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开也无所谓吗

毒藤蔓

李之楹总觉得,江野是那种前世攒了很多福报的人。

身体健康,遇事也总能逢凶化吉,在一起这么久,江野只生过一次病。

那段时间,李之楹暗戳戳和江野赌气,赶上投拍的新剧宣传,李之楹砸了很多资源进去,想看江野什么反应。

那部剧的男主演名叫林泽,长相精致,会演戏也会做人。签约公司有几年了,看出来李之楹这个力度地给资源是有意在捧他,很上道。

那天开完会,林泽没走。

江野和其他艺人一道离开会议室。

李之楹瞟了眼江野的背影,支起下巴悠闲地问林泽,“怎么了小林,有事?”

林泽看他邀请的姿势,识趣地靠过去,嘴上谦卑地说着正事,“是这样的小李董,在播的这部剧不是反响不错嘛,最近递过来的本子就多了一点。盼姐和我拿不定主意,想让您得空帮着把把关。”

李之楹接了林泽手里的一叠剧本。

不知有意无意,手从纸面下,触到了林泽的指尖。

林泽手指蜷了蜷,忙松开手。像被李之楹露骨的撩拨吓到了,小声小气地喃了声“小李董……”

李之楹笑,让林泽先坐。

李之楹坐在主位上,和别的位置之间隔得很远。林泽找位置坐下,李之楹向他望过去,“坐那么远是要我对着话筒喊话给你听吗?”

林泽当然没有蠢到拖着凳子去找李之楹。

适度地表演清纯,让上位者觉得自己干净无辜就够了。

再推脱,就成了不识时务,要被切断资源丢出去自生自灭的。

林泽到李之楹身边,被李之楹一把拖进怀里。

对方小声惊呼了一下,脸红红地望了眼门边,“小李董,门……还没有关上……”

李之楹往外看了眼。

脑子里滑过江野醉酒抱着他,痛苦地喊别人名字的画面。

“谁在那边,关下门。”李之楹揽着怀里的人说。

话音落地,门被不轻地带上了。

李之楹不清楚是不是江野。除了他,没有人敢在李之楹面前这么没眼色。但江野对李之楹身边出现新人这件事的反应很冷淡,全然不在意李之楹和谁怎样的感觉。叫李之楹没办法把那个会愤怒到摔门而去的身影和江野联系到一起。

再之后,媒体抓拍到了李之楹和江野约会的照片,为了转移外界的注意,李之楹包了一座岛给林泽庆生,跟江野说有项目要外去外面谈。

江野知道他去干嘛,替他收行李,装了几十条一次性内裤进去。

李之楹看不懂他,“来回就两天,装这么多做什么?”

江野又往里丢了一大包,“怕你不够用。”

李之楹感觉他阴阳自己,干脆往里边丢了几大盒Byt,拍拍江野的脸,也学着江野那样阴阳怪气地夸江野贤惠“大度”,很有正宫风范。

江野手上停了停。

李之楹说,“爱妃你怎么了?吃醋了还是吃醋了?”

“你联络一下斐玟医生吧。”江野说。

李之楹又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联络他做什么?”

“让他给你开点药,预防花柳病。”

李之楹气得笑骂了句脏话,推江野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坏。”

江野没再理他,贤惠大度地继续收拾。

李之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插不上手,就先进屋睡了。

李之楹隐隐期盼江野会生气。

但凡江野说他介意,李之楹马上就向他坦白。

但没有。

当晚两人相处如常,甚至李之楹要江野陪他玩他新学的花招,江野也都做了。

隔天李之楹登机前,忽然接到肖哥电话。

说江野食物中毒住院了。

李之楹哪还有心情去庆生,撂下电话就赶了回去。到医院的时候江野已经洗完了胃,人看起来昏昏沉沉的,李之楹问他吃了什么怎么好端端会食物中毒,江野说不记得了,冰箱里剩饭吧。

李之楹纳闷哪里来的剩饭,看江野精神那么差,也不好再多问,给他喂粥,江野不想喝,问李之楹,“不是有项目要谈?就这样跑回来合伙人不会闹你么。”

李之楹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又很难受,神游着说,“不谈了,以后都不谈了。”

江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这句奇怪的承诺,点头说“好”,又说饿了。

李之楹又心疼又忍不住笑他,“上一秒还说不饿,真是的。”

“嗯,”江野说,“刚才恶心,这会儿饿了。”

李之楹是说到做到了的。随后的全部时间里,哪怕知道江野的心不在他身上,他身边也再没有过别的任何人。

怎么会受伤呢?李之楹不想去联想,不想揣测邂逅落魄挚爱这件事,在江野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能让他这样淡漠的人心乱到受伤。

李之楹觉得很疲倦。从小到大,付出的爱总是不见回馈。

做偏激的事,把自己扭曲成一个又蠢又作的人,闹得自己恶心自己,也依然无人在意。

李之楹进屋,江野跟进来,李之楹把门锁了,问江野,“伤了哪?给我看看。”

江野抬起垂在身侧的手。

全是血,李之楹不忍盯着看,觉得好疼。

“怎么弄成这样的?”

江野感觉到他在生气,认真解释:“桌上花瓶掉下来,本来是想救一下,没接稳,失手按到碎片上了。”

李之楹压不住火地呛了他一句,“掉下来就掉下来,谁要你救它了。”

“你的东西。”江野说,“都好贵,碎了可惜了。”

“所以你就跟着它一起碎?”

江野被怼得安静了下。

抬手把李之楹拉进了怀里,拢他的背,嘴唇贴贴他的耳朵,问,“你怎么了?”

李之楹推开他,房间里有医药箱,他不知道放在哪里,打电话问了助理,取了药品箱出来。

伤口在掌心的位置,血流了很多,好在这会儿已经止住了,李之楹小心给江野清理伤口,确定没有碎瓷片残留,涂了碘伏,取了纱布来包扎。

江野全程就乖乖配合,一瞬不眨地盯着李之楹看。

李之楹处理得很认真,但始终不肯抬头和江野对视。

江野很想亲他。

这几乎成了本能,他把自己定义为李少爷的专属服务生,李之楹很喜欢跟他亲近,不放过任何可以索要的机会。

但他仍保留着上位者的矜贵,更喜欢江野主动给他。

这让江野养成了很好的服务意识,进入私密空间就会主动去抱李之楹和吻他,时间久了,江野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谁更需要谁的亲近和抚慰。

江野想接吻,想做更多,他总觉得李之楹对他缺乏生理性喜欢之外的感情。

可李之楹把目光从他身上错开后,江野又觉得不爽。

此时此刻,来一场生理性的安慰也是好的,江野觉得愤懑,因为他给自己的定位并不高,没有过分要求过什么,相处以来,他也没有做错过什么。

凭什么李之楹忽然间就连最基本的也不给他了。

直觉告诉江野李之楹这会儿不想和他做这些事。

他想要和江野亲近的时候会仰头看江野,唇瓣微微张着,邀请似的。那样江野就会垂下头去吻他,回应他的渴望。

但这时候的李之楹,却只是公事公办地给江野处理伤口,保持着刚刚在台上一样的疏离,江野抱一下他都被推开。

凭什么呢?

江野掂李之楹的下巴,垂头去吻他。

被李之楹倔强地别开头躲掉了。

江野知道自己或许被李之楹的好脾气给惯坏了。

他生气,不明白为什么连亲近也不行了。

这次他直接用受伤的手箍了李之楹的腰,不顾尊卑地把李之楹顶在了墙上。

再次垂下头去吻住了他。

简直在啃食,用以化解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和愤恨。用了很大的力按着李之楹的后腰,刚刚包好的纱布又渗了血。

李之楹不敢推他,怕伤到他。

江野死死抵着李之楹,发狂地吻他,几乎封死了李之楹的呼吸。李之楹躲不掉,干脆拢住了他的脖颈,以牙还牙地扑上去和他咬吻在一起。

像两只被拘禁多年的野兽被放逐进了斗兽场,以命相搏,不死不休地发泄满心的愤懑。

到后来李之楹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滚落下来。

江野终于停下来。

两个人嘴唇都被咬破了,李之楹的眼泪让他大脑飞速降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江野慌乱地去擦李之楹的眼泪。

他失去了知觉,没有意识到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

李之楹看到染红的纱布。

就好像是他这几年一样徒劳无功,一遍遍做着出力不讨好的事。

江野本人都不在乎,他要死地心疼又有什么用呢?

江野换了手去捧李之楹的脸,揩他的眼泪,怕再惹他应激,虚空地环着他,说“别哭,不要哭,对不起,对不起……”

李之楹平复了下情绪。

甩甩头把呛出来的眼泪收回去。

抬头望着江野,问他,“你看到我,就只能想起来那些是吗?”

没有纪念日,没有情侣间的温情小意和仪式感,不怎么聊天,不过问对方的心思和对未来的打算,就是做。比起恋爱,更像是发…晴期的野兽拿对方的身体当工具泻火。

找不到支配感情的证据。

“你有在乎过我的处境吗?能不能谈自由的恋爱,要不要结婚,李家那边对我的私人感情什么看法,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随时分开也都无所谓,对吗江野?”

“如果我说我们到头了呢?”李之楹问江野,“你可以接受吗?还是早就做好了随时停下来的准备?”

江野觉得,自己是做好了准备的。

他以为可以,接受自己随时被放弃。

但看着李之楹,他问,“为什么。”

李之楹不答。

江野就又问,“你有更喜欢的人了吗?”

营销号会写李家商业上的一些事,江野都看过。

李之楹才只有二十六岁,远不到需要联姻的年纪。

李家如日中天,也没有找个外来家族,给对方吸血的必要。

江野是做好了准备的。

但他盲目地认为,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十年八年,亦或更久。

那么久之后的不确定的事,想它做什么呢?

想也改变不了,暂且当它不存在不是更明智吗。

脑子很乱,李之楹问的问题江野有答案,但他这会儿意识的提前预设的答案已经过期,不符合现在的心境了,所以他没有回答。

江野的问题,李之楹也没有给他答案。

在江野极力整理心绪的时候,门被敲响。

李之楹的特助立在门外礼貌提醒,“下雨了,要不要安排人送下宾客呢小李董?”

“备车了吗?”李之楹问。

“备着的。”

“先让车子准备,”李之楹说,“我卸个妆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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