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镜头偏移，屏幕里鲜血淋漓的姜野被彻底移出取景框，取而代之的，是姜麟穷尽半生都无法忘记的脸。
李朝。
他比记忆里臃肿许多，褪去当年的少年轮廓，面颊浮着虚胖的浮肿，眉眼钝滞，却唯独神色里那点阴鸷的恶意分毫未减，像深埋泥沼的毒刺经年不腐。
是姜麟无数个深夜惊醒，反复回溯的噩梦本源。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轰然炸响在耳膜，四肢百骸骤然滚烫发麻，可仅仅半秒，极致地恐，裹挟着滔天恨意，彻骨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顶，冻得她浑身僵硬，呼吸骤停。
屏幕那头的李朝笑意浅淡，语气阴恻松弛，像猫戏老鼠般慢条斯理，“别报警，别挂视频，别联系任何人，但凡你敢动一点歪心思，我就直播一刀一刀，给你哥凌迟放血。”
他微微倾身，眼底戾气翻涌，带着亡命之徒彻底的肆无忌惮：“我现在多一条人命不多，少一条不少，你只需要乖乖走出家门，你哥就能活。”
姜麟死死捂住嘴，牙齿狠狠嵌进掌心皮肉，不敢发出半点呜咽，泪水失控地顺着指缝无声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下一秒，镜头底端微微晃动，视频里出现了姜野的上半身。
“我说了，快点！”李朝的声音传来，利刃猝然扎进姜野肩膀。
姜麟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痛呼，“我去！我出去！你别动手！别动我哥！”
她浑身颤抖地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
不行，只有自己不行，怎么办？不能让视频挂断，在走到门口的这几步之遥里，还能做些什么？！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与生理性颤抖，指尖极速点开手机录屏，接着迅速将视频窗口最小化，给付政屿发送了一段极简的紧急求助信息。
发送键按下页面静默，没有任何回复弹窗弹出。
屏幕那头的催促骤然响起：“磨磨蹭蹭干什么，一刀不够是吗？”
“你别动他！”姜麟崩溃地对着手机嘶吼出声，“你个畜牲我知道我在走！”
她咬着牙，硬生生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膝盖不停打颤，浑身肌肉紧绷酸痛，泪水模糊视线，顺着下颌不断滚落，却不敢再耽搁半分。
客厅里的年糕大步冲到她脚侧，平日里温顺黏人的金毛，此刻全然换了模样。
它抬头定定凝望姜麟数秒，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过她冰凉颤抖的手背，像是无声安抚。
下一瞬它侧身挡在姜麟身前，背脊紧绷，双耳直立下压，獠牙尽数龇起，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凶悍的威慑低吼，死死锁定紧闭的入户门。
姜麟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发抖，悬在门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绝望地抬眼看向镜头，是她哥。
手腕下压，门锁弹开，厚重房门突然被外力猛地从外撞开。
姜麟猝不及防，被门板狠狠撞得踉跄后退数步，眼睁睁看着一个全身遮蔽严实的人冲了进来，反手落锁，直奔她猛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她身前的年糕骤然爆发，没有任何声音，纵身扑向来人抬起的手臂，狠狠撕咬下去！
男人猝不及防，痛得厉声大叫，下意识抬腿狠狠踹过去。
“你干什么！”姜麟尖叫出声，手里一直握着的菜刀猛力挥舞，眼底满是惊恐与愤怒，“李朝！你到底要干什么！”
视频那头的李朝听见这么大动静厉声嘶吼制止：“闭嘴！别喊！你再敢出声，我现在就捅死你哥！”
姜麟瞬间噤声，所有喊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但被踹开的年糕借力助跑，猛地朝来人扑了上去！
年糕已经四岁多了，站起来几乎不比姜麟矮，这一扑男人直接仰头摔了过去。
年糕对着男人的脖颈和脸疯狂撕咬，男人嚎叫着疯狂击打年糕身体，可颈侧面部皮肉已经被尽数撕裂，鲜血汹涌喷涌，瞬间浸透衣衫地面。
男人慌乱间将本来朝姜麟伸过去的布重重捂在了年糕鼻子上。
不过数秒，原本凶悍的年糕动作骤然变慢，男人拼尽最后力气将狗掀下去，惊恐地捂着血肉模糊不断冒血的颈脸，连滚带爬冲向房门，嘶吼着呼救逃窜，一路滴落的血线蜿蜒刺眼。
姜麟根本无暇估计那人，她颤抖着俯身抱住轰然倒下的年糕。
金毛口鼻、脖颈毛发尽数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躯体快速发软，没过几秒双眼便彻底闭合。
“......年糕，年糕？！年糕！！”
“闭嘴别喊别喊！它只是晕过去了！”视频里的李朝狠狠怒骂，“那只是迷药！你闭嘴！别再出声！”
姜麟抬头眼底猩红，崩溃大吼：“你的人已经跑了！你现在还想逼我怎么样？！”
“楼下还有一辆车，”李朝语气阴狠冷硬，“你走楼梯下楼，上车。”
姜麟望着脚边昏迷的年糕，再次用手试了试年糕的呼吸和体温，都正常。
她抱着这个一直默默拯救她的年糕脖颈贴了片刻，缓缓起身，拖着沉重麻木的身躯走出家门。
楼道地面一路血痕蜿蜒，触目惊心。
电梯口横卧着方才逃窜的男人，已然失去行动能力，只剩微弱喘息。
姜麟神色冰冷地扫过他，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付政屿刚换下手术服，划开手机锁屏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洗手液的凉意。
屏幕亮起的瞬间，未读消息狠狠刺入眼底。
「李朝绑架了我哥受伤微信视频不能挂救我们」
心头骤然一紧，滔天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能给姜麟打电话，通话会打断视频。
但姜野真的被绑架了吗？
他迅速拨通了姜野的号码，电话接通很快，“屿哥？”
语气平稳、状态安然，没有丝毫被挟持的狼狈。
付政屿心口狠狠一空，猛地松下一口气可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你没有被绑架？”
“啊？”姜野感觉自己没太听清。
付政屿闭了一下眼。信息在他脑子里飞速串起来——
可能是AI换脸伪造视频，甚至精准卡着他手术的时间，要不是因为术前核查发现患者违规进食，手术紧急暂停延后......
若是按原计划，过了几个小时才看见消息，一切都将彻底无法挽回。
“姜麟以为你被李朝绑架了，时间是十分钟前，”付政屿呼出一口气，“可你没事。”
听筒对面骤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长空，紧随其后的，是姜野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等我。”付政屿已经转身往电梯跑，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一排一排地掠过，白得刺眼，“别冲动，我马上到。”
姜野握着方向盘，额头重重抵在微凉的皮面上。
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他颅骨内侧。
但他只用了两秒，便强行压下所有失控的情绪。
他抬手点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界面跳转，光点清晰跳动。
前不久他送给姜麟的小太阳项链，不只是单纯的平安饰物，是带有定位功能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方向盘急速打转，车身利落掉头，轮胎碾过路肩，发出沉闷的声响，风声呼啸灌入车窗，深秋的凉意刺骨凛冽。
“来不及了屿哥，”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已经被带走了，看这个速度姜麟现在应该在车上，她的实时定位我分享给你，你帮我报警，我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