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身向前，香水味扑面而来。
陆舟下意识的有些紧张，攥紧了餐巾。
“嗯……”
“没想到你现在去当台球教练了，之前我记得你还说过你不打算上班了呢～”
裴袅袅努力的表现出熟络的样子，陆舟却是愈发紧张，眼神躲闪。
“嗯……是。”
确实一开始他是打算就靠奖金宅着混吃混喝等死了，谁知道后面追星这么花钱……
裴袅袅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发现陆舟似乎和以前一般，依旧没什么话，眼神空洞，呆呆的坐在那里，无论说什么都是“嗯嗯嗯”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些好感顿时也消了下去，裴袅袅顿时说话也没了好气。
“话说陆舟，你最近不是上了一档综艺吗？你是不是认识了林祺鹦啊？”
说到林祺鹦，陆舟终于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立刻打起了精神，点了点头。
“那太好啦！”
裴袅袅眼睛一亮。
“你介绍我们认识呗？我超喜欢他的歌！”
“——不行。”
话脱口而出，连陆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裴袅袅笑容僵住，她也没想到看起来没有脾气的陆舟竟会拒绝的这么果断。
“为什么……呀？”
陆舟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目光游移向窗外的霓虹。
“他……他最近很忙……通告多……不太方便……”
话语间，他不自觉的磕巴起来，顾左右而言他。
裴袅袅眯起眼，忽然换了副神色。她起身绕过餐桌，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暧昧的闷响，俯身凑近他耳畔。
“其实……我是想考验你啦。”
她的指尖搭上他肩膀，陆舟浑身一僵。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看我年轻又好看，配你绰绰有余吧，但谈恋爱嘛，我总要看看能不能把我介绍给你朋友嘛，你懂吧？”
裴袅袅的声音甜得像裹了蜜。
陆舟僵在原地。
这辈子，从未有女生与他这般亲近，他理应开心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温声软语地说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可为什么他丝毫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呢？
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好像不是这样的，喜欢应该是……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陆舟无措的抓着餐巾，满脑子却都是另一张脸。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粉蓝色的碎发散落在他醉意朦胧的眼尾，笑起来时像是盛了一汪揉碎的星光，直直地望进人心里去。
“我只是喜欢你……”
陆舟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的松开了餐巾纸。
“我……我考虑一下。”
……
陆舟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脱鞋进屋，目光落在玄关处那束白花上，白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却仍洁净如雪。
他不知这是什么花，也从未问过，但他今天突然想知道这叫什么。
打开手机拍照识图，在一众白色花卉中逐一比对。
白蔷薇、白桔梗、白郁金香……最终，屏幕定格在“白玫瑰”三个字上。
花语一行小字静静躺在下方。
【我足以与你相配。】
【纯洁、真挚，是藏在心底的温柔。】
陆舟盯着那行字，想到和林祺鹦相处的点点滴滴，耳尖一点点红透，心里又暖又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
又胖，嘴又笨，不仅贪吃还磕巴，连五官都长得凶巴巴的，哪怕是拿到了冠军，聚光灯下的评论依然刺耳。
他心里无数次地想，是否自己真的不配被这个世界接纳、不配被这个世界爱着。
可林祺鹦不一样。
林祺鹦是天之骄子，被万人追捧、被无数人爱慕欣赏，本该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人，却第一时间给他寄来一束连他自己都不曾认得的花，使出了浑身解数，热烈地告诉他，你一切都是最好的。
好到——连林祺鹦自己都期望能与之相配。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陆舟怔怔地望着那束白玫瑰，忽然感到一阵惶恐。
现在的他，大概还不能理解喜欢一个人会使人变得卑微，但他好像突然能区分开来，裴袅袅凑近时他胸口堵着的闷痛，与此刻望着花语时心里又暖又胀的酸软，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摸出手机，给裴袅袅发了信息。
【AAA陆教练】：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虽然他还不能很好的理解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好像突然能区分开来，裴袅袅的那种绝对不是喜欢。
那边，裴袅袅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发抖。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将手机狠狠摔进沙发缝隙里。
这是羞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那个陆舟，以前长得跟一头猪一样，她裴袅袅年轻又漂亮，哪点配不上？一个当年被她甩在身后的胖子，一个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如今仗着上了综艺、认识了几个明星，就敢这样打她的脸？
她气愤的回到沙发上，抓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响。
【袅袅】：避雷一个奇葩男！
【袅袅】：当年追我追得死去活来，上了个综艺就觉得自己是人物了，主动约我吃饭吊着我，还装作男同性恋去跟明星示好，真不要脸！
发送。
她冷笑着刷新页面，看着评论数一点点涨上去，心中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几分。
而此刻的陆舟正对着那束白玫瑰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天关于他的网络舆论朝着各个方向诡异的发酵起来。
……
翌日清晨，陆舟是被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林祺鹦的头像跳个不停。
【林祺鹦klaus】：陆舟QwQ，今天有空吗？
【林祺鹦klaus】：来我家吃饭吧，我下厨。
【林祺鹦klaus】：……算是赔罪。
陆舟迷茫的看着“赔罪”两个字，睡意散了大半，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只回了一个茫然的问号。
【林祺鹦klaus】：就是……我们之前拍的那张不小心泄露出去了。
林祺鹦的消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林祺鹦klaus】：但我只是扣了人物出来啊，我没有把你的房间泄露QwQ 又让你上头条了，对不起啊。
陆舟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
哦……人物照片而已，至于特地做饭赔罪吗？
自从他的ID被爆出来和林祺鹦是友人关系，他就再也不敢随便上小吉他这个账号随便发言了，毕竟担心自己到处冲锋的样子会影响林祺鹦的事业，加上最近的他也有些心烦意乱，好几天没刷超话了，并没有理解林祺鹦这段话的严重性。
林祺鹦没说的是，此刻的热搜榜早已乱成一锅沸粥，“鸟舟cp”的超话正直线的攀升，他的小号【木木】当天注册当天就被扒了出来。
#鸟舟 磕到真的了#
#林祺鹦 木木 出柜#
#袅袅 综艺 奇葩男#
#陆舟 小鹦鹉的吉他#
林祺鹦那边的【木木】被扒，纯粹是因为他话语中的指向性太明确，加上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是全然不藏着掖着，总是往陆舟身边钻，无论是逛街还是演唱会，他的身边总能看到一个极像陆舟的人。
而这个【袅袅】，是个小时尚博主，一小时前突然发了篇模棱两可的长文，字里行间暗示某综艺男嘉宾“主动约饭、同时暧昧吊着男人和女人”。
网友顺着“最近小火的综艺男嘉宾”名单扒拉，陆舟的名字赫然在列，而裴袅袅在评论区一条“是不是打台球的”询问下，轻轻点了个赞。
几个头条混在一起，信息量实在太大，网友一时不知从何嗑起。
【散落天涯】：等等，所以那张图是真的不是P的？木木就是林祺鹦？？他在追陆舟？？
【Doggieee】：陆教练真是一整个魅魔来的，男女都在为他疯狂。
【伟大的家产】：家人们，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亏待自己。
【簸箕幺幺】：所以这哥到底是gay还是直男？
【菇菇】：一边和鸟神暧昧不清，一边吊着美女博主？只能说你圈物以类聚，玩挺好哈哈～
而此刻的陆舟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在发生，只是对着林祺鹦发来的“我马上就到”呆呆的看了一会，随后露出了一个非常浅的微笑。
【AAA陆教练】：好。
……
林祺鹦依旧是那副鹦鹉般五颜六色的撞色打扮，不同的是他这次开的终于不是跑车，而是很低调的小轿车，倒是陆舟，自从上次演唱会林祺鹦搭配以后，陆舟总算有勇气穿着亮色的衣服出门了。
那阴沉沉的样子似乎是随着身上衣服颜色的改变，居然也显现出来几分少年人有的呆萌，林祺鹦将车停到了路边，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内心既泛着酸的又喜欢的紧。
热搜上的另一条，除了他，便是一个叫袅袅的网红，林祺鹦虽然是相信陆舟是无辜的，但难免心里头有些发涩。
陆舟这么好，谁不喜欢？
但一个女人喜欢他，比我喜欢他起来，是不是一个女人会更让他轻松，更让他不这么拘谨呢？
可你瞧，如今的陆舟身上处处都是我亲手改变的样子……我怎么可能放手啊？
一路上，林祺鹦少见的没怎么说话，直到回到了的家里，门刚合上，他便一个惯性把人抵在玄关的墙边，压低了声音，轻声的在陆舟耳边道。
“照片和帖子的事，是我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尾音却拐了个弯，粉蓝色的长刘海半遮住了他的眼，陆舟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情绪。
“没经过你同意就发出去，害你被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里，不过我已经让公关去处理了，连同那个袅袅的事情一起，你不会有事。”
他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暖黄灯光下像一粒被揉碎的星子，明明是在说“赔罪”，语气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陆舟僵在原地，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喉结滚动。
他识别不了醋味，更没法把林祺鹦此刻的异样和自己单独跟裴袅袅吃了顿饭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只是有些诧异的听到“袅袅”这个名字，呆呆的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是过于靠近，近到他都忘了反应。
袅袅？哪个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