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刎

太监养崽日常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如同裂帛的怒吼,猛地从右边炸响。

“周崇,你这乱臣贼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张明远已年逾古稀,白发稀疏,朝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背也微微佝偻。可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副苍老的脊梁。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里面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射向丹陛之下的周崇。他伸出枯树枝般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对方。

“你周家世受皇恩,一门两国公,荣宠至极。陛下何曾亏待于你?皇后主理中宫,你执掌北疆重兵,已是人臣之极。可你们是如何报答君恩的?贪墨边饷,戕害百姓,结党营私,如今更敢带甲逼宫,擅行废立。这是谋反,是篡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一句比一句高亢,在如林的刀枪前回荡,字字泣血:“老夫在朝六十余载,历经三朝,见过的忠奸善恶,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可像你这般狼子野心、毫无廉耻的国贼,老夫当真是开了眼。你以为凭着这几千把刀,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就能让史笔为你转弯?痴心妄想。你周崇之名,必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张明远。”周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迸现,如寒冰凝刃,“本公念你年老昏聩,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若此刻迷途知返,跪地请罪,拥立新君,本公或可念在你往日苦劳,饶你不死,许你致仕还乡,苟全性命。若再执迷不悟……”

“呸。”张明远不等他说完,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光洁的地砖上,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剧烈抖动,“老夫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忠义事。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岂能跪你这等国贼逆子。要杀便杀,老夫今日就站死在这里,也好过日后在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无颜见先帝。”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官袍前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对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嘶声吼道,声震屋瓦:“来啊,朝这儿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你定国公周崇,是如何用刀枪堵住忠臣之口的。”

右边剩下的那六七名官员,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恪、翰林院掌院学士李文忠等人,见状也纷纷挺直了胸膛。他们有的面色惨白却目光坚定,有的咬紧了牙关,有的甚至向前踏了半步,与张太傅站得更紧了些。尽管人数稀少,尽管在锋利的刀枪和数千杀气腾腾的精兵面前渺小如蝼蚁,但他们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视死如归的气节,像几根深深扎入岩石的钉子,任凭狂风骇浪,岿然不动。

周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寒光四溢,杀意已凝为实质。他缓缓抬起右手。只要这只手落下,那几位孤臣顷刻间便会化为肉泥。左边的官员中,有人不忍地别过脸,有人恐惧地闭上了眼。张明远昂着头,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解脱般的、充满嘲讽的平静笑意。

梁烁站在另一边,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他死死盯着周崇那只即将挥下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高台上的周皇后,嘴角已勾起一抹冷酷而快意的弧度。

就在周崇的手即将挥落、千钧一发之际,殿内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厚重的宫门,清晰地传来。

林怀安心里一声冷笑,老狐狸,终于舍得出场了。

周崇挥到一半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他脸上的志在必得和冷酷杀意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猛地扭头。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乾清宫那两扇蟠龙金钉朱漆大门。

门正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一道穿着明黄常服的身影逆着殿内昏暗的光线,出现在门口。是皇帝梁璋。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突发心疾、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样子。

周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周皇后站在高阶之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和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她死死盯着那个本应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此刻却好端端站在这里的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不是中毒了吗?你……”

梁璋没有看她,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一个始终低着头、此刻缓缓抬起的宫女身上。

那是翠屏,周皇后最倚重的心腹。

翠屏从周皇后身后走出,步履平稳地下了几级台阶,在梁璋面前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一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九尾凤凰衔珠金簪。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如水,“皇后娘娘命奴婢设法将这支金簪送出宫,交给定国公,作为信物。并传口信:陛下病重不起,妖妃与逆子勾结,隔绝内外,图谋不轨,时机已成熟,请国公速速带兵入宫,清君侧,扶立五皇子。此乃皇后原话,奴婢不敢有半字增减。金簪在此,请陛下过目。”

周皇后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死人。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翠屏,那双描画精致的丹凤眼里几乎要喷出火焰,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破裂:“翠屏,你竟敢背叛本宫。本宫待你不薄。你这背主求荣的贱婢。”

翠屏抬起头,平静地迎视着周皇后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声音依旧无波无澜:“皇后娘娘,您意图谋反,毒害陛下,戕害皇子,此乃十恶不赦之罪。奴婢虽是卑贱之躯,却也知忠君爱国,岂能与逆贼同流合污,祸乱江山。”

“你。”周皇后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门上。她扶住门框,指甲深深嵌进木料里,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发白。她的目光从翠屏脸上移到梁璋脸上,移到梁烁脸上,移到那本摊开的账册上,移到轿上气若游丝的冯保脸上,又扫过殿前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百官。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突如其来的心疾,那严密的封锁消息,那些恰到好处的阻拦,冯保的反水,梁烁的逼宫,乃至此刻定国公的及时兵变,一环扣一环,一步赶一步。

“哈,哈哈哈。”她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充满了疯狂、怨毒和绝望,“好,好一个算无遗策的陛下。好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梁璋,你竟敢如此算计我,算计我周家。”

她猛地指向梁璋,声音凄厉,字字泣血:“你竟敢如此对我。要没有我周家,没有我父兄在军中为你周旋,没有我周氏一门在朝中为你支撑,你能坐稳这龙椅?你能顺利登基?你能有今天?如今你坐稳了江山,便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吗?梁璋,你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

“住口。”梁璋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厌弃,“周氏,你与周崇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戕害百姓,毒害皇子,如今更敢带兵逼宫,行谋逆之事。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朕念在多年夫妻,本欲留你体面,可你冥顽不灵,罪该万死。”

“体面,哈哈,体面。”周皇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凤冠歪斜,鬓发散乱,状若疯魔,“我的体面,我的后位,我周家满门的荣耀和性命,不就是你今日要亲手毁掉的吗?梁璋,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

“够了。”一旁的定国公周崇猛地暴喝一声,打断了周皇后癫狂的控诉。他脸上的惊愕、慌乱、难以置信,此刻已全部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野兽般的凶戾。他死死盯着梁璋,又瞥了一眼身边那些因为皇帝突然康复而明显开始动摇、面露惧色的士兵和官员,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周崇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梁璋,眼中红光迸现,嘶声吼道,“梁璋,你无德无能,宠信妖妃,纵容逆子,残害忠良,不配为君。今日老子就替天行道。清君侧是假,老子就是要反了你这个昏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儿郎们,给我杀。杀了这昏君,拥立新主,人人有赏,加官进爵。”

“杀。”

他身后的部分死忠亲兵被这绝境激起了凶性,齐声发喊,跟着周崇朝丹陛之上、孤身立于殿前的梁璋猛扑过去。更多士兵则陷入迟疑和混乱。

“护驾,快护驾。”梁烁脸色大变,急声高呼。禁军统领连忙指挥士兵上前阻拦,殿前瞬间陷入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周崇不愧为沙场老将,此刻拼命更是悍勇无匹。他目标明确,不顾身旁纠缠的禁军,挥舞长剑劈开一条血路,眼中只有台阶上那个穿着明黄身影的梁璋。不过几个呼吸,竟被他冲到了丹陛之下,离梁璋不过十余步。

“昏君,拿命来。”周崇面目狰狞,厉喝一声,足下发力,身形如猛虎般扑上台阶,手中长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梁璋心口。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满腔怨恨,誓要一击毙命。

梁璋似乎没料到周崇如此悍勇,竟能瞬间冲破护卫直逼面前。他脸色微变,想要后退却已不及。剑尖的寒芒映亮了他胸前的龙纹。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梁璋身侧抢出,毫不犹豫地横身一挡。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长剑穿透了那蓝色的衣袖,深深没入手臂之中。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蓝的衣料,顺着剑身滴滴答答落下,在洁白的汉白玉台阶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是林怀安。

他挡在梁璋身前,左臂被周崇的长剑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煞白。可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因这意外一击而面目扭曲的周崇,那双瑞凤眼里盛满了讥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周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你!

他想起来了。林怀安先是一直跟着陈瑾做事,紧接着便传出了账本的消息,他与冯保由此反目。皇后糕点中的毒,六皇子误食,桩桩件件,全是林怀安亲手所下。

就是这一刹那的愣神。

“逆贼受死。”

数声怒吼同时响起。梁璋身边的侍卫统领以及数名反应过来的禁军高手刀剑齐出,从不同方向狠狠斩向周崇。

周崇想要抽剑回防,剑身却被林怀安的臂骨死死卡住。他只得弃剑,徒手格挡。可失了先机,又身陷重围,如何能挡?

噗,噗,噗。

数道利刃几乎同时砍中他的身体。一刀劈在肩胛,一刀斩在腰腹,一剑刺穿后心。周崇浑身剧震,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腹部透出的染血的刀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冰冷的丹陛之上。那双曾经叱咤沙场、位极人臣的眼睛死死瞪着阴沉沉的天空,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涣散,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定国公周崇,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周崇暴起发难到林怀安挡剑再到周崇被乱刀砍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殿前的混战因主帅的骤然身亡瞬间停滞。周崇带来的士兵见主帅已死,皇帝又死而复生威严凛凛地站在那里,大多失去了斗志,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被禁军迅速制服。

高台之上,周皇后呆呆地看着丹陛之下父亲那具迅速被鲜血浸透的尸体,看着被侍卫严密护住的梁璋,看着挡在皇帝身前、手臂淌血却神色漠然的林怀安,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两名亲兵护在中间、早已吓傻的五皇子梁荣身上。

梁荣穿着不合身的、临时套上去的明黄小龙袍,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当周崇被乱刀砍死、血腥气弥漫开来时,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哇。”梁荣猛地挣脱了身边呆若木鸡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到丹陛之下,对着高台上的梁璋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孩童最本能的恐惧,“父皇,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荣儿错了,荣儿什么都不知道。是外公,是母后,是他们逼我的。荣儿不想当皇帝,荣儿害怕。父皇,父皇您饶了荣儿吧。荣儿以后一定听话,一定乖乖的。呜呜呜,父皇饶命,饶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砰砰地以头抢地,用力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力道之大,几下就将额头磕得一片青紫,很快又渗出血来。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卑微恐惧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皇子气度。

这凄厉的、全然崩溃的哭求,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周皇后已然死寂的心脏。她空洞死灰的眼睛猛地爆裂出骇人的光芒,直直射向那个在地上不断磕头、将周家最后一点颜面都践踏进泥泞里的幼子。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周晚棠怀胎十月疼得死去活来生下的儿子,身体里流着一半周家血脉的儿子。此刻竟然像条被踢断了脊梁的瘸皮狗,磕头如捣蒜,乞求苟活。

一股比绝望更甚、比死亡更冷的寒意,混合着被彻底玷污的家族骄傲、被亲生骨肉背弃的锥心之痛,以及某种玉石俱焚的疯狂,轰然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梁荣。”

周皇后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喊,死死地、几乎要将眼眶瞪裂般地盯着下面那个还在磕头哭喊的幼子,厉声嘶吼:“你给我站起来。”

梁荣被她这从未见过的、如同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模样彻底吓疯了,连哭都忘了,只是本能地瑟缩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和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站起来,听见没有。”周皇后伸出一只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戳破虚空,遥遥指着梁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跪地求饶,摇尾乞怜。你身上流着我周家的血。周家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

梁荣浑身一震,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可终究站直了。

周皇后看着他的脸,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被决绝吞没。她转过身,面向梁璋,面向满朝文武,面向黑压压的兵士。风从殿前吹过,将她的凤袍吹得猎猎作响,散落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衬得那张艳丽到极致的脸愈发凄厉而决绝。

“成王败寇,我认。”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砸在青砖上,溅出火星,“技不如人,我也认。”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凄厉而决绝,像一朵在寒风中被撕碎的花。

“可你梁璋,你摸着良心说一句,我周家欠你的,还是你欠我周家的。”

她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凤袍的下摆拖过冰冷的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伸出手指着梁璋,那根手指在日光下微微发颤,却坚定不移。

“我父周崇,为你镇守北疆二十年,风餐露宿,九死一生。我两位哥哥,周骥、周骅,为你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刀划破了殿前压抑的死寂。她的眼眶通红,可眼泪一滴也没有掉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们死在战场上,尸骨运回京城那天,你在做什么?你在赵贵妃的床上。”

满朝哗然。可没有人敢出声。

周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声叹息:“我父亲如今只有我一个女儿了。他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两个儿子,只剩下我这一个不成器的女儿。他所做的一切,贪污也罢,结党也罢,带兵入宫也罢,都不过是为了我。”

她抬起手,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涟漪,抚上自己散乱发髻中那支最朴素也最锋利的赤金点翠凤头簪。这是她及笄时父亲周崇亲手为她戴上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簪身,没有丝毫犹豫,将它抽了出来。

“错只在我一人。我父是被我牵连的,我兄长是为你战死的。梁璋,你可以废我,可以杀我,可你不能说我周家对不住你。”

手臂扬起,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带着周家女儿融进骨血里的骄傲与刚烈,向着那跳动的脉搏,决绝地、狠狠地横向一划。

皮肉被彻底割裂的声音沉闷而钝重,却又清晰得可怕,响彻在每个人死寂的心头。

梁荣扑过去,跪在血泊中,抱着周皇后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幼兽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惊起檐角几只寒鸦。

“母后,母后,你睁开眼睛看看儿臣。儿臣不跪了,儿臣站起来了,你看看儿臣啊。”

可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梁璋站在殿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看着血泊中那张依旧美艳到极致的脸,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凤钗珠翠,看着那件被血浸透的凤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