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关宵也回来了,带着一身刚运动出的薄汗,看到赵青絮的时候明显愣了一刻,但随即表情就变得自然,波澜不惊地跟赵青絮对视了一眼:“赵总又来了。”
他不知道赵青絮这一个月以来都在印尼,只当他是忙完北城的工作又来了。虽然上次喝醉了,但他也记得是谁打的他,不跟赵青絮计较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理亏,险些在酒后冒犯了江渔。
但这顿打挨完,他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心虚的地方了。无论赵青絮在北城是什么样的角色,但在这里,他和赵青絮无非都喜欢江渔,都是江渔的追求者罢了,大家身份位置平等,公平竞争就是了。
上次他喝醉了没有看清,此刻瞄到赵青絮脖子上的项链,才觉得有些眼熟。想起上次在商场遇到江渔,正好是情人节前夕,便大致明白了什么。
“赵总的项链不错。”关宵笑了笑,准确地说出一个价格,“卡地亚新款,致敬了1920年的一款作品,我还以为赵总瞧不上这么便宜的东西呢。”
“看不出来,小关总还做过销售啊。”赵青絮轻轻挑眉,“小心点啊,这行遇上脾气不好的,最容易挨打了。”
关宵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他的项链,他听得出来这根项链跟关宵多少有些关系,但现在也不是开口询问江渔的好时机。一想到关宵跟江渔在北城还私下见过面,他看这人就更加不顺眼了。
“你们俩人说话都这么财大气粗的,恐怕也吃不惯楼下的餐厅吧。”杜雪微看这俩人站在门口斗鸡,无语道,“我跟小渔先下去了,你们爱吃不吃吧。”
这家酒店楼上也有几个餐厅,但都比较小资,他刚住进这家酒店的时候都是去楼上吃的。但后来随着住的时间越来越久,便转移到了楼下。毕竟花的是自己的钱,总要会过日子不是。
“当然吃得惯,刚跑完步正饿着呢。”关宵立即接话,无视杜雪微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别瞎掺和的暗示,快步跟在了他们身后。
赵青絮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这顿饭吃的自然不可能太平。不过期间一直是其余三人在说话,江渔只在旁边一言不发地闷头进食,不是他心烦,也不是他故作冷淡,而是他还没有从赵青絮忽然出现在这里以及对他说的那些话中反应过来。
赵青絮显然是来挽回他的。
如果在他刚到印尼的时候,赵青絮就追过来,他一定会情绪激烈地赶走对方。但现在过了将近半年,他的心情本就平缓下来了,也没办法再歇斯底里地对赵青絮说些什么。但他仍然是会拒绝的,他确定这一点。
“听说赵总花天价买下了美双平那15%的股权啊。”买下了,但没有任何动作,关宵自然要在上面做文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要挟小鱼儿吧?这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啊。”
不怪他这么想,赵青絮在北城的风评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要一个人,自然会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做筹码。
听到他们提起美双平,江渔才第一次抬起了头。
“小关总消息很灵通嘛。”赵青絮显然很喜欢“小关总”这三个字,含糊地吐出来跟在骂人似的,“这就不劳小关总费心了,我买下来的确是为了小渔,但不是要挟,而是赠与,只不过小渔人在这里,暂时没办法走手续而已。”
关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一句话正好给了他出风头的机会,顿时后悔不已。他也没想到,赵青絮追起人竟然会这么大手笔。
江渔听到他的话,也是微微一愣。
赵青絮之前的做派,不是决心要把美双平交给江书棠吗,怎么又忽然说这些话,做这种事呢?
他心情有些复杂,同赵青絮对视了一眼,很快便挪开了目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承认他的心脏因为赵青絮这句话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因为他的确很想要美双平,但他不明白赵青絮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时,他心里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愤怒。凭什么赵青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当初想把他赶出来就把他赶出来,想要他放弃他就必须要放弃,现在想给他,他就必须要接受是吗?
这种愤怒让他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是赌气般地脱口而出:“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了。”
“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再回去开什么公司了。有人跟我说过,不喜欢的东西不要跟它对抗,直接抽刀断水的离开就好了。我照做了,不明白有的人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
话音一落,餐桌上便安静了下来。
杜雪微是不敢掺和,关宵是在看好戏,赵青絮则是心里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渔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感情的事,但话已出口,还是继续说道:“赵总,经历过这么多事,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赵青絮沉默了半刻,嗓音干哑地开口,“江渔,我爱你,我相信我们之间还会有很多种可能。”
江渔没有想到他会从赵青絮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尽管当着别人的面,鼻尖还是霎时就酸了。
“你只记得我说过的话,那你说过的呢?”赵青絮一字一句道,“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又做到了吗?”
“……我说过了,以前犯傻。”江渔鼻腔酸涩到没办法继续说话,只觉得整个喉咙都在发烫痉挛,在掉下眼泪之前,他匆匆站起了身,“你们吃,我先上楼了。”
他转身离开,赵青絮自然立刻追了上去。关宵看样子也想起身,杜雪微忙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脑子怎么想的呀?这你还要掺和?”杜雪微惊奇道,“你没听到啊?我爱你都出来了,你积点德吧。”
其实关宵在听见这三个字之后,也惊讶了一下,听出了这两个人应该是有过一段的。但很快他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江渔看起来已经不想要这段关系了。
他认真地对杜雪微说:“我喜欢了小鱼儿这么多年,你觉得我的感情比他的少吗?”
“这是少不少的问题吗?”杜雪微简直都想伸手量一量关宵的额头了,“大哥,你已经结婚了,你已经没有资格出来追别人了,这你能懂吗?有点基本的道德感行吗?”
关宵来这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他没好意思提起,但现在不能不说了。却没想到关宵听完,脸色平静道:“谁跟你说我结婚了?”
“……”
苍天啊,杜雪微非常头疼地想,江渔都招了些什么人在身边啊。
赵青絮在电梯里追上江渔的时候,江渔已经满脸泪水了,听到赵青絮的脚步,慌忙地去抹脸,却越抹越湿。被赵青絮抱进怀里后,索性把眼泪全蹭到了他衣服上。
蹭完之后,觉得自己又有了点面子,便开始手脚并用地把赵青絮往外推。
“别碰我。”他声音哑得厉害,闷在赵青絮怀里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不好。”
看见江渔的眼泪,赵青絮心里疼得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收紧手臂,把人死死抱在怀里,声音里满是痛意:“宝贝,全都是我不好,我对你做了很多坏事,我蠢得无可救药。你可以生气,可以暂时离开我,冷着我,我都愿意受着。但你别这么一声不吭就把我从你人生里划掉了……我受不了这个。你别就这么不要我了,好不好?”
江渔不懂赵青絮蠢在哪里,他才不蠢,他算计得明明白白,算计了他整整一年才被他发现。如果他们中间只有一个蠢货,那只会是他才对。
可赵青絮这些话又让他心里很痛,痛到难以呼吸,痛到还没理清那些疼痛不已的脉络,就又淌下了一脸无从收拾的冰凉泪水。
他没有再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赵青絮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随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便被赵青絮揽起腰,横抱了出去。
进门之后,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赵青絮坐在沙发上,他依偎在赵青絮怀里。好像什么都没变,他的心脏紧紧贴着赵青絮的胸腔,可他却觉得他们离得很远。
“……我没办法相信你了。”
他慢慢地从这一阵锥心刺骨的痛苦中缓过劲,撑起手臂去推赵青絮,“赵总,事到如今,你说的话我已经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了,我也不想再听了。我不是多有骨气的人,但被人当成傻逼玩一次也就够了。”
从刚刚在餐桌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赵青絮说的那句我爱你,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刺耳,只觉得这三个字让他不能更痛苦。
只觉得他整个人像站在悬崖边上,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内心充满了恐慌与无助,往前贪恋一步会粉身碎骨,往后退缩一步会万劫不复,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如果只是因为一句我爱你,我就要再上赶着被你糟践一次,那我是不是太贱了?”
“不是……”赵青絮心痛得无以复加,轻轻吻着江渔通红的眼角,“小渔,别这么说,你从来都没有……我喜欢你,其实从去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海城,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对我好,我喜欢你关心我,喜欢你给我做饭,喜欢你晚上在我怀里……受不了的时候会哼哼唧唧的叫我老公。”
“……我真的好喜欢。”赵青絮把脸埋在了江渔的颈窝里,像只走丢了太久终于闻到熟悉气味的兽类,既依恋又痛苦地蹭着他的皮肤,闷声道,“我一直都爱你,是我太迟钝了,没有发现而已。”
热气和潮意一起扑在江渔的脖子上,不多时便有了湿润冰凉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缓慢洇开。他知道那是眼泪,赵青絮的眼泪。
沉甸甸的液体,顺着他的颈侧滚下去,留下一道正在风干的痕迹。他不敢低头看,他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决心,根本经不起赵青絮一个眼神。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于是他在赵青絮最脆弱的时候,把赵青絮推开了。
“所以呢?你现在发现了我就要继续爱你吗?”他站起了身,硬着口气说,“赵青絮,我不是没人要。”
“所以你要找谁?”赵青絮视线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过离他半步,却已经够远了,“你要找那个关宵吗?”
“当然不是,阿宵已经结婚了,他……”
“谁跟你说他结婚了?”赵青絮一向吃醋吃得狠,尽管脸上的泪还没干,语气却已经冲了起来,“江渔,你一定要被人骗上床了才会发现别人在骗你吗?”
“……”杜雪微说的时候他不信,但赵青絮这么说就真的让他有所怀疑了。不过江渔不喜欢赵青絮的口气,冷冷地顶了回去,“被骗了又怎么样?我跟你在一起就没被骗吗?跟别人在一起最多被骗感情,跟你在一起呢?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了……呃……”
他话音未落,便被赵青絮抓住胳膊,一把扯回了怀里,接着铺天盖地的吻就落在了他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重而深入地碾磨着他的唇舌。
这个吻如惊涛侵袭,把江渔浇了个透湿,鼻尖萦绕的全是赵青絮强横掠夺的气息,吞没了他所有呜咽与呼吸。他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气愤地挣扎,可惜手腕很快被赵青絮锢住,摁到了头顶。
“江渔,你只能是我的。”赵青絮重重地吻过他的耳垂,呼吸滚烫,一字一句地说,“有第二个人敢在你身上,对你这么做,我会马上杀了他。”
江渔身子骨轻轻一颤,声音都开始发抖:“你他妈疯了吗?张口就是这些话,你在拿你的命威胁我吗?你要坐牢就跟江书棠一起去,你们两个正好凑一对亡命鸳鸯,滚蛋!”
奈何他推不开赵青絮。下巴上传来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抬起脸,分开唇,任由赵青絮在他身上肆意妄为,全然占有他的一切。
他太久未经人事,不管梦里如何,这都是这半年以来,他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和人接吻。没一会儿便腰肢发软,大脑昏昏然,理智被两人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呵得模糊,只剩本能在作祟。
动情的潮红从他耳根漫至脖颈,睫毛沾透了水汽,潮乎乎地覆在下睫,好像有哪里也开始涌出湿意,让他的手臂难耐地攀上了赵青絮的颈项。此时此刻,他只想化成一滩水漂泊在赵青絮怀里,随着赵青絮的气息而流动歇止,再不用关心天地如何。
仅剩的一丝理智提醒他不能这么做,但他和赵青絮的身体对彼此太过熟悉,他只能张开嘴,回应得愈加热烈,只想不管不顾地把这半年以来,胸口淤堵着的所有浊气,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算了,他和赵青絮本就是没名没分的炮友,这次只不过是又回归到过去的身份,用恣意潇洒的态度对待彼此一回有什么不好。不用考虑会有什么后果,抛却堆积在身上的所有负担,只做一天自己又有什么不好。
何况赵青絮正在耳边柔声哄着他,一遍一遍,耐心又温柔地哄着他把自己交付出来。
轻声细语的呢喃,回荡在和暖安宁的空气里,一点一点渗进他皮肤里,让他无比上瘾,让他只想这样沉沦下去,沉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为止。
只是到最后的关头,他还是推开了赵青絮。
赵青絮动情得厉害,眼尾湿红一片,分不清是因为方才哭过,还是因为此刻情潮汹涌,红得让他心颤,大狗似地在他身上磨蹭。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掌心滚烫地游离在他腰侧,像是急切地在寻找一个可以把自己全然交付进去的角落。
他也不相上下,渴求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浸泡得晕眩又软弱,让他无比想这样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从没有这么想过。
但他还是把赵青絮推开了。
他们不该再这么做。
赵青絮桎梏着他,在这种紧要时刻,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是临门一脚的时候,他低声说:“……你敢进来,我们就完了。”
让赵青絮停住了动作。
他咬着唇偏过头,没有看赵青絮,只感觉到赵青絮身形微微一颤,僵在了他身上。过了许久,扣在他腰间的手掌才开始松动,带着浓烈的不舍,一寸一寸地,像撕开什么粘连的东西一样,缓缓放开了他。
江渔甚至怕自己动摇,尽管指尖早已失力,浑身都还在发软,但还是迅速起身,强撑着整理好了衣服。
“……我一个人回房间睡,你不要进来。”他嗓音还带着被情潮浸透后的喑哑,警告赵青絮,“再像上个月那样,我们也完了。”
他语气没什么力度,也没听到赵青絮的回答,但知道赵青絮一定会照做的。
这么久以来,他终于掐到了赵青絮的弱点,可是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强忍着鼻酸,关上了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