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云惊昭只剩下惶然,他望着眼前神色惨淡的许逢枝,喉咙干涩,“你骗我的,是不是?”
许逢枝长睫颓然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苦楚。
“……我生来就是个短命鬼,本就活不长久。”
云惊昭死死咬紧下唇,齿尖深深嵌进柔软皮肉,腥甜的血腥味缓缓在舌尖蔓延,可身体上这点痛楚,压根比不上心口骤然撕裂的剧痛。
“不要胡说。病了我们就寻遍四海灵药,天下丹药秘法数不胜数,总能治好,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话音戛然而止,寒意猛地浇透云惊昭四肢百骸。
他才记起,许逢枝本就是春山客,一手炼药术冠绝世间,世间千奇百怪的疑难毒伤,陈年顽疾,经他之手皆能调和化解。
可偏偏他能医治苍生百病,唯独束手无策,救不了自己残破衰败的身躯。
积攒已久的情绪轰然崩裂,怒火恐惧缠作一团狠狠揪着他的五脏六腑。
“骗子……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从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比起这辈子求而不得的爱意,云惊昭真正惧怕的从来都不是许逢枝不爱自己。
他无法承受的,是早晚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消亡离世,从此世间再无许逢枝。
许逢枝脊背微微佝偻,浸满沉甸甸的愧疚,反反复复只剩下苍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实在找不出其他说辞。
早在五年前扶花州那一场囚禁之中,他被人禁闭在阴冷暗室整整两月,日复一日被逼灌下剧毒药液,各色毒素顺着经脉血肉扎根游走,五脏六腑早就被毒物侵蚀溃烂。
他逃出后便独自踏遍山河四方,穷尽自身炼药本事勉强吊着性命,为自己硬生生续上数年光阴。
无人知晓过去毒素发作时他频频呕血,皮肉经脉时时刻刻都在刺骨作痛。
后来他落脚五剑宗,本只想在此消磨余生,平平淡淡走完最后一程,安安静静独自死亡。
他这辈子辗转浮沉,宿命好似早已钉死,无论轮回辗转哪一世,他注定福寿浅薄,寿命短促。
唯独这一世意外生出变数,他遇见了云惊昭。
这人爱慕他,珍视他。可偏偏自己命数将尽,根本给不了云惊昭往后岁岁年年。到最后,只会留给这人绵长无尽的思念与伤痛。
许逢枝喉头哽咽,眼底水光氤氲:“如果我一早清楚,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深陷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我情愿五年前就死在扶花州。”
“……别胡思乱想,一定办法的,一定会有的,你信我……”
许逢枝靠在他怀里,语气满是无力:“可万一,我终究好不了呢?”
许逢枝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毒素扎根太深,早就深入骨髓,根本没有根治的余地。
云惊昭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办法,那余下所有日子,我寸步不离陪着你。你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两人刻意将心底翻涌的剧痛暂时掩埋,面维系着一层易碎的平和静谧。
谈笑如常,朝夕相伴,装作阴霾不曾笼罩二人,可深埋骨血里的悲痛从未消散,只是暂且蛰伏。
谁都清楚,这份潜藏的悲伤不知何时便会冲破血肉,刺穿心脏,将两个人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