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登基

太监养崽日常

林怀安询问陈御医:"怎么样?"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殿门,月白色的衣衫衬得身形愈发清瘦,腰肢被玉带束得极细,不盈一握。晨光从窗棂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驱不散周身那股子寒意,像一块深冬寒潭里刚捞起来的冰。

陈御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肩膀抖得像筛糠。

"这百日秋……"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乃绝世奇毒……恕臣无能……"

林怀安没有回头。

他的眼睫垂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颤,遮住了眼底那片死寂。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弧度,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玉像。

"下去吧。"

陈御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药箱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安静得可怕。

小顺子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林怀安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去。那人站在晨光里,像一竿清瘦的竹,即使被大雪压弯,也不肯折断。

"公公……"他壮着胆子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要不要……试一试宫外的大夫?宫外也有一些神医之名……"

林怀安转过身来。

他的眼睫仍旧垂着,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线。

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何况宫外那些江湖郎中?但他心里清楚,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哪怕那只是一缕虚无缥缈的念想,也能撑着人往前走几步。

"去找。"

小顺子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怀安独自站了片刻。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炸开,茶水四溅,洇湿了一大片金砖。他盯着地上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才刚三十一岁。

他还想好好陪一陪他的孩子。

他还没有看够梁烨的笑,还没有听够那人喊他"母妃"。

他若不在,会不会有人欺负梁烨?

可他没有时间了。

百日秋的毒素在血管里静静地爬行,像无数条细小的蛆虫,一寸一寸啃噬他的内脏。

他走出了殿门。

天牢在紫禁城最阴暗的角落里,潮湿、腐臭、终年不见天日。他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他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怀瑾的心口上。

水牢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站在铁栏外,冷冷地望着里面。

李怀瑾浸在水中,只露出一颗头颅。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像一团肮脏的水草,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泥污。曾经精致的妆容早已不复存在,脸上的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脱落,哪还有之前贵妃气势凌人的样子?

"求公公……"她的声音急切,不断求饶,"放过我吧……让我死吧……"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污水里徒劳地张合。她的身体在水中剧烈颤抖,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几个月的折磨已经将她彻底摧毁,如今她却像一条丧家之犬,在污水里哀嚎、乞怜。

林怀安没有动。

他站在铁栏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烛火照亮。那张脸清冷如玉,瑞凤眼里是颤栗的寒意,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在暗处静静地窥视着猎物。

"想死?"他冷笑一声,"本公偏偏不让你死。"

他朝前迈了半步,清冷的面孔贴上铁栏。眉眼干净如画中人,嘴角却弯得又薄又冷,像从艳色画皮里探出头的鬼,美得让人心口发紧,又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本公要让你生不如死。"

李怀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林怀安转身离去。

可云苓的影子如影随形。她笑起来时弯弯的杏眼,和她死去时不肯阖上的眼睛,像两根钉子,一左一右,钉的他喘不来气。

后悔、怨恨、不甘,像三条毒蛇在他胸腔里绞缠撕咬。他深吸一口气,却觉得空气里有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心脏像是疼的炸开。

他加快脚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梁烨,这个世上只有梁烨是干净的、温暖的。

林怀安一把推开养心殿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一声闷雷滚过殿内。

梁烨从奏折中抬起头,"安安?"

他放下朱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关切,"怎么了?"

林怀安颤抖着解开衣衫,月白外袍滑落肩头,露出两弯浅浅的锁骨窝,像盛着月光的瓷盏,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

"宝宝……"他的声音发软,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快吃……"

两团饱满的弧度却在呼吸间微微起伏,把那股圣洁生生撑破了一道口子,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又烫又软,让人移不开眼。

"吃……"林怀安那双瑞凤眼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尾泛红,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泪珠,将坠未坠。

梁烨一愣,他很不对劲。他在不安些什么?

"安安……"梁烨的声音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你是不是……明日登基紧张了?"

他想不出来,什么事情能让林怀安如此的不安?

他们已经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江山、权力、彼此,都在手中了。

"安安……"他伸手想要抱住那人,却被林怀安猛地推开。

"宝宝!"林怀安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带着浓重的绝望和偏执,"吃啊!你不吃……你不吃……"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泪却先落了下来。那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划过下颌,滴在梁烨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像一滴熔化的铁水。

他张开嘴,像一个吃奶的孩子,蜷缩在林怀安的怀里。

林怀安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插入梁烨的发间,指节泛白,像是要将那人的头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破体而出。

“宝宝……”他的声音低而颤,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清晨。

梁烨睁开眼时,晨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枕边人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昨夜林怀安将他从头到脚吻了个遍。那是一种近乎啃噬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密密匝匝地笼罩其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爱他,声音又轻又软,像融化的蜜糖渗进骨血深处,可那双瑞凤眼始终半睁着盯住梁烨的脸,目光像一条绕在他身上的细丝,一寸寸收紧。

不想了,不想了。

他猛地摇摇头,将那些旖旎的画面甩出脑海。再想下去,又要耽误时辰。今日是登基大典,万方瞩目,容不得半分差池。

他侧首,看向身侧熟睡的人。

林怀安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如寒玉,眉眼清冷得不沾凡尘,偏偏那唇瓣微微红肿,像刚饱饮过精血的妖精,唇色殷红欲滴,带着一夜糜烂后的餍足与慵懒。

昨天晚上太疯了,累坏他了!

梁烨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角,指尖抚过他露在锦被外的肩头,那肌肤光滑如缎,温润如玉,让人爱不释手。

林怀安不喜欢身上留有除他之外的痕迹。

在慎刑司留下的鞭痕、烙印,他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用最好的药膏一点点抹去。如今肌肤比之前更光滑,更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触之生温,却又带着一丝凉意。

林怀安感觉到了那只手。

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瑞凤眼里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水雾,眼尾微微上挑,眸底一片慵懒。他侧过头,看向梁烨,唇角扯出笑:"又想要了?"

他说着便要往被子下面滑。梁烨一把把人捞进怀里圈住,下巴抵在他头顶,:“不要了,你太累了。等会儿就是登基大典。”说着又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朕要封你为后。”梁烨低声说,语气笃定。

林怀安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不可?” 梁烨的眉头拧起。

“陛下刚登基,根基未稳。若是封一个内侍为后,朝野震动,天下哗然。”林怀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陛下能有这份心,奴才已足矣。”

“朕是天子,朕说了算。”

梁烨盯着他,忽然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疑虑:“你有点奇怪。”

林怀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咬了一下嘴唇,侧过头,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嵌进梁烨的掌心里,诱哄道:“陛下若真想封奴才为后,那便等三个月。陛下下坐稳了龙椅,等朝局安定下来,到时候殿下想封奴才什么,奴才都接着。好不好?”

梁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陛下,吉时已到。”门外侍女的传唤,打破两人的交谈。

梁烨换上衣服,与林怀安前往。

登基大典。

钟鼓齐鸣,肃穆而庄严。梁烨身着明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珠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走在长长的御道上,两侧是伏地叩首的文武百官,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俯首的脊背与低垂的头颅。

他在太和殿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阶下伸出手。

林怀安站在阶下,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朝服,腰束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冷如玉。他抬头望着梁烨,晨光在他身后铺展成万丈金芒,眉眼被光影勾勒得极深极俊,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梁烨看着他,笑着说:“安安,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林怀安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宝宝。

他想冲过去吻他,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夫君。

他无时无刻都想把梁烨塞进他的腹部,隔绝所有人的窥视,自己独享这份生命的重担和孕育的甜蜜。让梁烨被一层薄薄的皮囊裹着,蜷在他腹腔的暖处,头抵着他的肋骨,脚跟轻轻蹬着他的胃壁,每一次胎动都在他体内荡出一圈圈温热的余响。

但他不能,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生命正在消逝,而梁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垂下眼,将眼底那翻涌的疯狂与偏执一并压下

“跪”鸣赞官的声音响起,洪亮而肃穆。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梁烨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一把拉起林怀安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那把龙椅前。他没有独自坐下,而是拉着林怀安,让他站在自己身侧,与自己一同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

鸣赞官又喊了一声“起”。

朝臣们站起来的时候,梁烨偏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御案上那方凤印端起来递到林怀安面前。

林怀安愣了。他看着那方白玉雕成的印纽,又看着梁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梁烨冲他笑了一下,虎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蛮劲和得意:“朕登大宝,需有贤良辅佐。司礼监掌印太监林怀安,于国有靖难之功,于朕有抚育之恩。朕今日册封林怀安为九千岁,与朕共掌江山,执掌凤印——凡后宫诸务、内廷事宜,皆由九千岁裁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个三品文官从班次里探出半边身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凸了出来:“陛下!一个阉人!个阉人怎么能执掌凤印?”

他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往下扯,压低嗓门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疯了——那是九千岁!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另一个老臣伏在地上没有起身,额头抵着砖面,声音从膝盖方向闷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颤音:“荒唐——荒唐至极……先祖成法何在……”他身后几个年轻官员跟着伏下去,嘴唇抖着想附和,可余光扫到丹陛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脸,嘴刚张开就又合上了。

梁烨眼神扫给众人。

底下那些声音慢慢安静下去了。没有人敢触新帝的霉头。这几个月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新帝处理国事的时候那股狠劲和冷劲,不是能让人讨价还价的。他想封谁就是谁,他想给什么就给什么,谁拦着谁倒霉。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林怀安身上,嘴角那抹笑还挂着,眼底的认真却比那笑沉得多。

林怀安被他眼底那抹认真的光所触动。

那道光太烫了,烫得他心口发酸,几乎要将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决绝一并融化。

也好。

就让他放纵最后一把。

然后......他会......离开的。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清越而笃定:“臣——接旨。”

日光从殿门外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丹陛之上,把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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