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公主嫁到

寿宴前,皇帝赵景耀没有睡。他靠在龙榻上,面前摊着一幅庄幼贞指导翰林院新作的《慈乌图》。枝头栖着两只寒鸦,一老一幼。老鸦张口待哺,幼鸦正衔着一颗野果,微微低头,向老鸦嘴中送去。

赵景耀看着看着心思渐渐飘远,远到烛火都烧完了,内侍轻手轻脚地换了新烛,他才重新回到了这里,赵景耀缓缓开口。

“来人。”

暗卫统领悄无声息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蒙着脸,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幅画上。

“你说,朕的这些孩子,谁最像朕?”

统领沉默了一瞬:“臣不敢妄议。”

皇帝冷哼一声。他忍不住重重咳了两下,收回视线,看向暗卫统领,沉声问道:“五皇子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五殿下最近与陆家关系密切。禁军那边,他新安插了一个叫程斑的人进去,恐怕寿宴那晚还有别的动作。”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悦:“他倒是越来越放肆了。三公主呢?”

“三殿下近日和清平公主走得近一些,平日里除了去户部就是去青岚长公主的茶室喝茶听曲。”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重新开口问道:“你觉得寿宴当日,五皇子会如何动手?”

暗卫统领没有抬头,只是那冰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臣推测……”暗卫统领斟酌着措辞:“五殿下无非三种手段。其一,调兵控制宫门,软禁大臣,伪造遗诏。其二,在寿宴上安排刺客,趁乱行刺。其三……”

他顿了顿:“下毒。”

“下毒?”皇帝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靠下毒夺得帝位的皇子。这步棋风险太大,太容易出现漏洞。况且朕的酒菜皆有人试,他又如何毒得了朕?”

统领不敢接话。

皇帝的笑声渐渐收了,声音低沉下来:“朕倒是觉得他会调兵。他打小就崇尚武力,觉得武力高于一切。”皇帝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所以你要盯紧了。一旦他调兵,就地格杀。不问身份,不问缘由,只要他敢动,你就动手。”

“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朕要一个人待会儿。”

统领悄声退下。殿中又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靠在龙榻上,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自己登基那一天,万人跪伏的画面,想起死在他的刀下手足们带血的脸。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大点,喃喃自语:“你们都想要这把椅子……朕倒是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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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穆平遥随身带了一把短刀,穿了一身深色的便服,独自出了公主府。她沿着巷子疾步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地窖。

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她了。

祝北站在距离洞口稍远的地方,身形隐在暗处。陈虎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嚼着。

“大人。”两人看到她的同时低声道。

穆平遥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寿宴当夜,你们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祝北先说道:“我会安排手下控制住五皇子在各个关卡安排的人手。另外,丰旗大营的阅兵方阵里,我负责旗令,也可以传递错误的信息。届时方阵一乱,陆燕指挥不动,至少能拖住大半柱香。”

穆平遥看着她:“好,你要小心,陆燕不是蠢人,别被她发现了。还有,月族是我们的人,到时托娅会指挥,你不用管。”

祝北领了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穆平遥转向陈虎。

陈虎吐掉嘴里的稻草,低声道:“我在禁军会盯紧程斑的动作。如果他要调配禁军部队我会谎报营中失火,假传命令拖延时间,。”

“好。”

陈虎顿了顿,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穆平遥看出了他的心思。

“大人,穆都尉那边……他可能会发现。如果他插手,我的人拦不住。”

穆平遥沉默了片刻。

“让他自己选吧。”她说:“我尊重他的选择。”

陈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穆平遥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他们。纸上画着简略的路线图和暗号。

“这是东门攻入后的信号。你们的事办完之后,从这条路线撤出,到时长公主的人会接应你们。”

祝北和陈虎接过纸条,迅速扫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都清楚了?”穆平遥问。

两人点头。陈虎率先离开,祝北正要紧随其后,却听穆平遥在她身后说道:“那日谢谢你。”

祝北回过身:“那日阅兵结束后,属下正巧去城中采买,看见有人跟踪大人,便留了个心眼,大人可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了吗?”

穆平遥摇摇头:“不知,不过肯定是五皇子的人。”

祝北沉吟片刻:“大人,寿宴当日您一定要小心。”

“好,你也是。”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子夜时分。

庄幼贞还坐在书房里等着穆平遥。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穆平遥走进来,神色微微松了松。

“回来了?”

“嗯。祝北和陈虎那边都确认了。”

庄幼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烛火在桌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穆平遥率先打破这份平静,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小的荷包,巴掌大小,系着绳子,可以挂在腰间。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庄幼贞拿起荷包,入手份量很轻。

“打开看看。”

庄幼贞解开绳子,发现荷包里装着一个皮质的小包,她掏了出来,打开以后,里面是七根针,一看便是暗器。

与之前穆平遥教她用的袖箭有些许不同,这个暗器更细、更短,通体乌黑,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袖针?”庄幼贞正欲凑近看,被穆平遥一把拦住,她看向穆平遥,眉头微蹙:“有毒?”

穆平遥点了点头。

“我自己做的。针上淬了毒,见血封喉。刺入皮肤,不出三息,必死。”

庄幼贞握紧手里的皮包,克制着情绪,轻声问道:“你何时做的?”

“停职的时候。”穆平遥的声音很低:“之前的袖箭虽然威力大,但是不能一击致命,这些针却可以。寿宴当天,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直接用。三根齐发,五步之内无人能躲。”

庄幼贞看着穆平遥,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坚定,有温柔,也有隐隐的担忧,她心底一片柔软。

“你怕我出事。”庄幼贞语气柔和。

穆平遥没有否认,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寿宴当晚必然凶险万分,我不能守在你身边,就想着还能做点什么。思来想去暗器还是最适合你的,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不上这些针。”

庄幼贞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她知道穆平遥不擅长说这些话,今晚说的这些,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

“我会小心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也是。”

穆平遥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声音坚定。

“我们都会活着。”

庄幼贞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遥遥。”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穆平遥仰起头想了想:“在穆府别院,你刚沐浴完。”

“你坐在那喝茶,一袭青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穆平遥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说话时,表情语气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变过。”庄幼贞直起身,她的声音很轻,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我当时都怀疑你是不是只有一种表情。”

庄幼贞说起这些时,安安静静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弯起,眼里泛着亮光。穆平遥忍不住看呆了,她心中微动,从身上解下玉佩。

“贞儿。”

“嗯?”

“这玉佩放在你那里,等寿宴结束,你再帮我重新系上,可好?”

庄幼贞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玉佩对于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凉意刺痛手指,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下来,她努力深吸一口气,才将将收了回去。庄幼贞弯起嘴角,也解下自己身身上的那块交到穆平遥手里,声音微微发颤:“那等寿宴结束以后,你也要帮我重新系上。”

穆平遥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玉佩,语气坚定:“好。”

这一夜,二人相依在一起。窗外月色清寒,偶有虫鸣,屋内只剩下二人均匀绵长的呼吸。谁也不提明日寿宴上的刀光剑影,只将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枕边。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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