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的光漫过遮光帘缝隙,落在被褥褶皱间,时针已然划过十点一刻。
姜野慢悠悠掀开眼皮,看着天花板已被照成一片晃眼的白,就知道自己这一觉又睡得昏天黑地了。
他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空的,凉的。被子掀开一角,已经没什么余温了。
付政屿还在家吗?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腰背、胸腹、四肢......像是迟钝地苏醒了一般,开始漫开连绵酸胀的钝痛,顺着骨缝浅浅延伸。
被褥凌乱地滑落腰际,他用力的仰头抻了抻身体,酸爽得他坐着又缓了一会。
“屿哥?”他朝卧室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
客厅方向隔了一道半掩的门,传来一道低沉的应声,很短的,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
听见应答的刹那,姜野又倒了回去,躺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掀被下床,趿着拖鞋去往卫浴间洗漱。
付政屿坐在客厅的摇椅里,身着简约素色家居衫,右边耳朵带着耳机,面前笔记本屏幕亮着,线上会议界面有个人在讲话,付政屿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旁边打字记录。
姜野擦着头发走进客厅的时候,穿上了条裤子,看见付政屿正在说话。
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他熟悉的、汇报工作时才有的平淡。
姜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付政屿的侧脸,下颌线绷着,眉目专注,阳光落在他鼻梁上,在另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约是听见了声音,付政屿抬眸,一开始目光落在他脸上,但很快下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
视线一顿一顿。
整个身体承着错落痕迹,肩膀到胸口那一带,红的,像是牙尖扎进肉里,再往下却竟是青紫交叠,深浅不一。
尤其是腰胯那两处,大小、弧度、按压面积,几乎隐约能看出来手指的位置。
姜野看清付政屿带着耳机,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扰,走到了摇椅旁边。
他先是勾了勾付政屿的小指,然后就把人的手从鼠标上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腰侧。
刚刚淋浴过的皮肤温热柔韧,带着未散的温润潮气。
掌心贴着那片青紫,刚好覆盖。
付政屿狭长眼尾微微下压,指尖缓慢地收拢了一瞬,眸色沉下一层浅淡暗色。
姜野分明看得见电脑里会议严肃的画面,也清楚地知道他刚刚打开了电脑麦克风,却过来不动声色地开始撩拨。
付政屿的眼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开口道:“嗯,那个数据李依墨再核对一遍。”
但他的拇指在姜野的腰侧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收拢,掌心微微发力,不轻不重按压在腰侧淤痕处。
骤然的力道袭来,姜野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痛,是痒的,那种从皮肤底下往外窜,让人腰都软了的痒。
那一下骤然收紧腹部过分性感地撞入眼底,付政屿收不回余光,后槽牙轻轻磨了磨,会议入耳的工作逐渐变得模糊,断断续续,他很少有这么不集中的时候。
姜野垂眸看清他心不在焉的神态,轻轻笑出了声,目的达成一般抽回腰身,推开了,转身拿起沙发边昨天好不容易穿上,又被付政屿扯下来的睡衣上衣。
付政屿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姜野正在往身上套上衣,头套到一半,露出一截腰,背上也有很多痕迹,沿着脊柱两侧不对称地张狂分布着。
姜野似有所感地回头,弯着眼睛把上衣拉下来,遮住了那些痕迹。
他拿出手机拨通施工队电话,对接门店外墙翻新、后厨设备复位、软装进场工期等等一系列工作。
但下午还是得赶回门店核对一下图纸,施工单位自己在那他还是不怎么放心。
电话沟通过半,后颈忽然覆上一片温热,指尖微扣,不轻不重地掐住他后颈,力道克制却带着禁锢的意味。
喉间的话音戛然而止,电话那头工人师傅接连两声疑惑问询,嘈杂听筒声里,姜野稳住呼吸,声线微沉:“下午一点我会准时到店里对接,先这样。”
他握住抓着他后颈的手,匆忙挂断通话。
付政屿收了耳机,俯身贴在他身后,气息缓慢地刮过耳侧,“知道我在开会还胡闹,不老实。”
“我哪里不老实了?”姜野微微偏头,肩头蹭过他下颌,语气懒洋洋地散漫,撩起衣服下摆,抬手指了指自己胸腹腰侧错落痕迹,“一身印子都摆在这,我可是安分到家了。”
“如果不总想跑,就不会落一身痕迹。”付政屿淡淡回他,非常占理。
昨夜过于滚烫的记忆顺着神经翻涌上来,四肢瞬间泛起燥热,姜野小腹下意识收紧,他舔了舔发干的唇角,笑道:“那多少已经不太受我大脑控制了,都没东西了你还弄,这身体快化了。”
付政屿闻言没忍住在他耳边低笑一声,起身拍了他屁股一下:“以后你再健身,臀腿其实刻意少练一点。”
姜野闻言有点疑惑,臀腿怎么了?
他转身走到玄关落地镜前,侧身打量镜子里自己的身形,腰线流畅、臀线饱满匀称,非常恰到好处,不臃肿不单薄,穿着裤子不会过分鼓起来,脱了之后又是非常......
他来回侧身对照镜面,反复打量半晌,然后朝倚靠在一旁的付政屿问道:“这不挺好的吗?为什么不能练?你不喜欢这种?那也不行,来不及了,你可走不掉了。”
姜野边说着人还来回转圈,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屁股,付政屿靠在墙面,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野回头瞥他,不轻不重地啧一声,等这人给他一个说法。
付政屿对着他的视线缓步走近,俯身贴在他耳廓,压低嗓音,“太紧了,挺要命的。”
姜野被这气弄得微微偏了下头,眯着眼睛笑了出来,说起来,他俩其实谁也没打算让谁活着下床。
“这死法不太拿的出手呢。”说罢,他笑着仰头吻上去。
吻了片刻,他骤然后撤,分开了点距离。
“你嘴里的伤口,好得怎么这么快?”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付政屿,指尖轻轻抚过付政屿湿润的唇瓣,动作轻柔审慎,“我记得昨天的时候还挺严重呢。”
昨夜粗糙破溃、红肿凹凸的口腔内膜,此刻大半几乎都已经平复光滑,浅层细碎创口,似乎也愈合消弭,只有那几个比较深的咬合伤口,还有些淡淡浮肿,总体来说触感都变得平整温和了。
付政屿任由他触碰,神色淡然地跟他解释:“口腔黏膜本来就是人体自愈速率最快的软组织之一,代谢周期极短,浅层创口一夜便能修复,所以你不用攥着这件事反复愧疚。”
“这样么......”姜野眉心紧紧蹙着,他知道付政屿在安慰他,但受害者安慰他这个加害者,实在是......
“小野,”付政屿看清他依旧低落的神色,抬手掐上他腰侧,力道微微有些重了,“以前我开心了难受了没什么发泄途径,但现在不一样了,所以这毛病应该很快就能改过来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姜野闻言,深深嗅了付政屿身上好闻的味道,“那真是让我期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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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理成章回归正轨,他们开始投身回各自繁忙的工作里。
自那晚去警察局上交全部李朝的证据之后,姜野开始有意识地刻意避开医院,不再去找付政屿。
他清楚,那天晚上他即使留了李朝一条狗命,可也彻底掐断了李朝的所有后路。
那天赵警官告知他,他提供的那些证据里直击器官案核心,有效价值极高,但刑侦审讯、搜查抓捕等等流程都需要时间,也因为涉密,案情进展不能再对他透露更多。
以至于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有关李朝的消息,但大约是还没有抓到这个人,不然早就会有通知了。
毕竟相较于李朝个人来讲,警方摧毁器官案整体组织的存在才是重中之重。
但这种没有结果的等待太过安静了,反倒酿成暗流不安,像偶尔沉浮上来的滑腻水草,起起伏伏缠绕在心里。
昨夜北城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
暑气似乎彻底褪去了,风裹着凉意过境,盛夏燥热了许久的温度忽然消失,整座城市就这么入秋了。
姜野站在门店临街门口,看着工人收尾外立面最后一遍奶白色哑光墙漆。
漆料顺着墙面肌理缓慢垂落,流淌出深浅不均的水痕,湿漆哑光暗沉,顺着砖缝蜿蜒漫开,滞涩缓慢,像无声蜿蜒的暗渍。
他看着那道漆淌到底,又看着工人蘸了新的漆盖上去,把那道痕迹遮住了。
但他已经记住了那道痕的形状——从滚筒边缘往下淌的时候,中途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歪了一点点。
一股轻薄的风卷着秋凉忽然掠过肩头,他脊背肌肉骤然一紧。
他猛地转回身,动作突兀又急切,以至于身侧刷漆的工人手一抖,漆刷顿在半空,以为是不是自己哪出了问题赶紧看向这个年轻老板的脸色。
过分严峻了,却不是朝向他。
身后主干道车水马龙,车流川流不息,鸣笛声平缓嘈杂。
马路对面就是市立医院主楼,白楼规整肃穆,门店侧边是沿街连锁花店与便民书咖,行人步履匆匆,街巷烟火如常。
没有尾随窥探、没有异常驻足。
周遭一切平和规整,毫无破绽。
可那一瞬间从脊椎直冲头顶的刺骨寒凉、被人紧盯锁定的侵略感,真实得......是太敏感了,错觉么?
他沿着街边缓步绕行一圈,视线逐一扫过街巷拐角、行道树荫、路口停靠车辆,一无所获。
但心底那股悸意依旧没散,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付政屿的电话。
电话接通刹那,松了口气。
“怎么了?”付政屿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晚上你别等我吃饭,我马上要上台了,这台三个小时可能下不来。”
“啊,没事,”姜野放缓语调,压下心底慌悸,“就想问你这事呢,那你快去吧。”
挂断付政屿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给姜麟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母亲温和的嗓音率先传来:“儿子呀,店里施工忙完了嘛?”
“快收尾了,”姜野轻声问,“干嘛呢,想你们了。”
“那啥时候来家里吃饭呀?”母亲笑得开心,“你爸厨房炖菜呢,小麟窝沙发和我一起追剧呢,这花痴样哎呦喂。”
这边也都很好........
最后一通电话,他拨给思悦。
“老板!我后天就能办理出院啦,这会儿在楼下花园遛弯呢。”思悦身为一个病人,背景音里反倒是最吵的。
“知道,到时候接你出院,最近没什么奇怪的人吧?”姜野直接问道。
“没有啊,”思悦知道自己毕竟差点被人在店里弄死,老板都快ptsd了,“啥都好,就是医院花园全是养病病人,一个有精气神的帅哥都没有,全员蔫蔫的,我巴不得立刻回店里上班,唉待不住了。”
都没有问题,周遭街巷无风无浪。
他抬头看着不怎么秋高气爽的灰白的天,听着旁边工人刷漆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稳定的、不会停的节拍。
视线从穿行的人流中收回,稍稍松了口气。
敏感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