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赵青絮把他们母子俩安置到车上,自己坐到了驾驶位。
陈双仔细检查了一番江渔没受伤,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赵,让你看笑话了,都是家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该麻烦你的。”
“阿姨,您别这么说。”赵青絮温声道,“小渔的伤才刚养好些,没再出什么事就好。”
“多亏你帮忙了,要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陈双叹了口气说,“是我不好,不该来找他的。”
“……妈,别说这些了。”
反正下次有事还是会继续这样,江渔也不想批评她了,他妈就是这种性格,说多少次都改不了。
“对不起,妈。”他转而提起正事,内疚道,“辞职的事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你别说对不起,我当妈的,能理解。”从楼上下来,陈双已经消化了这件事,慢慢地说,“要不是舍不得把美双平送给别人,我早就让你辞职了。”
她握住了江渔的手,感慨万千地说:“当初是觉得外面的风雨太多,想让你留在家里,能舒服一些,没想到在家里也有这么多苦头要吃,你不想干就算了,大不了去帮我看餐厅,有你妈在,怎么都饿不死你。”
“再说我还有一半股份呢,姓江的照样得给我分红,让他们瞎忙活去吧,咱们不管了。什么时候你想回去了,照样是我一句话的事!”
他妈说的这些话也算是潇洒,让江渔稍稍放下了心。他做这个决定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妈妈了。
“嗯,妈,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不过他妈妈说错了一点,那就是他根本没打算放弃美双平。他绝不会把陈双的心血供手让人,有时候暂时离开,只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要把美双平拿回自己的手里。
之所以没告诉陈双,一方面是想以后给她个惊喜,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她再为商场上的事忧心思虑,每天打打麻将逛逛街才是舒服日子。
想到美双平以后会完完整整属于他们母子俩,再也没有苍蝇乱哄哄地围在身边,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说完这些话,陈双便转头去和赵青絮聊天了。她能看出江渔和赵青絮的关系越来越好,自然对赵青絮产生了好奇。
“小赵是几几年的呀?哦,属蛇是吧,你们现在年轻人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公司,让你打理得这么好,嗨呀,我都奔五的人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
正闲聊着,她忽然注意到了扶手台上的饭盒,笑着回头看了江渔一眼。
“好孩子,知道你妈来吵架费体力,连干粮都准备好了。”
说着便拆开,用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江渔讪讪一笑,和赵青絮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同江海平吵了一架,划清了界限之后,江渔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思路也更清晰了。从美双平办完离职后又休息了几天,便正式去他和赵郁松合伙投资的农业科技公司里上班了。
赵郁松得知这个消息后,提前几天就开始高兴了。从前最讨厌什么生意经的人,竟然把公司的前期起步工作做得非常充分,还主动去请大师,给他们公司起了名字,选了瑞禾两个字。
江渔听了也挺喜欢的,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自从他把投资款打到赵郁松账户之后,就只来过公司两三次,还都是为了装修的事,没想到这次过来,居然就正式开始上班了。
江渔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设计得很简约,一整面落地窗引入充足的阳光,铺在浅木色的地毯上,空气都显得很干净透亮,一进来浑身都暖洋洋的。
坐到办公椅上,他环顾着这个由自己主导的空间,看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崭新而明亮,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要开创出一番新天地的实感。
一股沉甸甸的激情慢慢涌上了心头,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不仅要把这个公司做好,还要把在美双平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都拿回来。
包括美双平。
瑞禾的几位核心技术员工,都是赵郁松花大价钱从同行那里挖来的。赵郁松虽然初入商场,但毕竟是姓赵,只要价钱出到位,大家还是很乐意跟着他工作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真出什么事,他大哥赵青絮,他爹赵争荣总是会管的。
之后又招了一些经验丰富的精英干将,至于餐饮部的人员则是江渔带来的。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美双平裁掉的那些老员工。
江渔休息的这几天,就是在安排他们。把大家集合在瑞禾后,又单独和他们开了个会。一看到他们,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气。
“李姐、王姨、刘叔……”
这些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他对每家的情况都了然于心,深知这份工作对他们的重要性。能让他们安稳退休,他这个少东家才算没白做。
大家对他自然也满怀感激,一场大会开下来,倒更像是老友围坐拉家常,没有半点拘束,氛围相当融洽。
之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江渔和赵郁松两个人。
外面人都说赵家的小儿子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这次赵郁松便卯足了劲要把瑞禾撑起来。眼下,所有事情的确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可以啊你。”江渔脸上笑意盎然,不吝夸奖道,“都说了只要你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就会发现做生意也没那么难。”
“还行吧。”
赵郁松坐在他对面,看样子也为自己的新事业而感到兴奋,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渔说:“小渔哥,还是要谢谢你,因为合作对象是你,我不想让你失望,才会这么努力想把一切都做好。”
江渔接触到他灼热专注的眼神,蓦地想起宁苔生在自家餐厅里打架的那天。他记得赵郁松在那天向他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他一直都觉得赵郁松在跟他开玩笑。但这时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了种怪怪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那是,我们是好哥们嘛。”他尽量不让氛围显得那么奇怪,“你最应该谢谢你自己,你这样坚持下去,将来一定不会比青絮差的。”
听到他的话,赵郁松脸上露出了恹恹的神色,撇嘴道:“小渔哥,你又提他。”
江渔朝他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赵郁松见状问道:“你们……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发展到哪一步?”
江渔跟他装傻,总不能说他现在正没名没分地在陪赵青絮睡觉吧。他有些心虚地搪塞道:“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算起来,赵郁松只比赵青絮晚出生几个月,和赵青絮也算是同龄人,所以江渔说这种话其实是有些脸红的。毕竟他都跟赵青絮睡过了。
赵郁松还想说些什么,江渔已经转移话题跟他谈起了工作,递给了他一个文件夹。
“这是美双平所有的合作方资料。”
他打算一边研发他们的功能农业,一边和江海平抢业务。
他们公司虽然是新开的,但毕竟有赵郁松这个名号撑着,手下又聚着一批行业内的精兵强将,外界对他们信任度自然水涨船高。只要价格上有优势,必然能把江海平打个措手不及。
他的计划并不复杂,相反,非常朴素。那就是把江海平的合作方一个一个全撬过来,赶狗入穷巷,逼迫江海平就范,最后顺势将美双平拿回自己手里。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但是江渔很有信心。为了这个目标,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赵郁松懂他的意思,接过文件夹,低头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因为要忙瑞禾起步的工作,江渔难得冷落了赵青絮一周。只有偶尔闲下来了才会给他打个电话,连微信都发得没那么勤快了。
今天的电话里,赵青絮问他这几天在干什么,语气淡淡的,只有尾音暴露出一些不满。听在江渔耳朵里,就好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不黏着他了,心里霎时痒痒的,想立刻开车到荣升亲赵青絮一口。
可惜被手头上的工作绊住了。顾及到这两兄弟不算和睦的关系,他没敢说他在和赵郁松创业,只道:“找工作呢,不然就要饿死了。”
赵青絮在那头笑了笑:“不是说好来我家入职的吗?”
“大少爷,我可伺候不好你。”江渔揶揄道,“你一直提这事,是不是想金屋藏娇但不好意思说呀?”
“几天不见人影,我以为你已经被人藏起来了。”看来他真是消失得久了,都能听到赵青絮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他难得邀请一次,江渔下意识就要答应,但紧接着想起他今晚约了一位纺织厂的老板吃饭,要和赵郁松一起去应酬的事。
他心里有些遗憾,说实在的,几天不见,他很想赵青絮,很想和他见一面好好说说话,根本张不开嘴拒绝他。
但手上的工作也很重要,这个老板还是赵郁松托了他爹的关系约出来的,机会难得,错过太可惜。
他想了想,只能依依不舍地说:“我答应了我妈,今天要回去吃饭,明天吧,明天好不好?”
他都把他妈搬出来了,赵青絮当然没说什么,只道:“那明天你下厨。”
“好啊。”
其实每次听到赵青絮想吃他做的饭,江渔心里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被人依赖的感觉很不错,特别是这个人还是性格冷淡的赵青絮,就好似刮彩票中了头奖一般。
江渔笑着说:“你明天想吃什么,提前发给我,就当谢谢你……”
他想起前些天在江海平那里,赵青絮一把将他护在身后时的样子,小心脏咚咚直跳。
“谢谢你,上次帮我和我妈。”
“阿姨已经说过谢谢了。”赵青絮静静道,“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如果不是你,我脑袋肯定又被开瓢了。”江渔不太认同地说,“而且如果不是你带我们走,姓江的才不肯轻易放人。”
赵青絮声音染上了笑意:“好,那你就下厨谢谢我吧。”
“不是问你了嘛?想吃什么?”
“好不容易抓到你一次,我得好好想想。”
“哎呀,等我忙完这一阵,空下来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吃都行。”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到下班点江渔才挂了电话。
这次的应酬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位纺织厂的王总,现在正在跟美双平合作。他和赵郁松分析过资料,打算先从他下手,再逐一蚕食下去。
他们没人脉,还借助赵争荣那边的关系才联系到王总。排面给的很足,约在了一家三星级的餐厅里,虽然这位王总嘴上说没有这个先例,但态度却很暧昧,显然也有和他们合作的意愿。
毕竟赵郁松的身份摆在那里,和他合作就等于跟荣升集团有了交集,谁能不眼馋。江渔明白,即便赵郁松什么都不做,只是人待在这里,就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助力。
饭吃到一半,他们又向王总搬出了更优惠的价格,简直让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总高兴地摸不着头脑,加上酒也灌得差不多了,当场就把意向约签了下来。
当然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的,是一方面用功能农业的项目融资,一方面开展餐饮服务板块抢占美双平的市场,这才能咬咬牙让出那几个利润点,完成自己的计划。
任务完成后,他们便愉快地散场了。
江渔没想到会谈得这么顺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虽然知道抢走美双平的业务一定会迎来江海平的反扑,但此时还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再想起之前那些糟心事,没忍住就多喝了两杯,走出包厢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
赵郁松见状,便揽住了他的腰背,半抱着他往外走。
“不用,我摔不了……”
江渔觉得自己没喝醉,不过灌得太猛有些上头,推了推赵郁松没推开,便由着他去了。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笑着说:“我这酒量,比起以前好像还退步了。”
“酒不是好东西,能少喝尽量少喝。”赵郁松轻声说道,“小渔哥,我送你回双姨那里,还是你自己那里?”
“不用送我。”江渔努力把口齿放清楚,“我酒品好,放心吧,叫个代驾回去就行。”
他想要站直,从赵郁松怀里出来,但赵郁松的手臂牢牢桎梏着他的腰,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江渔只能去推面前的胸膛,重申道:“真不用,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转角处。江渔想,他千不该万不该往前迈了一步。
因为他一转弯,就看到了赵青絮正站在走廊里。
赵青絮身边跟着两三个面熟的老总,大约刚吃完饭,正在做最后的寒暄,闻声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江渔想起他下午是怎么拒绝赵青絮的,顿时觉得腰间的手臂像火棍一样烧了起来,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