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中原中也如约而至。
他换了身带兜帽的衣服，能够遮住他过分显眼的发色。
“我们该去哪里？”
“先去看看那些患病的居民。”
居民身上应该有线索。
百夜此行并没有带上特别多的东西。
他只带了镭钵街的硬通货。
食物和药品。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能拒绝这些东西。
镭钵街的规则是，越靠近爆炸中心，越贫穷。
百夜的鞋踩进一滩黑色的污水里。
这里的房子或许不该称之为房子了，只是几块木板铁皮围成的盒子罢了。
付出了一块饼干，百夜被这里的人领着来到了一个患病者的家。
掀开门口的布帘，一个人躺在纸板做的床上，四周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就是最先患病的八郎。”
带他们来到这里的人那么介绍道。
八郎是个瘦小的男人，肤色蜡黄，头发油腻而稀疏，脸上只剩一层面皮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像两个干涸的洞穴。
这是镭钵街中心居民的常态。
带路的人离开了，这间不大的房屋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百夜走到了八郎的身边。
这个人好像已经放弃了生存，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像一具木偶。
那种传染病应该不致命，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让人失去求生欲。
那么只有一种原因能解释。
因为患病，这个人被抛弃了。
被团体抛弃，在镭钵街就是慢性死亡。
百夜摸出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放在八郎的身边。
“我有一些事想要问你，这是报酬。”
等了大概30秒，那双眼睛终于朝百夜看过来。
干涸的洞穴因为水和食物的到来，终于传来回音。
十五分钟之后，八郎已经能坐起来，吃下百夜给他的东西。
镭钵街的人像野草，只要能接受到雨水和阳光，就能够再次生长。
吃完东西的八郎情况好了不少，至少已经能够回答百夜的问题。
“这一片水源短缺，为了解决饮水问题，我们最近新挖了一口井。”
“我就是喝了井里的水才变成这样的。”
八郎撩起了破破烂烂的的袖子，露出了上面的字。
一个“苦”字，看着确实很像刺青。
“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些倒霉蛋也变成了这样。”
在镭钵街最底层，生病的成员会被马上抛弃，没有人愿意花费多余的物资和时间来照顾病人，哪怕他们患上的并不是致死的疾病。
百夜示意八郎继续往下说，他从善如流的又拿出一包压缩饼干。
饼干马上就被抢走，随后开袋，被人塞进嘴里。
“我们第一批患病的大概有20多个人。”
“条子以为我们得了传染病，抓了一些人去医院，发现这不是传染病就又把人丢了回来。”
八郎讲到这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嗤笑。
“但是有一些人失踪了。”
“失踪了？”
“他们没有从医院回来，那口井不久之后也被人封了。”
只剩下他们这些人还在苦苦挣扎。
整理一下目前的线索。
井里的水被污染了，一批病人去了医院，却有人没有回来。
关键的地点只有两个。
井和医院。
医院那边大概发现了什么，扣下了一些人。
想在横滨开医院还是要有些背景的，背后大概是GSS或者高濑会。
因为他很清楚港口mafia手底下没有大型医院。
百夜还在思考，面前的八郎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咳得很用力，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到最后，他呕着嗓子眼，吐出了一团墨水。
那墨水一接触到地面，就化作文字跑到了旁边的墙上。
原来墙上的那些字都是那么来的。
吐出了墨水，墨水变成了文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百夜会怀疑是哪本轻小说臆想出的剧情。
墙上的字密密麻麻，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找到一些关联的词句。
“白铁皮吃了脆饼”
“春日的傍晚是安稳的”
“低肩投出的灰霭苍茫……”*
这些字句趴在墙上，四面八方包围着纸板床上的人。
这个人最后大概会溺毙在文字海里。
留下了半板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炎药，百夜带着中原中也离开了。
路上中原中也并没有说话，作为百夜斥巨资雇来的打手，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一路上充满恶意的目光太多，让中原中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毕竟雇佣他的情报贩子，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百夜思考着，带着中原中也往八郎说的水井那边走。
那口井在事发之后已经被封起来了，但仍然有探索的价值。
当他们走到离那口井只有大概一条街的距离的时候，百夜听到了枪声。
中原中也的反应很快，扯着百夜就钻进了一旁的小巷。
枪声很密集，从声音来看应该是小规模的火并。
是大势力，至少是三家之一，只有大势力子弹才会这样不要钱的打。
“想办法到高处去。”
他要进行更细致的观察。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身上泛起红色的光晕。
随后他拽着百夜，慢慢来到了一处还算比较结实的屋顶。
这是个好地方，百夜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火并现场。
他看到了熟人，广津柳浪。
还有一张运输车。
看上去就是黑吃黑的现场，只是恰巧在附近发生而已。
不过，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百夜始终秉持怀疑态度。
随后他就有了个惊人的发现。
敢对港口mafia动手的是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从装备来看，不属于高濑会，也不属于GSS，但是却敢对港口mafia的运输车下手。
多少能让他赞叹一句勇气可嘉。
就算他对港口mafia有再多的意见，但那毕竟是横滨三大势力之一。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能压着广津柳浪一行人打。
有点奇怪。
广津柳浪之前是他的部下还是异能力者，他知道对方的能力，按道理不应该打的那么艰难。
不过很快，百夜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广津柳浪的异能力扯掉了一个人身上的斗篷。
该怎样形容那个人呢？
凡是眼睛能够看见的皮肤，都纹上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在人类的皮肤上，散发着微光。
一枚子弹打过去，却被无形的空气墙所阻挡。
异能力者？
不，不太对。
百夜合理怀疑这一队人裹得那么严实就是因为皮肤上的文字刺青。
这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才见过的八郎。
他们身上都有类似的文字，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原中也一把把百夜按在地上。
下一刻，那名暴露面目的文字绑匪被一枪爆头。
有狙击手。
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关注这里。
能培养出狙击手的必然也是大势力。
这伙人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想到这里，百夜迅速做下了自己的判断。
“我们走。”
“去哪？”
“去井那里。”
三方混战，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中原中也的异能无声发动，轻巧的带着百夜躲着狙击手撤离了战场。
跨过黄色的警戒线，百夜和中原中也来到了那口传闻中被污染的水井。
运气还算不错，附近没有人。
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百夜没有看见水。
水井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百夜从旁边摸了半截砖头，往下一丢。
过了很久才传来到底的声响。
这口井到底有多深？
“准备一下，我们下去。”
这井下面必然藏着秘密。
有中原中也在，他们甚至都不要准备绳子。
异能力真方便啊。
最后百夜是被中原中也背下去的。
刚到井底，百夜的鞋就踩在了水里。
他掏出了手电筒，伸手捞了一下水洼里的液体。
浓稠的墨汁流淌在他的手上，在半空中化作只有部首的文字，又在接触到水洼的瞬间回归墨水的本质。
看来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原中也开口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稍等。”
百夜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附近的声音。
有水落下来的滴答声，初次之外还有……
“沙沙”的类似纸张翻动的声音。
百夜突然振奋起来。
难道书就藏在镭钵街的地下？
他的任务似乎有望完成。
“继续往里。”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百夜从包里摸出个手电筒丢给中原中也。
随后他打头阵，踏进了面前漆黑的回廊。
这是一条“L”型走廊，地上有大大小小的水洼，墙壁上残留着灰色的墙漆，空气中弥漫着类似墨水的味道。
这些墨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能在地下那么深的地方修建工程，百夜猜测这里大概跟官方有些关系。
研究室？实验室？还是什么别的特殊机关？
就在百夜思考的时候，中原中也用手肘拐了一下他。
“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
中原中也的手电照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手电筒的灯光下，墙壁渗出沥青一样的黑色墨汁，随后凝固成扭曲的文字。
【饿死还是当强盗？】*
【生而为人……】
墙壁上的字段随着百夜的目光而变化，仿佛电视上的雪花屏，恐怖电影的开场白。
最终在百夜的注视下，那些文字定格成一句话。
【你在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
冒险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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