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使用的措辞很奇怪。
“有一位死者。”
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 但是就是听起来很奇怪!
仿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般。
在一片沉默之中,貊泽率先发问:“你真的是景元吗?”
“哈哈,我不是景元, 还能是谁呢。”景元笑着回答, 顺带接回了他的游泳圈,“若我不是景元,那你们就真的是貊泽和椒丘吗?”
好一个漂亮的弹反!
显然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貊泽和椒丘只好接受他的邀请,站上了黄金升降台。
嗡鸣的噪声里他们缓缓来到另一层, 浴场空荡荡的另一层同样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潺潺水声。
仿佛被单独构建出来的建筑场景。
却没有导入具体的NPC数据。
景元引导着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路,最终抵达了“案发现场”, 然后他摊了摊手,饶有兴味地念道:“此番场景,邀诸君共赏。”
椒丘定睛一看,这地上分明是——
白色线条绘出的模糊人形。
“这位死者看起来不是很古典文明啊。”椒丘慧眼明断。
景元也许是真的景元,但是死者并不是真的死者。椒丘仔细地观察了一会,突然灵光一现,得出了答案。
*
“教授, 我们为什么要去星期日的房间?”砂金抱起手臂无奈问道,“我和这个男人, 可算不上非常对付。”
电梯里的时空似乎被按下了静止键,那位怪异的侍应生同样挤了进来, 热情地担当起电梯操控员的职责。
砂金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劲往拉帝奥的方向贴贴。
拉帝奥一语戳破砂金的伪装:“你们不是一起在圆峤仙舟上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吗?”
“呵呵, 那可算不上快乐。”砂金一边谨慎观察着侍应生, 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筹码, “看来事情早有预兆,那位「丰饶」令使上次丢下一颗满是虫子的红巨星,这次又想故技重施了。”
“从星神考古学的角度出发,「丰饶」和「繁育」未必没有关系。”拉帝奥歪了歪头,“只是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砂金一笑:“毕竟一个只管生,一个只管让生下来的东西一直活下去,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链条。”
所以说,要是丰饶令使真的和「繁育」的遗骸勾搭上了,全宇宙都将成为它们无差别攻击的对象。
那他们势必要把这个邪恶的计划先给扼杀在摇篮里,不然砂金总监未来几年的休假计划都要泡汤了!
“可是这又和星期日有什么关系呢?”在房门前,砂金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就是破题之法。”
拉帝奥一把推开房门,他们可以看到梦池的中央躺着的是星期日,他的胸口破碎,流出紫色的晶体,正与当时知更鸟“死亡”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与此同时,无数道视线在空间有限的房间内交汇,与公司二人组数目相对的是……
一大群真蛰虫。
*
“真相从来只有一个!”
朝露公馆中。
开拓者指着那本《翁法罗斯寓言集》,头头是道地对着知更鸟分析道:“为了让人们相信一段假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们——”
“混进真话当中。”知更鸟捧场道。
开拓者指了指寓言集最后的一句话【琥珀历2158纪,罗浮仙舟覆灭】。
知更鸟整理了一下思绪:“根据你们之前的冒险经历,翁法罗斯其实并不是寓言故事,而是真实的程序演算。这位丰饶星神的令使试图将‘虚假的描述’嫁接到真实的故事上。”
“梦境本身就具有混淆真假的属性,在。”知更鸟继续说道,“而在希佩的力量之下,梦境同样具有延伸影响现实的可能,如果这位令使篡夺了「同谐」的力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开拓者自信地点点头:“祂想要秽!土!转!生!”
知更鸟看向开拓者手里捧着的许愿杯,心生一计。
*
真蛰虫源源不断地出现,打死一只又来一只,砂金本是意气风发地打起响指、扔出筹码轻松扫除周遭的虫子。
然而面对完全杀不尽的敌人,战斗迟迟无法结束,他甚至认真思考起动用基石力量的可能性。
战局胶着了一小会,拉帝奥最先采取了行动,对他说道:
“我来掩护你。”
“好感动啊~”
砂金秒回了一句,顺着他的视线指引连忙退后,两个人的默契不必多言,砂金立刻明白了拉帝奥的意思。
他冲到梦池旁边,手指搭上星期日的肩膀,开始猛力摇晃:“醒醒!”
星期日的“死亡场景”明显是复刻知更鸟,而知更鸟的死亡是一场虚假的设计,那么同理可得,星期日的死亡亦是如此。
他被拉入梦境时陷入了沉睡无法醒来,一定是入梦时出了什么差错。
真蛰虫翅膀扇动的声音越发强烈,砂金余光瞥见拉帝奥已经被完全包围起来了,抬手一堆金色筹码落下,为他砸出一道口子,然后又回头望向星期日。
“朋友,醒醒啊!”
他连声呼唤了好几下,依旧没有动静,只好动用起了杀手锏:“醒醒,鸡翅膀男孩,再不醒就要错过你妹妹的演唱会直播了!”
咔嚓。
咔嚓、咔嚓。
又是可怕的声响,但这次不是真蛰虫干的了,而是整个梦境破碎崩塌的剧烈震动。
脚下瞬间失去支持,坠入失重感的怀抱当中。
砂金痛骂了一句银河粗口,一手抓住星期日的领口,另一手用力探出去,握住了在变化发生的一刻抽身逃离真蛰虫群的拉帝奥。
他们翻滚、坠落,冲破彩虹色的云层,呼啸的风扑在他们的脸上,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该死的*匹诺康尼俚语*!”
砂金入乡随俗地痛骂了第二次,顾不上公司人的体面,片刻之后他们狠狠地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的亲吻。
梦境里面痛觉的感受被适当消减了,物理学法则也基本被取消了,所以他们倒是没有真的受伤。
等到砂金捂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抬头,才发现他们掉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中,眼前还有两个身影在干架。
另一个粉毛狐狸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上啊,貊泽!”
砂金先看到不远处星期日躺在地上白色线条绘出的简洁人形形状当中,俨然在充当“死者”的角色。
接着他定睛分辨,原来正在缠斗的是貊泽和……景元?
“我这是摔糊涂了吗?”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拉帝奥镇定自若地走到他旁边,扶起了他。
“不是,这是角色扮演。”拉帝奥冷冰冰地回答道。
砂金迷惑了一两秒,猛然反应过来,耸了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位逃窜的丰饶令使可真是没有什么创意头脑。”
“所以我扮演的是谁?”椒丘转过来,好奇的问道。
砂金马上推理道:“星期日扮演了知更鸟,我还是我,教授还是教授,貊泽先生的色彩看起来非常像是那只忆域迷因,至于椒丘先生——依照这神秘莫测的气质而言,与忆庭的使者颇为相似,必定是黑天鹅了。”
“有趣。”椒丘对他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摇了摇羽扇。
“那么,景元先生……”
“哦,他不是真正的景元。”椒丘语气悠哉,“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最有嫌疑的对象往往就是真凶。”
“怎么有股歪理的味道。”砂金一笑,调侃地回答道。
椒丘莞尔:“直觉判断是很重要的武器,可以帮助你在绝境时刻寻得一丝转机。”
砂金抚了抚他的袖口,继续分析道:“看起来虚假的‘景元’先生扮演的则是流萤小姐的角色,通过三次死亡升华她的——”
“听起来很耳熟呢。”椒丘回答。
“「丰饶」和死亡。”砂金比划了一下,茅塞顿开,“因此祂想要借此来一场死而复生的盛大表演!”
“因此我们不能让其得偿所愿。”椒丘手腕一转,扇尖指向远方。
貊泽始终保持着步伐,将虚假的“景元”拉入他的节奏,却不刺出致命的一击,引领着他陷入循环往复的纠缠之中。
“但这样我们不也一直被困在这里了吗?”砂金抬头看了看大理石穹顶。
他没注意到拉帝奥悄然从他旁边走开,来到了躺着的星期日身侧,半蹲下去,双手交叉按到“死者”的胸膛上。
——开始了心肺复苏。
砂金大惊失色。
“果然梦境的问题不能用常规的思维方式的解决。”椒丘感慨道。
在拉帝奥的按压动作进行了第一个半拍的时候,星期日的胸膛忽然一颤,他猛不丁醒转了过来。
“专业对口。”椒丘又对着拉帝奥评价道。
星期日一坐起来,倒是没什么惊诧的神情,立马同他们解释起来:“感谢各位的助力,在入梦之时「丰饶」的令使构建了这个翁法罗斯的场景试图将我的意识困在其中,进而利用我的躯体篡取「同谐」的权柄。而我卸任家主之职责后,对于梦境的掌控力有所下降,只能怪拼尽全力将祂同样留在了梦中之梦内。”
“所幸在各位的阻止之下,祂没有立刻得逞。”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嘿。”砂金抱起手臂,“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了,要不要考虑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来报答我啊?”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倒是认真地回复道:“日后若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访。”
“哎呀哎呀,我家那位还在等着大家帮忙呢。”椒丘插进跑偏的话题里,“既然现在全宇宙的智慧头脑汇聚一堂,不若我们集思广益,想想如何一举解决掉这位劲敌?”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星期日的身上,星期日伸手放在胸口,只道:“各位莫急,我已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正在冲破屏障,前来支援我们。”
*
天空一阵巨响。
开拓者响亮登场!
在知更鸟悠扬歌声带来的「同谐」力量帮助下,开拓者直接徒手撕开这片梦中之梦的天空,急坠而下。
她的落点极其准确。
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之下,她在自由落体的运动之中,高高举起金色的许愿杯,将其倒扣向下,冲着正在“负隅顽抗”的丰饶令使。
“弱点击破——”
砰!
扭曲的光芒四射。
一下子丰饶令使被吸进了金杯之中,而翁法罗斯的幻景随即消散,他们瞬间回到了古典肃穆的朝露公馆中。
“这许愿金杯可真是块砖,哪里需要搬哪里。”开拓者喜气洋洋地评价道。
“皆大欢喜。”知更鸟笑着对大家说,“开拓者将寓言书扔进金杯的时候我可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问题竟然是这样解决的。”
“该说不愧是开拓者啊。”砂金摊摊手,附和道。
开拓者抚摸着她的大金杯,满脸的欣喜与自豪,就在这时,大家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吟唱。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妙哉妙哉。”
真正的景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手,一边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一边说道:“如此一来,可谓是万事大吉、迎刃而解了。”
没错,就在所有人在梦境里进行着精彩纷呈的大冒险时,他在朝露公馆美美地睡了一觉。
他自是心中有数,此等敌人不成气候,便安心放手任由大伙儿自个探索了,最后出来收个尾,升华一下主题即可。
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笑容慵懒:“一场闹剧有始有终,既然如今万事皆已解决,那么我们也该回到——”
回到哪里呢?
答案有很多。
就看你最想说出哪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