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眉眼弯起,晚风吹起他衬衫的一角,遮在眉眼上的发,微微偏斜,柔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车流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车灯晃人眼晃得厉害。
被打断话的傅知珩眯起了眼眸,脚尖踢了一下地面,恼道:“你笑什么?”
江呈锦停下了笑,嘴角虽绷平,可眼里的笑意未散,“不能笑?”
“不能笑!”傅知珩涨红了脸,大声嚷道。
江呈锦歪了下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水壶买到了,他也该回家了。
继续路过小吃街时,城管已经走了,小吃街里许多摊贩车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唯独那个卖绿豆汤的。
傅知珩气得又踢起了路边的小石子。
江呈锦没什么感觉,反正钱又不是他的。
他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巷子里时,才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你家住这?”
江呈锦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傅知珩,发出灵魂质问。
傅知珩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道:“怎么,这条路我还不能走了?”
“能走,请吧。”江呈锦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呈锦即便不知道傅知珩家具体住在哪一栋,但还是知道个大概位置的。傅知珩现在应该是沿着他们刚刚走的路,一直往前,直到路过江呈锦之前住的地方,再过一条马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跟在江呈锦身后,离他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江呈锦不是很想管这个叛逆少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像他不会去追问他今天好端端地怎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口里,又为什么会和别人打起来。
因为他和傅知珩,迟早是两个陌路人。
可巷子口实在昏暗,仅靠着路口的灯光,只能看到少年的眼神黯淡。
江呈锦心软地叹了叹气,“是不想回家吗?”
傅知珩偏过头,“没有。”
“哦。”江呈锦往巷子里走,“那我回家了。”
刚走两步,身后的傅知珩便叫道:“喂,江呈锦。”
江呈锦停住脚步,侧着身子回看他。
巷子的土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在风的吹拂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呈锦的肩膀上。
他没有将叶子拍掉,也没有看着叶子落地,只是淡声问:“怎么了?”
傅知珩透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又垂下了头,最后振振有词道:“我的脸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处理吗?”
江呈锦的手指正富有节奏地敲着装着水壶的包装盒,一声接着一声,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半晌,他微微抬头,道:“走吧,我带你回家处理一下。”
这倒是让傅知珩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了然般道:“你要带我回家?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你家就你一个人吗?你要对我做什么?”
“那我站在这里,用我刚买的水壶给你处理?”江呈锦说完,上下打量着他,“我能对你做什么?我一个病人。”
“谁知道。”
他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脚步还是不自觉跟着江呈锦。
“你,你搬家了?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傅知珩一边跟在江呈锦身后,一边喋喋不休地问。
江呈锦在身心俱疲下的脾气变得极为宽容,面对话多又对他充满警惕的傅知珩,他也没有平日里的避之不及,以及讨厌。他点着头,耐着性子道:“嗯,就我一个人。”
不知在巷子里转了多少个弯,江呈锦停在一家刷着红漆的大门前。大门是敞开的,透着大门,能看见门里有个漆黑的楼梯口,楼梯口旁边有户人家。
但那户人家的门是紧闭着的,楼梯口处也没有灯,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傅知珩皱了皱眉,“你怎么住这?”
“住这怎么了?”江呈锦笑着问,“总归是能睡人的。”
傅知珩眉头皱得更深了,低骂了一句:“龌龊!”
“睡觉有什么龌龊的?你不用睡觉?”江呈锦拿出手机,这才发现这个新手机没有手电筒,他侧着头问傅知珩,“你的手机有带手电筒吗?”
傅知珩想也没想地便说:“没有。”
“哦,那摸黑上楼吧。”
江呈锦在这里虽然只住了一天,但对这个楼梯已经升起了敬畏之心。
他摸索着墙边,走得很小心。
而傅知珩却觉得只是趁着黑走楼梯而已,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不知天高地厚的傅知珩快速地迈出步子,刚想要超过江呈锦,对他发出嘲讽的冷哼时,却是一个不小心,忽然踩了个空,差点摔了一跤。
幸好江呈锦有先见之明,一把扶住了他。
“这里楼梯的台阶每个距离都不一样,现在这么黑,小心点比较好。”
江呈锦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楼梯,有的台阶高,有的台阶低,有的台阶面宽,有的台阶面很窄,总之就是讲究一个错落无序。
差点被摔了一跤的傅知珩,闷闷地“哦”了一声。
江呈锦一边带着他上楼,一边问:“今天心情不好?怎么不去找池与邱他们几个?”
叛逆的小孩,脾气似乎也格外暴躁,傅知珩语气僵硬道:“你管我呢!”
江呈锦闻言,松开了傅知珩的胳膊,用看热闹般的语气,说:“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上楼吧。”
在江呈锦松手的那一秒,傅知珩便感受到了被黑暗所包围着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又抓住了江呈锦的胳膊,等意识到以后,又连忙松开。
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江呈锦轻笑了下,不计前嫌地说:“你摸着墙,慢慢走。但别靠在墙上,衣服上会沾上墙灰的。”
一个楼梯,两个年轻人走得都尤为艰难。
就连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也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不按个灯?”
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
江呈锦走到屋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水池开始洗手。
他回道:“有灯的,只不过坏了。”
而房东也懒得弄,就只能这样了。
傅知珩环视一圈宽阔的客厅,看着摆满杂物的客厅,他有一丝不解,“你怎么把你家弄的这么脏?”
有点不像是江呈锦住的地方。
太脏了。
水池边的墙上,落满黄色的污渍,地上的墙缝处,则是黑色的,长满霉斑,水管上被一层厚厚的灰包裹着。另一边的角落放置着一个棕灰色的柜子,柜子也有厚厚的一层灰,柜子旁堆满了纸盒子。
还有一扇房门的旁边,则是放着一个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油盐酱醋的瓶子,还有个被油渍裹满的灶台。
江呈锦弯腰把水壶拎起,走到一扇看着还算干净的门前,对傅知珩说:“只有这一间是我住的地方。”
他打开门,让傅知珩进去,接着说:“我可租不起四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