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的暴雨如密集的流弹,在玻璃上炸裂,危险的气息在天地间旋转。
最危险的往往也最迷人。
极端天气里,人往往会感到兴奋,特别是对程则这样按照规定好的程序生活的人,面对台风天这样的失控的变量,做出一些冲动的选择是正常的。
教材上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去抑制效应。
三次之后,陈希夏躺在床上等着力气恢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仔细地在脑子里翻了会书,得出了以上结论。
台风天过去了,生活也会不可避免的回归平静。
陈希夏揉了揉腿,感觉现在站起来应该不会腿软丢人,打算起身。
“又去哪。”
起到一半,被程则按下。
“洗澡,去洗澡!”
“歇一会儿再去。”程则把人拽回怀里,“你现在站不稳,摔在里面又要崴脚。”
“少管我行不行?”
陈希夏给了程则一个白眼,强撑着走进浴室。
扶着浴室的墙,缓了一会儿,她开始认真复盘。
幸福吗?
幸福。
幸福的昏了头。
但是昏了头以后呢?
人还是得清醒的活着。
不就是睡了吗,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她是一个有欲望的正常女性,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够短暂放过自己的机会。那些总是在脑海中萦绕的最坏的结局,这两年的如履薄冰,都需要一个机会倾泻出来。
自私吗?也不算吧。程则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而且她也付出了如同最后一张厕纸一般珍贵的假期啊!
两清了,她睡了他一次,这次算还他。
双方都不亏。
?
陈希夏史无前例地冲了半个多小时的淋浴,谨慎为见,从一个多月之前开始第二次反思,除了刚刚高潮的时候不该叫他哥之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不过哥这个称呼也没什么特别的,梁露还叫他程哥呢,有什么?
她吹着头发,看着刚刚被程则扔下去的手机,里面闪着李竞扬的三个未接来电和十几个语音条。转文字的界面从孙悟空的金箍棒铺到脚底踩的筋斗云,她扫了一眼发现只有一个关键信息。
李竞扬马上就结束训练回来了。
陈希夏换好衣服,坐在里面的化妆凳上,看着刚刚摘下来放在洗手台的戒指,发了会儿呆。
事情没按照预想的发展,看程则的反应,已婚人设估计是要崩了,下一步怎么办呢?
“想什么呢。”
程则在外面敲门,等她回应。
陈希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房顶和四周。
没有摄像头吧?
“洗完就出来,里面闷,你还没吃饭。”
“我不饿,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
“我可以进来吗。”
“不用,我出去!”
陈希夏从化妆凳上弹起来,打开浴室的门。
程则换了身柔软的深色休闲装倚在门前,手里拿着药盒。门打开,他换了个位置,给陈希夏让开路。
“你哪来的衣服?”
陈希夏指着他,又觉得不妥,收起食指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我房间在你楼上。”
“你不是住在别墅区吗?”
“台风天别墅区不安全。”程则把手里的药盒放在沙发上,人坐到旁边,“优甲乐,怕你没带。”
陈希夏看了一眼,推回去,“没事,少吃一顿死不了。”
程则没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晚上没吃饭,一会儿餐厅送饭过来。”
陈希夏点点头,又警惕地看他一眼,想问的话没问出口,稍稍皱了皱眼睛,又开始目视前方。
“想说什么就说。”
陈希夏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大脑飞速地运转。
外面响起了短促的两声敲门声,程则等了一会儿才开门。
“不说就先吃饭。”
陈希夏看着被放在角落里的小龙虾发了一会儿呆,语言还没组织好,就被程则端走。
“那个,你不是不吃小龙虾吗......”
她看着程则和没事人一样剥着小龙虾摆在盘子里,没忍住问了一句。
“给你剥的。”
程则把剥好的半盘虾整齐地摆在盘子里,推给她,“平时喝那么多酒,也不差这几口海鲜。”
陈希夏没吃,转身看着程则,“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程则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剥着剩下的半盘虾。
“我的意思表达的还算清楚吧?程则,哥?”
?
她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片段开始在脑海中轮番放映。按剧里的套路,男主角通常会在这种特殊关系面前犹豫不决,在道德与现实之间反复徘徊。
陈希夏想了想,加个哥字确实显得嘴甜,还显得人很谦虚,最重要的是,界限分明。
“程则哥?”程则剥完一整盘虾,把桌面收拾干净,擦了擦手,“不是说把我当老板吗。”
程则帮她搅了搅碗里的馄饨,轻轻笑了笑:“想和老板哥划清关系,是吧。”
陈希夏皱眉看着程则,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电视剧并不适用于他们现在的情况,程则哥这个称呼,算是她一厢情愿,她对面这个人和她只认识了十年。
十年算什么?十分之一的人生而已,在电视剧里女主可能都还没出场呢。
“咱们今天,连同两年前,都是意外,上次我负主要责任,这次算你的吧。”陈希夏把他剥好的虾推回去示好,笑眯眯地看着他:“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还是最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程则没接话,扫了眼她的无名指,又低头看她脚踝,若无其事地问她:“我送你的脚链呢,扔了?”
陈希夏观察了他一会儿,面色如常,应该是没生气。她安心地低头拿起勺子吃馄饨,随口应付了一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程则按住她的手,把刚刚拿来的药拆开放到她手里,又把水推过去,“先吃药。”
药吃完,程则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反扣在沙发上,垂眸看她:“陈希夏,我昨晚说的话,听到了吗?”
“哪句?”
陈希夏闻着放在一边香气四溢的面,眼神飘忽。
“我说,我让你选。”
程则的手松开,靠在沙发上,眉毛微挑,偏头看她:“但你只能选我。”
“你不是这么说的!”
程则好整以暇地拿起水喝了两口,“听到就好。”
陈希夏刚吃的饭堵在半截,和骂人的话混在一起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程总,你知道美瞳吗?”
陈希夏喝水顺了顺,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来了灵感。
“眼珠变色器?”
“哇,你记性真好。”
陈希夏真心实意地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大二的时候她陪舍友去参加漫展,收集周边给赵袅袅做生日礼物,戴了红色美瞳,cos孙悟空。在校门口碰到程则,顺便给他科普了一下美瞳的功效——眼珠变色器,能够让她和孙悟空一样七十二变。
“那你知道美瞳有日抛,月抛和年抛吗?”
陈希夏低头回了几条消息,又看了看外面渐渐崭露头角的太阳,心情由阴转晴。
程则淡淡地笑,“你想说什么。”
“咱俩的关系,除了上下级,就是日抛的关系,用完就得扔,不能再用了,你懂吧?而且我不喜欢年纪大的,没有说你老的意思啊,就是……”
陈希夏轻挑眉毛,指了指他新换的深色休闲装,“没什么活力。”
“活力。”程则握住她的手指,轻声问:“刚刚,不满意?”
陈希夏把手指抽回来翻了个白眼,“两码事。今天顶多算平了你莫名其妙和我吵架的账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选什么选,最讨厌做选择题了。”
陈希夏站起身去收拾东西,程则看着她收拾了一会儿,起身帮忙。
“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是你的权力。”
程则把浴室里的洗漱用品打好包交给她,声音温和,表情也和善,“我只是想提醒你,陈希夏。”
“我想怎么做,也是我的权力。”
陈希夏没功夫听程则在那莫名其妙的发言,收拾完东西转身就走。
门打开,回廊里,张益旗的脸出现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除了衣服不一样,怎么这个场景,和两年前,哪哪都一样?
?
“陈妹儿?”
张益旗比她更惊讶,探头看了看房间号,眼睛定在她身后,“程则?”
“张总,您好。”
陈希夏把包甩在肩上,没事人一样挑眉,“别误会,工作,巧合,你懂吧。”
张益旗表情丰富,依旧看着程则。程则倒是淡定,双手插兜,头往陈希夏那边偏了偏,“是,巧合。”
陈希夏松了口气,沿着墙边冲刺到电梯消失在拐角处。
张益旗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程则看了半分钟,才开口:“睡了?”
“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程则收回视线,转身给张益旗留了一个背影。
“你等会儿。”
张益旗没走,跟在程则后面上了楼,表情难得的严肃,“你和陈希夏,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程则从电梯下来向张益旗摆手,“我去睡会儿,忙你的去吧。”
“我忙个屁,先和你说正事。”
张益旗跟上来,“廖世南搞定了。”
“嗯,知道。”
“但是他好像很不乐意又有点乐意的样子,你听没听到过一些传闻?”
“如果你说的是关于他是韩艺凝的前男友的传闻,我应该听过。”
“我去,你还真听过?”
程则靠在沙发上阖了阖眼,“嗯,前男友算不上,廖世南之前在美国的时候追过她,没追上。”
“韩艺凝和你说的?”
“韩俊。”
张益旗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用手抵着额头疯狂思考,“等等,好像哪儿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韩艺凝要和我结婚的假消息是我让人散出去的。廖世南直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听到她要结婚,着急是正常的。”
程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要做成一件事,需要很多方面一起发力,不把人的主观能动性纳入到计划里,很难有所作为。
他只是借力打力,用钱换了一些资源和机会而已。
张益旗抬起头,一脸被枕边人欺骗的愤懑和不甘。
程则没睁眼,手指了指桌面的资料,“廖世南实验室里有一半都是中国人,他回来了只是个开始,你不是要一个完整的实验室吗,估计今年就能如愿。”
“你散播这个谣言,韩艺凝知道吗?”
“让韩俊转达了。”
“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韩俊今年结婚,我送了他两套新楼盘三期的独栋别墅做贺礼。”
“你真不是人啊,程则,用房子换人家妹妹名声,你——”
话没说完,张益旗拿了瓶矿泉水想丢给他泄愤,看到旁边的小盒子吓了一跳。
“靠,你真和陈希夏睡了?”
听到名字,程则才睁开眼,把避孕套的空盒扔到垃圾桶,“别乱传,她还没答应。”
“你等等,什么意思?答应什么?”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