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荒

直到付政屿出门,护工坐到旁边,姜麟嘚瑟地比比划划,姜野都在茫然中。

什么意思?

是说他出院的时候,姜麟带着狗跑了,然后付政屿......要住进来了?

“诶!”姜麟中气十足的喊声传过来,“平时表现得那么野,怎么遇到政屿哥就怂成这样,能有点出息不?”

姜野盯着他妹半晌叹了口气,“你哥但凡有点出息,也不至于如此没出息到瘫在这任你俩决定我五天后的人生。”

姜麟没再理他哥,功成身退地走了。

刚被院长叫走的付政屿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他手上有伤这两天也不能做手术,所以能守在病房门口的时间多了不少。

不过让他非常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五天,他除了傍晚,几乎没有能守在病房门口的机会。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在这儿的更应该是保安才对。

因为来探病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可以说多得……形态各异。

比如昨天那个朝他咧嘴一笑,非要用那颗足金门牙跟他打个招呼的光头大哥。

而在病房里的姜野反倒不像个伤员,流水的探病他铁打的嘴。

因为直播一断,也不出现在店里了,便会有很多人来询关心原因,然后就在朋友间传开了。

不过唯独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那张巧舌就跟胳膊一样被打上了石膏。

付政屿来看他的时间很短,不过每天都来。

来了之后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例行检查一遍伤口,比主治医生来查房还细致。

不过每次也不空手,顿顿带来一份避开所有忌口的饭,等他老实吃完,拎垃圾就走。

他甚至吃完饭擦嘴都不敢太墨迹,生怕付政屿直接连他的嘴一起跟垃圾顺走。

但就这么挺到能出院那天上午,他实在有点挺不下去了。

在付政屿把吃的放在床上桌时,他看着连续五天没变过的袋子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又是我店里的餐……”

付政屿看了他一眼,手里没停继续打开餐盒,“因为你店里病患餐的可选性非常高,不能买么?”

“不是,等会,”姜野听得感觉血栓快占领大小脑,“你花钱,买我店里的东西,给我吃?”

付政屿把叉子放进他手里,“那我去抢?”

“不是,屿哥,”他撑着额头抿了下唇,“你跟任何一个店员说都能直接给你,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而且我之前也跟他们说过了……”

“我差这点钱么?”

“…………”

可能这几天话说多了吧,今天终于感觉舌头有点闪了,姜野轻轻嘶口气,头一次钱进腰包进得这么肋骨疼。

“快吃,”付政屿拆开餐具放在餐桌上,“不然一会吃不下了。”

“?”

姜野不明所以地看了付政屿一眼,没等到回答,但还是决定听话为上。

付政屿就坐在对面的折叠椅里,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指尖在平板上划得飞快,无边的镜片上反出冷蓝色的光。

“看什么?”付政屿开口问他,却头也没抬。

姜野垂眼把餐盒装进袋子里,沉默两秒回应道:“看来付医生也没看上去那么认真。”

不然怎么知道他在看,但付政屿闻言却只淡淡哼笑了下,接着病房门就被敲响了三声。

这是VIP病房,医生进门也都得敲几声,当然除了付政屿。

姜野没当回事,低头用一只半能用的手剥香蕉,直到他听见付政屿开门说了声:“爸妈”。

香蕉可能是熟大了,姜野手一抖,一瓣带着黑点的皮啪嗒掉到了左边小臂的石膏上,挂在那晃了两下,像个刚吓死的尸体。

他猛地抬头盯向门口,付政屿正偏开身,一对精神抖擞的夫妇走了进来。

付母拎着保温桶,米白色套装干净利落,身后跟着身着休闲装的付父,眼镜滑在鼻尖没什么表情却不怒自威,但在见到姜野的时候表情微微柔和了下来。

“原来这位小帅哥就是小姜呀,”和看上去不同,付母的语气格外亲和,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之前对面甜品店排长队,我可在橱窗看见过你好几次呢,哎哟他爸你不知道,那身材可好了人气可旺了!”

付父:“……”

姜野:“…………”

姜野干笑着把挂在石膏上的香蕉皮拾起来。

他甚至在这一刻,达成了二十几年人生里最不想抬头的一秒——

前男友的妈妈、看见自己光天化日、不穿上衣只围着围裙的救赎感。

付母的视线跟着那个香蕉皮落在他左臂的石膏上,“骨折正经得养一阵,孩子遭罪了......不过小姜人缘看起来真不错呀。”

姜野闻言头皮倏地一麻。

他的胳膊上一石膏都是医院小姑娘们写写画画的康复祝语。

要是只有一个女生得拦着,但人多了他就大大方方任那些天生就有爱人能力的女生们释放。

但现在这让付政屿父母看见了,也太不像话。

他条件反射下意识去遮,于是那根熟大了的香蕉跟他萎缩的小脑一样滚到地上。

太棒了。

仿佛他的人生一样,到处是坎。

不过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庆幸的是,付政屿没有冷眼旁观,他抽了张纸走过来,并弯腰捡起了那半截香蕉,“对了姜老板,我师妹还吵着要送你出院,需要我告诉她来么?”

“......不用了。”

这嘴果然还是没让人失望地如期而至,姜野磨了下后槽牙。

早知道死受精卵里了。

“哎依墨那孩子挺好呀,”付母嘴角压着止不住的笑意,伸手准备打开保温桶,“小姜现在谈朋友没?有的话那这不得心疼坏了。”

姜野闻言赶紧摇头,也不知道急什么,反正晃得他脑震荡得变本加厉。

下一秒,头顶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大骨汤的香气骤然漫开,香得人直迷糊。

但这属于是付医生不建议他吃的那类食物,于是姜野朝头上那只手的主人看过去。

“别看他,”付母笑着盛了碗汤递过来,“我也是医生,政屿这一阵肯定让你忌口来着,但喝两口汤解解馋不影响。”

姜野忙用没受伤的手去接,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他最喜欢吃肉了尤其是这种大骨汤,闻到味道才发现,自己馋得浑身都难受,但手指刚碰到碗沿却被烫得缩回手。

付政屿替他伸手接过碗,“我饿着你了?”

说完指尖搭在碗边试了试温度,吹了一会才重新递给他。

“别听他的,”付母看着姜野大口大口喝汤笑得不行,“我知道你喜欢喝这大骨汤还是这小子告诉我的呢。”

“啊。”姜野有点愣地抬头,就看见了棺材脸的付政屿。

大约是付母有种不顾孩子死活的开朗亲切,气氛实在很好,一直没太说话的付父也终于开了口。

“小姜,我们前几天原本就打算来探望你的,但听政屿说你朋友来的多,不让我们打扰。”

姜野闻言看向付政屿,付政屿拿出了毫无震动铃声的手机开始打字,付父继续道:

“我们都看过政屿的行车记录仪了,孩子,今天我们来,也是作为他的父母,对你表示非常深刻的感谢。”

这太正式了,姜野闻言赶紧把碗放回桌上,“真别客气我应该的叔叔。”

说完他就感觉刚那半碗汤没进胃,全灌脑子里了。

“唉你这孩子,”付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政屿现在是你什么人你就应该啊,是不都没敢告诉家长?唉,父母知道该心疼了。”

姜野隐约觉得这话有点微妙,但他心里有鬼顾不上寻思别的。

“不过小姜,”付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院之后建议你在这件事情没有完结之前,吃住行尽量都和政屿在一起,这样就会有人一起保护你们。”

姜野下意识朝付政屿看去,付政屿正在手机上回着什么消息,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舔了下唇角,还是觉得这个不知缘由的安排非常要命,于是问道:“叔叔,请问这是......”

“政屿是重要证人现在受到证人保护,我们夫妻也是,但你和政屿没有血缘关系,想单独对你保护的话法律上不够合理。”

但光骨折大约就要两个月左右,再接着吃住行还要一起的话......他们谈的时候都没这么同居过,更何况现在这个关系。

这个举措着实对姜野的心脏不太有利,他不敢想。

“……叔叔阿姨非常感谢,”这的确是真心的,“不过我不太清楚屿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话。”付政屿的声音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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