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低音E弦,沉闷而厚重,接着是A弦、D弦、G弦,一层层亮起来,最后高音E弦轻轻一挑。
陆舟没有想到,林祺鹦居然会选择弹那首他被喷得最惨的《一见钟情》。
当前奏响起,陆舟呆呆的看着林祺鹦,他们居然坐得这么近,这应该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没准备好,也没刻意安排~”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搔过耳廓,陆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心跳节奏加快……”
“你出现得不早不晚,刚好撞进我乱糟糟的现在,没问过可不可以喜欢,眼睛却先说了坦白,一见钟情是场意外,我却不想逃开……”
林祺鹦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秒,目光与陆舟相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彷佛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陆舟只觉得心脏瞬间像被什么抓住了一样,开始胡乱地狂跳,连耳根都开始发红。
他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边缘的布料。
一定是这样近的距离听男神唱歌,所以才沉醉了吧,他这样告诉自己,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东西。
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空气里,余音却像蛛丝般缠在两人之间。
林祺鹦没有移开目光,陆舟也没有抬头,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交错,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好,好听。”
陆舟的词汇量本就匮乏,可他的眼神里分明亮着光,激动却又不知所措、无法表达。
是现场。
是最近的现场,比任何一个前排票都要近的现场。
喜欢,太喜欢林祺鹦了,能粉上他真的是他这辈子的救赎,他一定会为他哥打call一辈子。
呃……
林祺鹦观察者陆舟的眼神,努力的在脑海里进行分析,他眼神中所传达的,貌似是……喜欢?
喜欢没错的,可是又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喜欢有一丝诡异的偏差值,林祺鹦说不上来那种偏差值究竟偏差在哪里。
像是某种更深、更沉、更不敢声张的东西,被死死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看来,想要彻底的了解陆舟,还需要不少努力啊。
“其实,这首歌刚出来的时候,其实被网上骂惨了,所以后面我想了想,改了几个调子。”
陆舟下意识的想反驳有他在,他不会允许有人骂林祺鹦,只是又迅速收住,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嗯……确实是换了几个调子的,似乎比公开的原版更柔和更雀跃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和暧昧,让人确信是落入了一见钟情之中。
虽然说这样话未免有些打脸,但陆舟显然更能共情改版后的《一见钟情》。
原版的《一见钟情》给人的感觉是慌乱的、盲目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莽撞与疼痛,而此刻林祺鹦弹唱的版本,却像是想起某个人时,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弯起来的轻快。
他忽然,很想再听一遍。
林祺鹦看着陆舟的反应,笑了笑,将吉他往陆舟怀里一塞。
“陆教练,来,我教你弹琴。”
陆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把原木色的吉他,琴身还残留着林祺鹦的体温,他的手指在球杆上能打出毫米级的精准走位,此刻却像十根生锈的铁棍,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左手。”
林祺鹦绕到他身侧,俯身握住他的手腕。
“食指按这里,二弦一品。”
陆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祺鹦的气息就在耳后,温热而清晰,让他指尖发颤。
男神他跟我握手,男神他又跟我握手了啊!(不兑)
他用力将食指压下去,弦却发出一声闷哑的“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
“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林祺鹦失笑,伸手帮他调整指节的角度,指尖擦过陆舟的指腹,带着薄茧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了一瞬。
“……要垂直按弦,是用指尖,不是指腹。”
林祺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不经意的肢体触碰,让他心里暗爽无比,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强行的压抑下去,露出了纯良又无害的微笑。
“加油,陆教练。”
陆舟下意识的按照林祺鹦的话重新尝试,这一次弦响了,却带着刺耳的杂音——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相邻的弦。
“……”
他下意识的抬起眼想看林祺鹦的眼睛,却只觉得身后似乎轻轻的撞上了什么。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胸膛,那距离近得能感知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陆舟这才察觉到林祺鹦的气息就在耳后,那温热而清晰的,让他指尖都跟着发颤。
陆舟的耳尖又红了。
好……好奇怪的感觉!
这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相处的距离吗?总觉得……会不会有些太近了?
不对,男神都这么细心认真指点我了,我怎么还要乱想这些呢?真是罪过。
好在陆舟向来对人际关系向来没有概念且迟钝透了顶,只是眼中的迷茫也被林祺鹦捕捉在了眼里,林祺鹦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却又在心底某处被轻轻拨了一下。
和他所见过的人们都不一样,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陆舟一见钟情了,陆舟的迷茫太过干净,干净到让他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冲动。
想要伸手去触碰,去确认,去把这团懵懂的雾气拢进掌心,看它会不会为自己凝结成更具体的形状。
怎么这样可爱啊。
“刚开始有些小失误都是正常的。”
林祺鹦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再来。”
他让陆舟学着他的样子右手去拨弦,拇指负责低音弦,食指中指无名指负责高音弦,手腕要放松,像流水一样自然。
陆舟看着林祺鹦的手指,满脑子都是男神的手指,至于林祺鹦究竟用了什么手法,完全没过一点大脑,全然机械式的照做。
只是,他的手腕僵硬得像焊死的机械臂,拨出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太轻像蚊子叫,有的太重像砸钉子。
一段简单的53231323分解和弦,他练了十分钟,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我好像……没有这个天赋。”
陆舟的声音很低,耳尖的红还没褪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弦上残留的松香,他垂着眼睫,习惯性的不敢和他人的对视。
怕在那里面看到失望,那种他太熟悉的、对“无趣之人”的礼貌敷衍。
林祺鹦却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怎~么会!”
他一把掂起陆舟的手,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陆教练的手,可是世界冠军的手啊~”
说着,他的指尖似乎有意的在陆舟的薄茧上轻轻蹭过。
“弹吉他只是没找到感觉而已,换到球台上,谁是你的对手?”
陆舟抬眼,正对上林祺鹦弯成月牙的眼睛,似乎有一种近乎炽热的、让他不敢深究的认真。
我……有这么好吗?
陆舟有些局促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没……”
“哎呀,我可是陆教练的忠实粉丝呢~说起来,我家里正好有台球桌,陆教练,你什么时候有空,干脆来我家教我呗。”
说着,他把一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便签纸塞进陆舟掌心,指尖相触时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似的俏皮。
“东区,梧桐路17号。”
林祺鹦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随时欢迎陆教练。”
陆舟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张是厚实的棉质纹理,还喷了淡淡的香水。
是林祺鹦的家里地址,是多少狗仔都没有挖出来、被粉丝们嗷嗷叫着求都求不来的地址。
陆舟的大脑彻底的陷入了混乱。
“……好。”
两人站在门口道别,林祺鹦倚着门框挥手,直到电梯门彻底合拢,那道目光似乎还贴在陆舟后背上,烫得他脊背发麻。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陆舟把便签贴在胸口,听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回到家,陆舟狂奔回床边,抱着那张便签发花痴。
他把便签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纸张上残留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像雨后的雪松混着一点琥珀的甜,和林祺鹦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就这样闻了又闻,指腹反复摩挲那个地址,脑子里不断反复回味着两人在一起他弹吉他的模样,面无表情的震动了好一会。
家人们,谁又幸福了。
……等等。
陆舟面无表情地放下便签,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东区,梧桐路17号。
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自己的地址,再输入林祺鹦的地址。
距离47公里,预计车程1小时28分钟。
完全不顺路。
他想起林祺鹦出现在楼下笑盈盈的样子,又想起林祺鹦家里的台球桌。
鸟神的履历上,八竿子和台球扯不上关系,而且他上次架杆的姿势,可以说是一眼门外汉。
明明不会打台球,为什么要在家里摆一张专业台球桌?
陆舟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最终,他总结了一个可能。
——那一定是因为林祺鹦也有个打台球的冠军梦。
陆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我懂了。”
虽然现在怠惰了许久,但好歹有世界冠军的底子,由他亲自教学,从握杆到走位,从发力到心态,他一定会对男神毫无保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