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母亲和妹妹何时能回来?"
林怀安的瑞凤眼亮晶晶地仰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意。他的唇色浅淡,此刻因期待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
梁烨看着这张跃跃欲试的脸,实在不忍心戳破:"滇南距京三千里,至少要四个月。"
林怀安往梁烨怀里蹭了蹭,仰起头,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印下一个吻,又害羞地躲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陛下。"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林怀安动了动身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偏过头来。
梁烨差点被自己一口气憋死。
他低头看着林怀安那双干干净净的瑞凤眼,喉结滚了两次才把那句话咽下去,声音低沉:“别乱动,小祖宗。”
林怀安哦了一声,乖乖趴回去不动了。
梁烨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他侧过头,问林怀安:“天天待在殿里,闷不闷?要不要朕带你出去转转?”
林怀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又被他抿住,声音软软的:“跟陛下待在一起,怎么都不会闷。”
梁烨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嘴这么甜。”
林怀安也不躲,就那么仰着脸让他捏,鼻尖被捏红了一点也不吭声,只是眼睛弯着,亮亮的。
晨起更衣,林怀安主动上前服侍。
这是他第一次为帝王束衣系带,可抬手落指之间,熟稔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已在岁月里演练过千遍万遍,早已刻入骨髓。繁复庄重的皇家服饰,层层叠叠的锦缎盘扣、龙纹系带,在他的手上,竟变得格外简单规整。
梁烨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流畅的动作,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穿梭在玄色衣料之间,灵巧得像一只翩翩的白蝶。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双手,眼底的思念像潮水般无声翻涌,几乎要漫过堤岸。
"朕好想你。"梁烨忽然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哑。
林怀安的眼神倏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可那狠意转瞬即逝,他扬起一个乖顺的笑,眉眼弯弯:"安安也想陛下。"
梁烨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他今日穿着一件玄色暗红龙纹便服,领口收得利落,肩线撑得平直,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带子,整个人站在那里英姿勃发。
林怀安痴痴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落到腰间。
他转身去拿一枚蟠龙玉佩要给他挂上,梁烨看了一眼那枚玉佩,脸上忽然有些发烫:“今日不带了。”
林怀安听话地放下来,只是那枚玉佩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盘玩了两下才松开。
林怀安抬头,目光落在案上那盏走马灯上,琉璃的灯罩,里面绘着一只小兔子,栩栩如生,精致可爱。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那小兔子仿佛在光影里奔跑,灵动极了。
陛下刚才是把他当成谁?
他是想念谁?
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走马灯、九连环、鲁班锁、琉璃弹珠……都是给谁准备的?
是给那位心尖上的人吗?
真令人忮忌。
他鬼使神差地碰了碰那盏灯,趁着梁烨转身整理衣袖的间隙,指尖一松。
"砰——"
碎片四溅。
林怀安连忙蹲下身去捡,碎片划过指尖,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抬起眼,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楚楚可怜:"陛下,奴才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那堆碎片上跪。
梁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提溜起来。他拍掉林怀安衣摆上沾着的碎片,眉头紧锁:"没事吧?疼不疼?"
林怀安摇了摇头,把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可藏的动作太刻意了,梁烨一把拽过来,看到那道细小的血痕时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林怀安抽了抽鼻子:“对不起陛下,奴才把灯弄坏了,你罚奴才吧。”
梁烨没有理他,低头把他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
林怀安愣看着梁烨认真的侧脸,那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唇珠微微鼓着,随着吮吸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梁烨将指尖从唇间取出,确认不再流血,才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从肩头抚到腰际,从手臂摸到脚踝,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伤到别处吧?"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林怀安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窃喜。
看来那位心尖儿,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会把这间寝殿一点点占据,就像占据梁烨的心一样。至于那些幼稚的东西,都会被他扔掉。
梁烨气急,忽然伸手,不听话的坏小孩,怎么就学不会保护自己呢?
林怀安的腰窝猛地一紧,冷空气贴上来的时候那两团软肉微微缩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侧过头来看着梁烨,眼底又慌又懵。
"知道错了吗?"梁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巴掌落下
林怀安咬住唇,眼眶倏地红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直冲到头顶。他的耳尖红得滴血,长睫上挂着泪珠。
另一巴掌落下。
梁烨听着他的啜泣声,将人翻转过来。
林怀安的脸上泪痕交错,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他的嘴唇被咬出一排齿印,微微肿着,愈发饱满诱人。
"知道错了吗?"梁烨又问。
他心里那点窃喜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冰冷冷的钝痛。
他果然就是一个卑贱的奴才,打碎了一盏灯就要挨打。
梁烨看他咬着唇不出声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脑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又擦掉那串流到下颌的:“安安,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贵重。别说一盏灯,就是传国玉玺,朕也不会罚你。”
林怀安抬起头来,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颤着:“骗子……你刚刚分明为了那个灯……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不珍惜自己。东西碎了为什么要去捡?为什么要跪上去?”
他的脸色沉下来,掌心贴着林怀安的后脑,“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要跪下去的时候,那片瓷片有多尖?”
巨大的惊喜从心底升起来,像一簇火苗噌地蹿起来燎过整片胸腔。
林怀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觉得他应该摆出一副乖顺的样子道个谢,可他不想。
他想试探这个人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我不喜欢这屋子里的东西,可以换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心里的偏执在疯长。
梁烨看了一眼地上那盏碎掉的灯,又看了一眼矮几上那些小玩具,那些是之前的林怀安喜欢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太幼稚了。“全部换掉。以后喜欢什么就跟朕说。”
林怀安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是那种被撑得太满的疼。
他好喜欢梁烨,喜欢的心脏都在疼。
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天,这个人就已经占据了他整颗心脏。
林怀安的手臂收紧了,把脸埋进梁烨的颈窝里,眼神满是疯狂和偏执,声音又软又黏,:“那我要把整间屋子都换一遍,换得跟原来一点都不一样。”
梁烨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好。”
"陛下,军中急件。"福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紧迫。
梁烨歉疚地看向林怀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抱歉,安安,朕有要事需处理。要不先叫福安带你出去走走?"
林怀安仰起脸,唇角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陛下先去忙吧,奴才不急的。"
梁烨匆匆离去。
林怀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心口忽然毫无来由地疼了一下,那个背影……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像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宝宝。”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惊住了。
宝宝?谁是宝宝?
他捂住胸口,指尖触到衣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陷入一片柔软。
怎么这么软?好奇怪!
镜子呢?
他四处打量,左右翻找,柜子、抽屉、妆奁,都没有。
一面镜子都没有。
像是有人刻意把所有能映出人影的东西都收走了,像是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像是怕他认出什么不该认的。
他冲向里间的浴池,他俯身望去。
水面上映出一张面孔,那是一张成年男子的脸。瑞凤眼微挑,俊逸出尘。
这是他。可又不像他记忆中的自己。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个小小的孩子,趴在他怀里,仰着一张可爱的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软软地唤他:"安安。"
"安安?"
他猛地砸向水面,水花四溅,打湿了鬓角和衣襟:"啊——我是男的!"
他哪里来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可那个画面却愈发清晰。孩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忽然又瘪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抽抽搭搭地哭:"安安,你不要我了吗?"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
他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比命还重要。他拼命地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那里平坦而柔软,肌肤温热。可他却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长过、存在过,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的平坦。
"啊——!"
他捂住头,跪倒在浴池边。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大脑。
"砰——"
他倒了下去。
肌肤贴着冰凉的砖面,在烛火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像一尊被从神坛上推落的玉像,破碎而靡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疯癫的美。
今日送膳的侍女前来回禀,说未曾见到千岁。
梁烨眉头一皱:“千岁可曾外出?”
侍女摇了摇头。
梁烨心头一紧,大步朝乾清宫走去。他在内殿浴池旁找到了林怀安,那人正昏倒在地,衣襟散乱,面色苍白如纸,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梁烨心头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安安?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玉堂春匆匆赶来,诊脉之后,神色凝重地道:“情绪波动过大,记忆恢复太快,身体一时承受不住。目前需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梁烨点了点头,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林怀安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猛地聚焦在梁烨脸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乖顺的笑容,一把推开梁烨的手,声音凄厉而破碎:“宝宝.....我的宝宝呢?”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疯了一样地在殿内四处翻找.掀开被子,拉开柜门,甚至连帷幔后面都找了。
梁烨看着那个赤着脚、疯了一样在殿内翻找的身影,心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快步上前,双膝一屈,直直跪在了林怀安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安安,你看看我。我是梁烨。”
林怀安凤眼吓得睁圆,他看着梁烨,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心滑到高挺的鼻梁,又落到那熟悉的、带着虎牙的嘴唇上。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梁烨的脸颊,像是怕碰碎什么幻影,又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长得那么大了?
震惊!
一夜之间,孩子长大了,他说他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