能跟两位说。”
秦澈心想这个四眼狐狸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平时这方面都懒得废话一句,今天却变得这么积极,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郯晋在这点谨慎也很正常,毕竟到现在他们还没把蚂蟥安排在他们公安系统里面的内应找出来,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是变色龙,连他自己都不例外。
“我们明白。”
楚屿并没有再追问具体发生事,他只要根据之前所发生过的事情往前推算,大概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以不问具体发生事,但至少秦队得告诉我们,黎川现在躺在这里,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郯晋心想:“这跟刚才不就是同一个问题嘛!”
“黎川没有家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有权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郯晋扶着眼镜不说话,黎川年幼父母就为国捐躯,虽然曾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卧底任务对象,在某一方面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也因此结识了几个知心朋友,却又在13年前的行动中全部不幸壮烈牺牲,可以说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如果回来没有遇到秦澈,按照黎川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跟蚂蟥的那几个改造人同归于尽,不可能还顶着“叛徒”的名声坚持到现在。
但如今这个躯壳里可能已经完完全全换个灵魂,郯晋觉得把既已成事实,那说出来只会徒增痛苦,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现一丁点的意外,那所有的一切将都会前功尽弃,他相信黎川应该也不希望他把真相说出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刚才那句话,既然邓局没有在电话里向两位说明,那我和秦队长也没有权利跟两位解释,还希望两位能够理解。”
傅衡川松开交叉的手,往楚屿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是一个安慰性的动作,“嘿,我说你这位同志,敢问尊姓大名?我跟你秦队长讲话呢,不是问你,别人说话你插嘴,这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郯晋余光瞥了秦澈一眼,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鄙人姓郯,炎耳的郯,单名一个晋,晋升的晋,是这次任务中黎川暂时的主要负责人。两位跟秦队的关系应该匪浅,根据我对秦队长本人性格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拒绝你们刚才问的问题,所以就只能是由我来替他作答。”
这话说的非常不给面子,但也确实是事实求是,秘密任务要是因为跟谁的关系好就能随意往外脱口而出,那就跟土里那些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是个人都能知道。那还叫什么秘密任务,干脆叫八卦得了,然后拿着个大喇叭,再拍个视频,全网都通知一遍,说不定能一夜爆红,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未来网红之星。
傅衡川还想说点什么,刚要开口就被楚屿给制止,他们不是江城这边辖区的警察,插手这件事太多,反而会让这边的领导心生不满。何况这件事确实牵扯过大,情况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黎川肯定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作为最好的朋友,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
“黎川什么时候能醒?”
郯晋推了下本眼镜,若有所思,思忖良久后,才道:“这个……目前还不太清楚。”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醒了……
艹!
他差点就忘了,现在黎川的身体是第二人格掌控,要是醒了,看到周围围着两个不认识的警察,一言不合,该不会就把他们全都噶了吧?!
郯晋越想越汗流浃背,还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把这两个一看就很难搞的警察都轰走,但还没等他开始想,就听到秦澈开口说:“傅衡川,你跟楚屿先出去吧,我们有事要单独聊一下。”
楚屿不是很乐意,皱着眉头看躺在病床上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黎川迟迟没有动作,傅衡川能够理解这种心情,搭在肩膀上的手又轻轻拍了两下,“楚屿,我们先出去吧,有秦澈在,黎川不会有问题的。”
犹豫了好久,楚屿才从椅子上起身。
快要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秦澈突然转过身,“楚屿,谢谢。”
他不了解黎川从金三角回来之后,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都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即便不去猜也知道应该都是痛苦跟绝望的,但好在黎川并不真的是只有一个人,起码还有楚屿陪着,这句谢谢,不仅是代表黎川,还有他自己。
楚屿侧过脸:“我是黎川最好的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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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一出去,秦澈跟郯晋正打算转回去看看桐黎什么时候会醒,结果刚转回去,就看到桐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病床上起来,正站在窗边抬头向下看。
确切一点,是他们四个大活人,其中三个还是对周围情况有着敏锐直觉的警察,都没发觉第二人格是什么时候醒的。
郯晋当即被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郯晋扶着眼镜往前走了一步,“嗯……你什么时候醒的?”
桐黎穿着病服,站在窗前的位置一动不动,苍白的面容几乎要跟周围洁白的墙漆混为一体,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就好似一尊精心雕刻出来的石雕伫立在那里。但眼神却格外锋利,视线一直盯着私立医院楼下,好一会才抬起来平视正前方,似乎目光所及的正前方有什么东西,连眼神都慢慢的警惕起来。
秦澈跟郯晋觉得不太对劲,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秦澈就掏手机给邓伟良发消息。
“在你们几个多愁善感的废物警察上演一出感人肺腑的兄弟情谊的时候。”
那就是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郯晋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有偷听这爱好,怎么样,听的感动吗?秦队长这真诚的语气,可是千金都换不……呃,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感动,可能我这个比较容易被感动。”
桐黎侧着身,视线从郯晋的位置转到了秦澈身上。
秦澈同样这样看着他。
比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二人格显然是想把他杀掉,现在面对他,第二人格眼神里虽然已经没有当初那股带着血腥的杀意,但那种从诞生开始就自带的杀戮气息,却让秦澈无论如何都不容忽视。
“谢谢。”
桐黎明显对这句话并不感到惊讶,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好谢的,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歧义,但站在第二人格的角度来看,这样说也的确没有错。
“我知道。”秦澈郑重其事道:“但我还是想说声谢谢。”
身体确实属于黎川这个主人格的,可如今黎川这个主人格不在,身体控制权自然落在第二人格桐黎的手里。不,应该说即便黎川这个主人格还在,如果没有第二人格的同意,两个人格在精神上面无法达到思维上的统一,那他现在也是必死无疑。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第二人格救了他,这一声谢谢,并不为过。
“随你。”
“那你……能让我见见黎川吗?”
“你觉得呢?秦警官。”
“……”
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从研究院的事件开始,一直到现在,将近两个多星期的时间黎川都没有再出现过,郯晋知道秦澈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人都有个毛病,总会对一些既定的事情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谁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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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进来。”
顾瑶迅速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往里面走,邓伟良跟罗永成、还有几位其他市局领导分别坐在两边,中间投影上放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蚂蟥,另一张顾瑶也认识,是刺蛾。
但除了蚂蟥跟刺蛾,还有一些是出现在全国罪犯通缉名单上的重刑犯,每个人身上至少都背了不止两条人命,显然是被中国大陆警方追捕逃往海外后,现在又跟着蚂蟥回到中国大陆。
“邓局,罗副局,蚂蟥等贩毒份子的藏匿地点我们已经找到,就在江城市东南方向的大元山上。”顾瑶绕了一圈走到邓伟良旁边,把文件递过去,“大元山上有一个大元村,村里有个人叫老张头,很多年前他因走私入过狱,出狱之后就金盆洗手一直待在大元村,但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蚂蟥认识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的人通过老张头找到到了蚂蟥他们的去向,现在蚂蟥跟他所有的手下都集中在大元村,邓局,现在要集中人手立马行动吗?”
邓伟良翻了翻顾瑶递过来的文件,激动排桌喊了一声“好”,能找到蚂蟥,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那现在情况怎么样?蚂蟥没发现你们吧?”
顾瑶沉默了一下,又摇了一下头,“邓局,虽然在那边监视的人报告回来说,他们并没有被蚂蟥发现,可我总觉得,像蚂蟥这种大毒枭,他要真的想藏起来,或者是藏在某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老张头就会暴露自己?他难道不知道即便老张头曾经跟他们同流合污过,可如今他现在被全国的警方通缉,老张头也绝对不可能冒着再被抓进去的风险掩护他。更何况,这次蚂蟥并不只是带着他最得力的手下刺蛾,还带着那一群重刑犯,目标这么大,是根本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被盯上,像他那么狡猾的大毒枭,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轻易暴露自己。”
“所以你觉得,很可能是蚂蟥故意而为之?”
“对。”
邓伟良思忖片刻后,道:“小瑶你这个想法非常有道理,蚂蟥能控制研究院这么多年都不被警方发现,就足以说明这个大毒枭脑子不一般,他完全可以抛弃那些手下,或者是拿那些手下当诱饵吸引警方,自己偷偷躲在暗处,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可这次他却没有自己躲起来,反而带着那么多手下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元村内,事出有常必有妖。老罗你说呢?”
罗永成也赞同两人的想法,肯定点点头,“我的想法跟你们一致,要是换个人来,可能真的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在警方的眼睛下,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追踪到了所有的基因改造人,唯独只要蚂蟥的下落不明,这点就足以说明,只要他想的话,他还是能够从警方的包围圈里脱身,至少不会轻易让警方找到他的下落。可偏偏这次他的行踪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定位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而就在这时,邓伟良的手机嗡嗡的响起来。
拿起来看,是秦澈发过来的消息,等点开看完信息的内容,邓伟良瞬间皱紧眉头。
“怎么了?邓局。”顾瑶问。
邓伟良表情严肃道:“秦澈那小子已经醒了,他现在给我发消息,说蚂蟥的人已经开始在医院动手了。还好小瑶你提醒了我,不然我们很可能就要被蚂蟥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