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许久, 森鸥外见到眉眼变得些许凌厉的天羽暮，连体面话都懒得说了，开门见山笃定地问：“中也的失踪和你有关吧。”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我和太宰治都不在的情况下肯定不能让中也先生留在横滨。”天羽暮顿了顿，“当然现在也不行。不过BOSS，现在中也先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重要,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汇报有关孤鸟乐园的事情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哦, 是吗。真希望一下那‘另外一件事’不会给我一个惊吓。”话虽如此, 森鸥外还是做了一个“请讲”的动作，期待着天羽暮的讲述。
两人意外对视一眼后，天羽暮开始汇报, 侃侃而谈, 构成一副上下和谐的图画，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杀意只是暂时被掩藏，距离下一次疯长不会太远。
猎人在蛰伏, 猎物在准备反击。
……
听完，森鸥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到快要耗尽天羽暮和他自己的耐性。
在天羽暮催促之前, 回答道：“没问题。”
“好的, BOSS。那么……眼下的任务就只剩下找到小野椿。”天羽暮嗓音低了下来：“然后杀了她了！”
森鸥外撇了撇嘴, 神色淡淡道：“目前是的,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结界还在的话倒是没有啦, 但现在结界可不在了……所以啦,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在横滨市外可还有一位小野椿视为家人的人呢。
虽然用人威胁过于低端, 但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办法。木之本水小姐, 对不起了，天羽暮在心中对自己说。
在森鸥外的准许过后，天羽暮迫不及待地转身迈步离开，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哦，对了，清水失失踪了你知道吗？”
天羽暮推门的手一顿，面露疑惑转头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随之将身子也转了回来，背靠在大门上，隐约感到事情发展已经脱离预定的轨迹。
墙体散发的寒气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肆意游走在他的背部，天羽暮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
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脏疑似顿了一秒。
“看来这件事你并不知情……至少不是你的杰作。”面对对事件走向掌控度较高的一方，森鸥外很乐意看到天羽暮露出这种挫败的神情。
天羽暮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外面的，脑子里全是森鸥外的话。
从那些话中，他大概能猜测幕后黑手应该是俄罗斯情报局的人，目标之一是清水商，那目标之二……
走出大楼，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天羽暮眯起眼抬头远眺，快傍晚了，天色阴了下来。
目标之二是他。
那一刻，天羽暮觉得周身黑乎乎的，隐匿了很多野兽。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7：18。
这一天快结束了。
18：59的时候，天羽暮又看了一次表。
不过这个时候，双手双脚都绑着的木之本水以及她的父母已经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木之本水不服气的神情，天羽暮低低地笑了起来，小声夸了句□□的速度还行，之后冲着木之本水收敛笑容，装作亲切：“好久不见啊，木之本小姐。”
最后一个字音落时，刚好19点整，行动正式开始，在今晚24点前，他要杀掉目标。
.
武装侦探社医疗室。
五十岚惊魂未定地从里面走出来，腹部被贯穿的疼痛已经不复存在了，但额头上因为惊吓还蒙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才……他看见了什么？
五十岚风月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会有医生给病患治疗前，先用电锯把别人病患锯成重伤啊？！
“麻烦让开一下。”
芥川龙之介从里面走出，礼貌只限于语言上。行为上，芥川龙之介一把将五十岚风月扒开，满脸不爽地侧身路过，顺带活动了一下完好的身体。
中岛敦一直等在走廊内，看见芥川龙之介和五十岚风月都安然无恙地出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治疗，你放心。”与谢野晶子也扒开五十岚风月走了出来，“我还要去支援国木田他们，你们小心点，我往返超累的。”
“好，与谢野医生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与谢野晶子微微一笑，瞥了一眼自己拿着的电锯，反问道：“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您慢走。”中岛敦鞠躬恭送。
回头上下打量过芥川龙之介，确认其安然无恙后，中岛敦不敢与其多说什么，免得又是一场唇枪舌战，于是直奔五十岚风月，换作手动检查。
不停地摆动五十岚风月，脑袋、眼睛、脖子……都没事儿。
“敦……你在干什么？”进来的泉镜花一打开会议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芥川龙之介麻木地站在一边活动身体，微微一愣后，说道：“天羽……□□那边有行动了。”
五十岚风月没问题，中岛敦心完完全全落了下来，还没有做出反应，芥川龙之介已经跟泉镜花走进了会议室。
五十岚风月比他快，紧随其后。
中岛敦：“……”
会议室内人不多，只有福泽谕吉和太宰治，本该也在这里的江户川乱步现在却还在沉睡中。
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装在墙壁上的电视机。
中岛敦看去，画面中的人物居然是……“天羽！”
播放的画面中，天羽暮独自坐在一片烂尾楼其间的空地上，百般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手枪。
身后则是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右侧是被枪口围起来的木之本水以及她的父母。“小野姐，一个小时你不出现，他们全都死。温馨提示，不要试图用兽化人解救他们哦。”
天羽暮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会议室，却不仅仅只是，而是充斥了整个横滨，户外所有的LED显示屏都与之同步。
接着画面不再以天羽暮为中心，变成了伤痕累累的木之本水一家。
家人，彼此视作为亲密无间的家人到底话，那就拿自己的命来换吧。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天羽暮手中转动的枪一停，射出了子弹。
另外一边木之本水的父亲应声倒下，再也不会挥手、微笑、起来。
屏幕外，屏幕内，一瞬间沉寂了下来，短短几秒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与天羽暮极其有穿透力的坚定声音，“倒计时现在开始，小野姐！”
刚才枪响起的同一时间，中岛敦看着无辜的木之本一家，弱弱提出疑问：“天羽不会……”把杀了他们吧。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事与愿违的惨剧就发生了。
太宰治耸了耸肩，回答了那个没有别说出来的问题：“看上去会。”
福泽谕吉轻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赞同□□成员天羽暮的做法，还是为死去的无辜者感到悲伤。
芥川龙之介将头从手机里抬出，视线先是落在了太宰治身上，犹豫了几秒后开口：“太宰先生，在下先去天羽那边了。”天羽暮的做法的确是最节省时间的，与其一味地寻找，还不如让其自己出来。
而他要去支援天羽暮。
“敦也去吧。”
“哦，好。”
转身离开的芥川龙之介身形一顿，等中岛敦追上来后，才一起出发。
五十岚风月看了看福泽谕吉，又看了看太宰治，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说，自顾自地跑了出去。
“镜花酱想去就去吧，趁现在还有芥川带路。”
太宰治盯着屏幕，这时在木之本一家人面前多了一个倒计时的电子表，时间成为了数字，一分一秒，一点一滴地流逝。
泉镜花下定决心后，立马追了出去，于是会议室里面又只剩下太宰治和福泽谕吉了。
“你不去吗？”福泽谕吉开口。
“有人要来找我，去了会给他们带去麻烦的。”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社长您是侦探社的主心骨，是乱步先生和我不能取代的，侦探社的成员们都需要您。”
说完，太宰治神色严肃地与福泽谕吉插肩而过，他要离开侦探社，前往一个安静的、优美的、无人的地方死亡或者沉睡。
19：22。
无人之地，僻静之地，沉睡之地，安息之地。阴暗处如同丧尸般的零散的兽化人目送太宰治抵达这里。
“这就是你为自己找的安息地吗？”笔直地站在这里远眺，白昼时可以看见湛蓝的海面，黑夜时可以吹到咸腥的海风。
“是的，能看见大海，难道不是个好地方吗？”太宰治回头一瞥，看清来人后仍然面向大海，“我在书上看见过你，你的名字叫鹤橘是吗？”
鹤橘走到与太宰治并肩的地方，准确无误：“你去过那个图书馆，008总是喜欢给人看一些有关天神界与神弃界的书。”
“天神界”和“神弃界”两个有别于这个世界的词汇被提出，鹤橘并没有捕捉到太宰治脸上显露出该有的疑惑。
任何情绪都没生出，就连心跳……心跳怎么突然变慢了？鹤橘面露疑惑了，光明正大地去打量太宰治。
祂还没动手，就要死了吗？
然而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太宰治气死人的笑声，“哈哈，我心跳控制得怎么样？你不会是觉得我要死了吧。”他说着，鹤橘听见的心跳有快了许多，甚至后来变为节凑混乱地跳动。
鹤橘扯了扯嘴角，对太宰治这种无聊的行为感到很无语，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一句“够了，别把自己玩死了”。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不能杀你，或者说是我不能杀你。”
“我知道，天神界的天神不能杀人类。”太宰治语气欢快，抢先回答，让正要说下文的鹤橘一噎，随即不屑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太宰治沉思半晌，稍微前进了一小步，双臂撑在栏杆上，食指有意无意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生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没必要在谈论，要说呢，就需要说些独一无二的，而且必须是天神界或者神弃界辛秘。
太宰治做出苦恼的神情，突然倒映着湛蓝海面的鸢色眼眸一亮，说出简单的两个字来——
“冬月。”
意料之中的鹤橘没什么反应，但下意识攥手的手还是暴露鹤橘很在意这个两个字。
太宰治转化姿势，用食指卷了一缕头发，微微一笑乘胜追击道：“‘黑白血肉’是一个关于自由的故事吧。”
“要不是前几天在众生界之旅，我根本就……”
“可以了。”鹤橘抬手打断。
“好吧，接下来你要对我做什么，和江户川乱步一样？能问为什么吗？”
“是的。”海面渐渐黑了下去，连同太宰治的视线也暗了下去，接着太宰治就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进而将他笼罩。
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了站立，太宰治只死死撑住栏杆靠着栏杆，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同时保持混乱中的清醒，于是他得以听见，“帮助你的敌人，解决底牌的存在。”
底牌？他只不过是有一个比常人聪明的大脑罢了，他不是任何人的底牌，面对绝对的力量也会失败。
就像现在这样，在他察觉到他会和江户川乱步一样陷入沉睡的时候，他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
敦和芥川的力量还不够，而作为目标又无法保证安全的他，自然不能让中也冒险。
底牌……敌人……太宰治在彻底安静下来之前，大脑里混乱地装着鹤橘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断地浮现，不断地思考，最后浮现出“中也”和“费奥多尔”两个词语。
如果他不在，中也又再次回到横滨，不信任「囚笼之鸟」陷入污浊的中也该怎么办？
太宰治意识到这一点，努力保持清醒，还留在栏杆上的手紧紧握住，摇晃着脑袋要站起来。
一向镇定的情绪无法稳定，控制不住地大声吼出：“费奥多尔他想干什么！中也失控，这个世界也一定会完蛋的。”
但鹤橘此刻站在了离得很远的地方，也没有回答太宰治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完蛋又如何？第一个众生界完了，之后就会无数的众生界，祂们也将如同欲望一样寄生。
一个宿主死了，就会有另外一个。
鹤橘转身走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费奥多尔，丝毫不关心却得到了对方主动送上来的答案。
一个荒诞可笑的答案，“荒霸吐很强，那和你们谁更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感冒了，现在好了些，正在极限赶榜[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