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
暹罗丸用力地甩了一下刀, 墨绿色的血珠顺着刀身滑落在地上,噗嗤噗嗤地腐蚀了一片草地。
他踢了一脚被杀生丸砍下来的半个狰狞头颅,挑挑拣拣地在没有血肉碎块的空地中前行到杀生丸身边, 看着地上留下的一点儿曲灵的灰烬面无表情。
讲真的,他有点儿受够了,并且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这是他们干掉的第三个曲灵分身。
坏消息是他们弄死的这三个全都是分身, 而且距离天南海北, 生生地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遛了一圈, 而且每一次见面都少不得要和领地的大妖怪战斗一番。
虽然打起来挺轻松, 但是这种每一次都碰到陌生妖怪横在他们和曲灵中间的感觉实在让他心烦。
好消息是目前阵盘上显示的曲灵小点仅剩下了三个,这表明曲灵没有继续分裂新的分身,要么他已经到了能分裂的极限, 要么……
他还没有恢复好, 仍然处于重伤虚弱的状态。
“啧。”
暹罗丸嗅着空气中浓重腥臭的血腥味儿,长出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头一次觉得水生的妖怪味道这么难闻。
他憋着气,说话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我们继续追吗?总感觉被溜了。”
杀生丸听见他的话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暗藏着杀气, “继续。”
暹罗丸又叹了一口气, 任劳任怨的确定地图上的方位, 两个人狗不停蹄的又一次追踪了过去。
从确定曲灵分身的踪迹直到现在, 他们俩都没停下一刻, 这也就得亏他们现在是妖怪, 要是人累的话累也累死了。
他们在天上飞的飞快, 两个人之间没说一句话, 暹罗丸直视着飞速后退的景象, 手握在刀柄上没有放松。
这段时间没有收到曲灵搞事的消息,这让他心里总觉得有一点不安。
这家伙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暹罗丸深知自己的对手不是什么好饼,不过又想到他之前第一次穿越到平安时代的时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他那会儿不是也一直在平安京等消息吗?
想到这里暹罗丸又放下了心,专心加速时间飞块地靠近了新红点的位置,然后犯起了难。
此刻他们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四周都看不见一点儿陆地的影子。
表示曲灵的红点和他们的位置重合在一起,暹罗丸甚至反复确认过了,才认命地收起了阵盘。
好吧,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海妖等着他们呢?
暹罗丸不喜欢下海,在水下战斗更费力且不说,最主要的是每一次从海水中出来,毛发里都夹着大量的盐粒儿,非常难清理总是弄得他皮肤痒痒的。
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掉毛。
他看着底下波涛汹涌的海洋,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杀生丸身上,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催促。
湿咸的海风吹过他们两个的头发,他们悬浮在空中谁也没动弹,好半天之后杀生丸才抬眼看着暹罗丸,吐出了几个字,“你去看看情况。”
“我不去!”
暹罗丸想也没想地拒绝,他要是弄了一身盐,掉毛成斑秃怎么办?
他还怎么回去见他的阿阵啊?
暹罗丸回绝的干脆并提出了解决办法,“你来,你不是有那一招吗?直接将他劈开不就行了?”
“……”
杀生丸难得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他盯着自己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蠢弟弟,只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妖力悄然无息的落在海面上。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卷起,像是有什么风浪似的,越来越急。
终于在两兄弟对峙的时候,一个巨浪猛的卷了起来,早有准备的杀生丸一脚踹在暹罗丸肩膀上顺畅地躲开了海浪,没沾上一滴海水。
而猝不及防的被他踹了一脚的暹罗丸毫无防备地向下滑了一截,整个狗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
海浪像是消耗掉了储存的能量似的又平静了许多。暹罗丸僵硬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处得兄长。
“你!”
“快去。”
杀生丸玩不等他继续说,语气冷淡地催促,嘴角却向上跳了一下,露出一个浅笑。
哼。
蔫坏。
暹罗丸认命地抹了一把脸,慷慨就义般低头看着发黑的海水,叹了口气沉了下去。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是一母同胞,同一天出生的兄弟,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今天就原谅他吧。
海水冰凉,暹罗丸的心也凉凉的。
他向下沉了一段,周围除了那些被他吓跑的鱼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物。
这里的水很深,更深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他什么都看不到。
暹罗丸抬头向水面上看了一眼,他也看不见杀生丸的影子。
嗯……
湿漉漉的长发顺着水波流动,暹罗丸稍稍抓了一把凌乱的发丝,嗖的一下干脆解开了自己的发带,将羽衣拿在手里,眼睛一转,心里就有了坏主意。
他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藏匿好了,然后一动不动地停在水中,面向水面平躺着紧盯着水面发呆。
一直藏在他铠甲缝隙中的小鸟球也醒了,消化了不少大妖血肉的它这会儿长大了不少,身上已经长出了红色的羽毛,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飞了。
突然进入海水,冰冷的感觉让它惊醒。它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睛,咕噜噜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啾——咳。”
暹罗丸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它的小尖嘴,将它罩在结界之下,也把它的气息藏好了,然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
小鸟球使劲儿往他铠甲里缩了缩,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和他一起望着水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上的杀生丸始终没有感受到暹罗丸的动静,他低着头,金色眼睛像是要穿透波动的海面一样。
海水一如既往的翻起波浪,就好像刚才跳进去的线罗丸是他的幻觉一样。
“……”
杀生丸仔细观察片刻,他降下了些高度,靠近了海面,海浪差一点点就能扫到他长长的绒尾。
他依旧没有感到暹罗丸的动静,离海面又近了些。
在海下守株待兔的暹罗丸感受到他哥离海边近了的时候,差一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了,他耐心地等他哥又进了些,等到距离短到他确信杀生丸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羽衣飞快的射了出去,穿过海面而出,牢牢地缠住了杀生丸的脚踝。
成功捕捉到白犬的暹罗丸笑的又吐了两个泡泡,攥着羽衣的手一个用力就将他扯了下来。
噗通。
杀生丸就这样被他蔫坏的弟弟拽进了海里,甚至差点儿都没反应过来呛了口海水。
他恼怒的看着脚踝上的羽衣,一把抓住了它顺着暹罗丸的力道下坠到他身边,对准了暹罗丸那一张得意的脸奔着他脑门儿就是一拳。
咕噜!
仰躺着的暹罗丸被打的翻了个个儿,吐出了一个超大的泡泡,然后忙不迭的就向下潜去。
完蛋啦!
杀生丸生气啦!
暹罗丸在心里嘿嘿笑,躲避的动作却顺畅极了。
他下潜的极快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把羽衣缠在他的脚踝上,就那样把没解开的杀生丸一并拖了下去。
“……”
杀生丸被拖拽着下潜,在奔涌的泡泡中看着前面撒欢儿似的暹罗丸怒火中烧。
他抽出爆碎牙,妖力闪电般地向前奔去,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好叫他知道怎么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弟弟。
!!!
他动用妖力的瞬间暹罗丸就察觉到了,在急速的下潜中,暹罗丸侧过了身,那一刀就擦着他的发丝向前奔驰,远远地不知道在没有光的地方砍到了什么,忽然之间就有大量的气泡疯狂的向上翻涌。
原本规律的水流瞬间被打断,随着大量的泡泡海中突然出现了漩涡。
这漩涡来的又急又快,流速迅猛,本就在水中不占优势的兄弟俩很难控制住身形,一时之间没能从漩涡中挣脱出去,反而被漩涡向海底更深处拖拽了过去。
“咕噜咕噜——”
又多又密的气泡中,暹罗丸看不见他哥的影子,只能紧紧的抓住自己手中的羽衣,开始庆幸自己忘记把它解开了。
也还好天女的羽衣无坚不摧,这要是寻常的丝绸,他哥估计早都一爪撕碎了,哪还需要抽刀砍他啊!
被暹罗丸惦记的杀生丸此刻也不好受。
漩涡出现的瞬间,他就想施力向远处躲避水流,可他的脚踝被羽衣牢牢缠着,离漩涡更近更深的暹罗丸受到了更强的吸力,他又不肯放手,生生地将本能躲开的杀生丸一并拽了进去。
他被强迫着顺着水流旋转,脚又被暹罗丸拖拽着向下,这会儿刀在手上,已经快要忍不住将暹罗丸连着漩涡一并弄死了。
不过好在这漩涡即使在他忍不住之前收了手。
“诶诶诶?”
暹罗丸被漩涡拖拽着一直向海底深处,直到某一刻忽然感觉身上一轻,海水泡泡全都消失了,而他竟然出现在空中。
他手里还抓着羽衣不放,身体迅速的在空中摆正了,然后试图悬停在天上,可结果却突然发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妖力了。
“诶?”
没有妖力的暹罗丸没有办法飞翔,他直直的下坠,手更是紧抓着羽衣。
“哥——”
他向下看去,下面竟然也是一片海域,而他就离那座海岛越来越近。
做自由落体的暹罗丸下降的越来越快,被他一路拖拽过来的杀生丸脚上的拉力也越来越大,被扯着加速向地面坠去。
他试图让自己飞起来,可他和暹罗丸一样,一点妖力都感受不到,只能做自由落体在空中尽量减缓速度,可被蠢弟弟一直拖拽着的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暹罗丸在下坠过程中做了一番努力,最后收效甚微的砸在了地上。
好在虽然没有了妖力,但身为大妖的他们筋骨强度也非同寻常。
不然这种高度的下坠,他这会儿都变成肉泥了。
暹罗丸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尘,才站稳了身子警觉地开始打量四周,被他拖拽过来的杀生丸瞅准了他的位置,即将落地时灵活的调整姿势,动作顺畅的一脚踩在他肩上卸力,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
只留下地面多了一个大坑,以及被踩进坑中的暹罗丸。
“谋、谋杀……”
暹罗丸被这从天而降的一脚差点儿踩的吐血,他颤颤巍巍的从坑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坑边杀生丸的脚踝,使劲将自己扒了出来,用控诉地延伸盯着他不为所动的哥。
“哼。”
本来被暹罗丸拖拽了一路生了一肚子火气的杀生丸,这会儿看着蠢弟弟浑身上下又被海水弄得湿漉漉又沾满了土差不多变成泥人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甚至又勾起了一个微笑。
面对暹罗丸的控诉他更是一点都不慌,眼神引导着暹罗丸落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作为罪魁祸首的羽衣甚至这会儿还在上面缠着。
“……”
暹罗丸沉默的看着没沾上一点儿泥依旧干净光泽的羽衣和杀生丸,灰溜溜地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将羽衣抽了回来绑在了手腕上。
就先不系在头上了吧,他的头发里都是海水的盐粒儿和泥土,这会儿绑上也难受,赶紧找找淡水,他非常迫切地需要洗个澡。
就这样他们两个沉默地走在岛上,杀生丸在前面走的飞快,暹罗丸跟着他,盯着他前面一晃一勾的绒尾尖尖,心里郁闷极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些饭菜的香味。
杀生丸的脚步也是一顿,他们两个非常默契地顺着气味走了过去。
这个岛上竟然有人居住。
他们在村口的石碑上稍停留了一瞬,就走了进去。
【不老乡】
石碑上的字迹像是有人时常擦拭,在光芒的照耀下字迹甚至闪闪发亮。
真狂啊!
暹罗丸烦躁地抖了抖头发里的灰,快步走进了村庄。
他倒要看看这个海底的世界到底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