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宫墙头上的一弯新月,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他终于回到了小殿下身边!他还是出现在了小殿下眼前!
暗夜孤坐在影卫营为他准备的单人舍房中,一宿没有合眼。
他心中忐忑。这一宿,他费了好大劲,也没想出一套合理的说辞。
他该怎样向小殿下解释,自己当初离府的原因呢?小殿下会不追究吗?
暗夜又深深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小殿下了!
小殿下那霸道的性子,怎么会容忍身边人的背叛与欺瞒?
暗夜理了理腰带,拉拽了一下衣摆,灭了桌上的灯。出门踏入朦胧的夜色中,向着东宫而去。
黎明天微亮,东宫守夜的小太监,便见宫门口进来一人。
小太监赶紧上前查看,却见来人亮出影卫营东宫任职腰牌。
小太监立刻躬了躬身,将暗夜引至寑殿门口。
安顿好新来的影卫后,小太监便去与前来交班的宫人交接工作了。
暗夜趁着小太监无瑕注意到他,自己轻推开寑殿房门,潜进屋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小殿下的这次重逢。
或许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承认错误,争取让小殿下早日消气,宽大处理。
昏暗的寑殿中,充斥着熟悉的清幽檀香。床帐低垂,遮蔽着床上熟睡的人。
暗夜心中微涩,这熟悉的一幕,伴了他十年。
这十年中的每个清晨,他都是这样摸进小殿下卧房,叫他起床。
两人必定会来一场起床前的较量,分出个输赢。
可是他离开的这三年,又是谁在叫小殿下起床的呢?
是否也会如自己一样,放肆地爬上床去,与小殿下较量一番?
暗夜轻轻地走到榻前,安静地跪了下去。
如今物是人非,他不能再冒然钻进床帐,胆大包天地与小殿下撕扯一番。
这里不是安王府,小殿下也已经不是小王爷。
暗夜就这样直挺挺地跪着,等着他的主子起床后问责。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雕花格窗,让屋内逐渐明亮起来。
小太监和宫女们轻轻叩了叩殿门。他们知道太子殿下起床困难,敲门是等不到回应的。
大家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便熟稔地推开房门,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在众人进入寑殿的那一刻,齐齐怔愣在原地。
宫女们互换了一下眼神。一位小宫女拉了拉小吴公公的衣袖。
小吴公公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装作没看到榻前青砖地上跪着的人。
上前掀开床帐,轻声细语地召唤太子殿下起床。
暗夜余光瞄着谨小慎微地宫女太监们,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开心。
能爬上榻跟小殿下打一架,不用费口舌便能将人叫醒的方式,只有他一个人在用。
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让暗夜心中泛起一丝爽快。
这是他和小殿下的专属游戏,别人用不成。
他和小殿下从小打到大,小殿下爱用哪些招式,自己会用哪些招式,两人相互都了熟于心。
所以每次搏斗起来,拆解的都甚是费劲。后来,小殿下武艺见长,身高也长到了一米九的大高个。
自己但凡下手稍稍有点松懈,被小殿下得了空子,那自己很快便会被压制在被褥里,动弹不得。
可那些回忆也只能被藏在心里,如今,他还不如那些宫女太监。
至少那些人能凑到太子殿下床前,大着胆子轻哄慢摇地召唤太子起床。
而自己,却连这个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跪在这里,看看太子殿下醒来后,还愿不愿意给他个好脸色。
寑殿的门窗已经被打开,新鲜的空气带走了屋内的昏沉。
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明艳起来,树枝上的鸟儿欢愉地蹦来跳去。
盛珩廷一脸不悦地从床榻上坐起,屋内众人皆胆战心惊地服侍太子洗漱。
今日太子起床气甚重,不知是昨晚熬夜了,还是睡眠质量不好。
只见太子眼下一片淡淡黑青,眼中满是细小的血丝。
暗夜垂着头,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瞄见太子的一双黑缎金丝云纹靴。
他竖着耳朵期盼着小殿下的问话。把准备好的对答,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小殿下若骂他,他就听着。等小殿下骂完了,自己再哄一哄小殿下。
小殿下若打他,他便受着。等小殿下打够了,自己再向小殿下认个错。
暗夜就这样挺直着脊背,静静地等着暴风骤雨来临。
可是,太子起身,由宫女服侍着穿戴好了衣服,径直从暗夜身边走过,出门上朝去了。
太子没有给他一句咒骂,一下痛打,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仿佛看不到眼前跪着的人,或者又根本厌烦透了眼前的人。
暗夜眼神变得黯淡,心中如坠冰窟。小殿下已经懒得再搭理他了。
盛珩廷今日上朝,难得来了积极性,与朝堂上的大臣们讨论起奏折。
皇帝见太子主动参与,十分高兴。频频让太子做主,决策议案。
下朝后,太子陪着皇爷爷回御书房,又讨论了一会刺客问题。
中午照例陪着用了午膳,直至皇爷爷午休了,他才溜溜哒哒回了自己寝宫。
入夏的天气很快便炎热起来,太监与宫女们都在自己岗位上安静候着。
女官穆辞将亲自煮的一碗绿豆汤,放在了寑殿桌上。
回头便见寑殿卧房那边,地上竟然还跪着一名影卫。
穆辞打量了一会那背影。歪头望了望院外,又转回头。
拿了一根鸡毛掸子,便开始拂拭寑殿各处的浮尘。
东宫常驻大宫女红豆剜了穆辞一眼,心道这新来的女官假模假样地很!
大家一大早集体洒扫寝宫时,不见她的踪影。现在大家都打扫干净,她出来装样子了!
扫!扫!扫!没见地上还跪着位影卫大人吗!没事在人家面前溜达什么!
红豆和小吴公公算得上东宫老人,他们自三年前储君新立便开始陪在太子身边。
红豆那小脾气也是厉害的很,把手下一帮宫女管的服服帖帖的。
她这会站在门外不忿地扬起下巴,瞄了一眼穆辞,酸溜溜地道:
“殿下寑殿一大早便打扫过了,姑姑若是闲了,便去偏殿看看吧。毕竟殿下这里还有位影卫大人候着。独处一室不合适。”
穆辞闻言,咬了咬牙,停了手上的动作,但面上仍是一副温柔娴静样。
“我就是来给殿下送碗绿豆汤。”
说罢,她又瞄了一眼暗夜的样貌,便转身出了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