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简短的话，让林祺鹦的心脏瞬间凉了下来，拧得他生疼。
难怪，难怪无论他怎么告诉陆舟他是极好的人，陆舟却也总是停留不会被喜欢的认知里。
“后面，没有读书，去打工，他们只觉得……解决了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我联系过，出国比赛，要户口，他们不知道，什、什么是斯诺克，只是怕我，赖、赖在家里。”
“有、有我的联系方式，但是，一次、一次都没有。”
“所、所以，你、你妈妈，是爱你的，她关心你，不是、不是讨厌！”
他的磕巴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而加重了，涨红着脸，却依旧奋力的想要输出自己的观点传达给林祺鹦。
他不希望像林祺鹦这么优秀的人也认为自己是不被喜欢的人。
他没告诉林祺鹦的是，自从知道白玫瑰的花语后，他对自己有了些许改观。
一丝微弱的、不敢声张的信心，像冬末春初的芽，悄悄顶破冻土。
他希望林祺鹦一切都好，这是凌驾于感谢之上、偶像之上的情感，陆舟不知道如何去描述，只是依稀觉得，好像只有在林祺鹦的身边，自己才会有这样的勇气，才有了心安理得的接纳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善意。
他希望林祺鹦幸福，感受所有的爱。
林祺鹦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全网都找不到陆舟的过去——这个人就像从断层时空里凭空出现的沉默冠军，明明顶着顶级的荣耀，却依旧将自己陷进沼泽里，无声无息地活着。
林祺鹦攥着球杆的手指泛白，心里一阵抽疼，他后悔拿母亲一时兴起的事情当借口，更后悔让陆舟听了去。
“我知道的。”
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妈是对我好，不是真的讨厌我，你别放心上。”
陆舟垂着眼，没说话，只是那涨红的小脸似乎终于消停下来，点了点头。
林祺鹦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放下球杆，拽住他的手腕。
“走，去收拾仓库。”
仓库？什么仓库。
陆舟起初茫然，直到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暖黄的感应灯次第亮起，他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满墙的专辑、海报、手幅、灯牌、应援棒，像一座被精心供奉的庙宇，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色泽，这是他之前一直惦记的仓库！
陆舟整个人像被按了震动键，几乎是扑过去的。
“我、我、我来！我来收拾……！”
开什么玩笑！
这种福利，怎么能错过！
什么悲伤的难过的文艺的各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陆舟近乎是痴迷地趴了上去，指尖悬在半空，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林祺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人蹲在一箱未拆封的应援棒前，面无表情，却从瞳孔深处透出某种近乎庄严的虔诚。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塑封，取出一根荧光棒，指腹擦过棒身的Logo，然后将其端正地摆在架子上，与其他的并列成一条笔直的线。
“这个是……第一次音乐节，唱的是《鹦鹉洲》，耳返出了问题，你摘了耳返，清唱完的。”
林祺鹦愣住。
他早不记得了，或者说，他记得那场事故，却不记得具体的时间和相应的周边。
“你都记得吗？”
陆舟没抬头，指尖又擦过另一张海报，指了指右下角的小字。
“有标识，这套衣服，叫‘领航员’，穿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去年跨年，唱《汉阳树》的时候。”
林祺鹦张了张嘴。
这些演出服，连他自己穿过几次都不记得，更别提给造型取名字。
陆舟又拿起一个徽章，指腹擦了擦表面并不存在的灰。
“这个，丰泰演唱会，高原反应，你在后台吸氧，上台前还比耶。”
陆舟絮絮叨叨的，几乎每一个他都能说得出由来，不仅眼里有了光，连讲话都流利了许多。
他是真的很喜欢身为偶像的林祺鹦啊。
林祺鹦想。
忽然回忆起上一次他把陆舟推出门外，陆舟面无表情地呆站在原地，还以为他只是习惯性呆呆的样子，现在想想，应该是馋的有点情绪崩溃而宕机了。
“陆舟，你……”
“嗯？”
“算了，没什么。”
他走过去，挨着陆舟坐下。
“我们一起看。”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背靠背，膝前摊着一堆周边，陆舟的反应严肃得像在鉴赏文物，每个都要擦一擦、摆一摆、端详许久，林祺鹦递一个，他接一个，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全身诡异的震动……
林祺鹦也慢慢的能够辨识出，那是陆舟感到开心的笑着，只不过笑得方式……呃，不是那么明显。
他无奈的扶额。
应该说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通过一般的方式去鉴定陆舟的情绪表达。
酒意渐渐上来，林祺鹦靠着货架，眼皮发沉，再睁眼时，发现陆舟不知何时歪了过来，脑袋抵在他肩窝，呼吸均匀。
他静静地看着这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一个歪印钥匙扣。
林祺鹦轻轻动了动胳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陆舟在梦里蹭了蹭，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嘴里嘟嘟囔囔。
“这个厂家，好，抱枕就该，这么弹……”
弹吗？
林祺鹦低头看着自己被抱住的手臂，忽然笑了，索性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也闭上了眼。
是啊，挺好的，谢谢潘蔷薇把他生得这么QQ弹弹的。
半夜，陆舟惊醒。
他猛地坐直，发现自己和林祺鹦靠在一起，他的脑袋都快歪到了林祺鹦的胸前，林祺鹦的手臂更是一直维持着被他依靠的姿势，身上的衣服被他靠得皱巴巴的，粉蓝色的挑染翘成一撮呆毛。
陆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
“呃，嗯，我、我……”
“醒了？”
林祺鹦似乎被他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揉了揉肩膀上的麻意，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声音哑得像砂纸。
“太晚了，客房有床，今晚睡我这儿吧。”
他说得非常自然，以至于陆舟甚至察觉不出一丝的不对劲。
“只有我的码数，凑合着穿穿吧，新的。”
陆舟捧着林祺鹦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宽大的睡衣，站在满屋星光里，半晌才到了卫生间。
林祺鹦的睡衣是丝质的，宽大的领口能滑到肩侧，袖口长出半截手指，陆舟套上时，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合身的袋子里，肩线垮到手臂，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小腿。
他站在浴室镜前，茫然地扯了扯垂到膝盖的衣摆。
呃……他和林祺鹦的码数，差别这么大么？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夜，之前，哪怕他是在外头过夜，不是宿舍就是出租房里。
陆舟懵懵的想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抓了抓垂下来的头发。
呃，是和偶像住在一个房子里吗？
他反应过来，顿时睡意全无。
——我去！和偶像住一个房子里！那那那那，那他现在需要干什么！
他焦虑的在卫生间走来走去，茫然的看了许久天花板，又开始了走神。
理论上他要开始梦了，但他好像没有当梦男的经验，甚至不知道该从哪梦起。
林祺鹦早早就换好了睡衣，他颇有几分紧张的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倚了一会，却还是等不到陆舟的出来，有些紧张的低头翻了翻那条爆火又早已锁上的《如何让我的粉丝喜欢我》的帖子，挑了挑眉。
虽说跟想象的有点出入，但好歹是按照帖子里说的，借口拖晚后让陆舟住下了。
不枉他早就准备好了睡衣，还为了不那么刻意，准备的是自己的码数。
想到这里，林祺鹦不自然的擦了擦鼻尖。
虽然已经买了陆舟的码数……但那个，确实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啊，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跟他确认关系，那自然就……咳咳。
快速的浏览了几遍帖子，林祺鹦很快就筛选出来一个不错的方案，从镜柜里拿出了一罐面膜，往卫生间处提议。
“陆舟，睡前跟我一起敷个睡眠面膜呗～”
陆舟这才惴惴不安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林祺鹦的目光倏然定住。
丝质的睡衣宽大的领口滑到了肩侧，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袖口长出半截手指，陆舟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不合身的袋子里。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小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他站在浴室门口，茫然地扯了扯垂到膝盖的衣摆，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让林祺鹦瞬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那是一种像是有人攥紧了拳头在里面敲打的痛觉，林祺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舌尖抵住上颚，才勉强压下那股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近乎贪婪的冲动。
他想要走过去，把那人扯进怀里，把宽松的领口拉正，又或者……拉得更乱。
林祺鹦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差点敛不住夸张的面部表情，轻咳一声揉搓一把自己的嘴角后，招了招手。
“过来。”
他招招手，声音比想象中哑了几分。
“涂了这个再睡，毛孔会变小，皮肤会变好。”
陆舟呆呆地点头，他对这个根本没有概念，虽说之前李主管也要求过他做形象管理，但他连洗面奶和面膜都分不清，更别说这还有一个诡异的分支——睡眠面膜了。
只是，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很新鲜，又或者说，他似乎已经有些习惯被林祺鹦带着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新奇体验。
他盯着那罐淡紫色的膏体，闻了闻。
嗯，香香的。
“闭眼。”
林祺鹦指尖沾了面膜，轻轻点在他额头。
陆舟浑身一僵，脸上覆着冰凉的膏体，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睁开眼角的缝隙，看向镜中的林祺鹦——那人为了敷面膜方便，把刘海扎成了一撮冲天辫，粉蓝色的挑染翘在头顶，像只炸毛的鹦鹉，看起来和平日里的他格外的不一样。
好可爱。
陆舟面无表情，整个人却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