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谢谢。”

从良未遂

出了后车库往前,鼎沸人声比微弱的环境红光透过缝隙先折射过来。

散乱的红光区下,角落dj台上打碟的花臂乐手消极怠工,舞池真正在晃的没一个人。

现场大概有八九十号人,氛围疲软得像花妆的眼线。

漂了好几瓶香槟的无边泳池中碰瓶喝酒的全是老熟人,其中就有今天派对做东的皇后区这边兄弟会的金发男模公子哥。用的是滨水这边闲置的房产,这会儿还没闹起来,仍然不太有人味。

BBQ烤炉旁边蹙眉温笑的西装侍者无奈地看着三四个穿着美背、比基尼拿着把牛排烤焦后不停尖叫的女孩们。

蜜蜡色柱式凉亭区享受外带跳舞服务的年轻男人们笑着小声交谈,戴着名表的手在身上妙曼舞女的后腰上好久才意思又绅士摸两下。

泳池边没下水的还有好几号人,不分男女,都在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干喝酒。

不远处,直通长岛湾的私宅码头上人头攒动,五辆摩托艇先后栓固,抖着湿发穿着沙滩短裤的年轻男女隔着木栈道往上看见某一抹身影,你碰碰我我推推你,都不约而同擦着头发往上三步并两步一气儿地笑闹推搡着迈台阶。

余光瞥见两个身高完全一致的高个男性从车库过来,舞池附近的人也都来了精神。

方才打碟打出宝宝安睡质感的满脸都是纹身的乐手闻见骚动,依稀听见有人喊“Xing”猛地掀起脸,紧紧盯着晚来的宾客中左边那个,连呼吸都忘了。

红光下,两个各有风格却时常绑定的帅哥俨然成了视觉中心,李訾予很容易就被这种氛围所感染,撒开隋逢昕,举起右臂起手臂懒散地抬高嗓门问:“等很久了吗,来了!”

从某个极其不显眼的节拍,Dreamwave的鼓点天才一瞥般灵巧转场衔接上Dark Synthwave,静止的定点射灯也和低速慢转的迪斯科球一起上了加速度,贝斯在四面八方涌出的浓重红雾中逐渐淡出。

重烟机持续出烟,在场的所有人和红白的浓烟一起缓慢向中间聚集。

李訾予和从泳池翻出来的哥们分别击掌握拳抱肩,像暌违多年的老熟人,在几乎震彻云霄的舞曲声你搭着我的肩我搭着你的肩振臂高呼、不停吹哨。这么一载歌载舞,场子瞬间热了起来,旁边侍者递过冰镇香槟,几个人纷纷开了香槟互相喷脸作为见面礼。

隋逢昕比李訾予走得慢上许多,无数人在若隐若现的红烟雾中或低声或高声地询问“Xing在哪”,乐曲不明意义地忽然骤停,所有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倒吊悬在真空白噪音中。

下一刻,Xing抬起略低的下颌,逐步踩着爬升上行的音阶走了进来。

他有着超出东亚男性的身高,肩腰腿比例令欧洲人都要羡慕,因此任性到今天依然看起来像随便扒了两件纯黑衣服一套就出门,可是不论什么衣服都掩盖不住他独特气质。

步行时他的额发在空中散乱飘荡,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张冷漠的帅脸在人群热切的注视下眼皮到嘴角大致动了动,露出一点寡淡的似笑的样态,敷衍却帅到极致的意气风发。

整个现场爆发出能把隔壁屋顶也一起掀翻的尖叫。

前排离他近的女孩们完全不遮掩本性,齐齐起哄喊起了Xing,掏出手机,闪光灯亮如白昼。

李訾予发出几声难辨音义的怪叫声,拿着香槟的手臂去挡她们手机:“合照可以,别拍他,又不是明星,别搞这一套。”

隋逢昕接了两杯葡萄汁,拉着李訾予的胳膊递过去一杯:“陪我喝一杯。”

李訾予横他一眼,隋逢昕递给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李訾予看他一副随便被别人消费的样子一肚子鬼火,一看隋逢昕递给他的是葡萄汁喝酒垫胃的,又熄火了。

隋逢昕真觉得没什么。刚出国那会儿他还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或者说以前不习惯,非要有人挡在他面前。出国之后也不需要李訾予帮他,硬撑着自己克服了。现在他无所谓那些视线和快门飞到他身体的哪一处角落。

男模哥几人听了也都笑着说“我们不拍是不是不合群”,也都蹲下从泳池旁边的地上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作势要拍。其中一人眉飞色舞拿腔拿调地调侃“可是我已经给xing拍了一箩筐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我收藏的女郎们放在一个收藏夹”,男模哥闻言眉头耸动尽量绅士地笑道:“我觉得可以,所以你把它们放在一起了么”,那人掐了几把自己的鼻梁,看着隋逢昕咧嘴笑道:“不,我觉得xing对我的吸引力更大,所以把他放在一个单独的相册。”

男模哥更是一耸眉,对隋逢昕孔雀开屏:“xing,看来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也能做吗?”

隋逢昕听了好笑。

这群直得不能再直的trustfundbaby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体验他的暧昧。和玩暧昧还不一样。曾有个好友形容过,说和他暧昧好像迪士尼排长龙坐过山车,是谁都想体验的单纯的刺激的肾上腺素项目,类似“那么好玩,谁不想玩啊?”

“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隋逢昕喝完果汁把空杯交给侍者,朝前跨了两步,在男模哥面前立定,手背蹭了下他的轮廓立体的欧式脸,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感叹“好热”,随即指节穿进他沙金的中长发,尾音上扬,好整以暇地问:“你也想做我的女孩吗?”

语毕,四面八方传来男模哥的兄弟们受刺激般嗷嗷的鬼叫以及“不能输”的起哄。

男模哥挂着笑,本来攒着心气的被隋逢昕一句女孩逗得直接败下阵来,晕头的天线宝宝似的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在马上拥过来的倒彩下爆了无数句粗口,随后高举双手:“不能再让xing陪我玩这个了!再玩要完了。”

李訾予都不想看他泳裤发生了什么,吐槽了声感觉对方是直女,啧地把香槟连瓶从头倒到他脚心,要不是也算是多年损友酒瓶早就砸他脑门了。

隋逢昕倒是第一次发现好友和他玩这些原来会有反应,在众人的见证下,按着男模哥的胸膛把人推下了泳池,水花四溅中居高临下又无谓地笑道:“谈个恋爱吧你。”

男模哥落水狗般地冒出水面甩头发,众人冲着他一阵嘘声,他笑着耸耸肩很拽地做出“嫉妒我吧”的口型。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调试麦克风的声音,随后是一道音质很哑的男低音:“我受托来宣布,今天的派对主题是,庆祝 Xing 终于分手了。”

这当然说明,之后的party隋逢昕都没理由缺席了!

语毕,狂狷音浪推至顶峰,所有人注意力转移,很快举起酒杯兴奋地叫了起来。

隋逢昕被男男女女围到中央灌了不少酒,李訾予帮他挡了一半,仍然喝了不少。

喝到后半场,乐曲停了,整个场子只剩下喧杂的人笑声。场面乱成一团,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此时天黑中透白,迫近清晨时分。

隋逢昕喝酒分两种状态,在真正喝崩的临界值前,他喝酒和喝咖啡一样,越喝越清醒。在这种状态下睡觉的话,第二天会早醒。临界值之后,他自己不清楚,李訾予和许晴大概知道他什么状态,他问过李訾予,李訾予说他不知道比较好。

现在他在第一种状态。

和李訾予打了声招呼,跨过几对野鸳鸯先去房子内去了趟卫生间,随后去到主宅后院清净。院落里有很多供茶歇的椅子,他就近找了个木长椅,坐下后摸出口袋里大概有十来条被人递的烟,随便挑了一条没被酒泡湿的,轻轻夹在食指中指之间,点火,瞥见侧前方的草丛里露出一只皮鞋,隋逢昕侧目,了然将烟含进唇间。

抽了没五分钟,旁边突然出现缱绻的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氛,紧接着,两根修剪得当、甲面粉润的细长指节探到他面前,清丽白皙,是没做美甲的类型,稍微令人印象深刻。

“我能和你抽一根吗?”隋逢昕瞥过去,看见一张没有上妆但尤为秀气的脸。

他记不清楚绝大部分人的英文名,中文名能记住一个姓,他记得这个女生也姓李。好像最近在圈子里很有名。李小姐穿得也很朴素,一个一字挂肩T恤配上牛仔裤,肩线修颀优雅,虽然高白瘦削,眉眼却有一副与皮相并不相符的狩猎野性,在隋逢昕的凝视下,安静却欲说还休般补充:“我借了一圈,都没借到。”

隋逢昕指间的烟还剩半根,李小姐对他笑笑,隋逢昕勾了唇,很快又把脸转了回去:“兜里有,自己拿。”说完,他又抽着烟享受着逐渐到来的清晨和宁静,黑色长裤口袋被摸了两下,李小姐大概隔着裤子勾了下他的烟,轻轻说了声“都湿了”。

隋逢昕知道没有。但把还剩半根的烟递给李小姐,“不介意的话。”

李小姐挑眉很快接过去,咬着烟也拿眼仔细咬着他:“我听说还有不到两个月是你23岁生日,打算怎么过?”

隋逢昕没看她,淡淡道:“还没计划。”

“你喜欢女生吗?”

隋逢昕还是笑,“你希望我喜欢吗。”

李小姐和他这么一问一答大概十分钟,见隋逢昕对这种类暧昧的车轱辘话实在太擅长,但除了一开始礼节性的笑,再也没有扭脸正视过她,也明白隋逢昕对他没趣儿,但也够了,抽完烟之后打了声招呼自行离开。

她走了没多久,李訾予就顺着问来的线索找到了独自静坐的隋逢昕。

大抵问的就是李小姐,李訾予给他递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抱胸站他面前忽然来了一句:“隋逢昕你老实告诉我,我一直觉得你喜欢金克丝和格温是纯直男审美,刚才那Jessica,圈子里知名直男斩海王姐,没背景,来找你明显是准备拿你抬身价。就这你也让她抬?你知不知道那姐们张口造谣的本事有多恐怖,和你坐一起就能往外说你俩做过,你也不怕惹得一身腥?还有,虽然你谈的都是男的,但你出门在外和你前夫哥们离得还没我和你近,细思极恐,你从来也没对外说过自己是gay!你他吗到底什么情况?”

隋逢昕出国之后究竟谈过几个,里头到底有没有女的,李訾予也不太清楚,但他只确定一项就是隋逢昕对矜持清高的人没兴趣。

隋逢昕特别招家世好的强势顶美喜欢是已知条件。之前他还调侃隋逢昕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也没什么不好,网上那么多人想吃吃不着呢。但强势顶美一般比较清高,很少会主动出击,出手了不免非常强势,一定会有势在必得的偏执。奇怪的是,隋逢昕对这类人竟然没什么好脸色。李訾予不知道用漠然还是厌恶来形容隋逢昕的态度比较好,但总归是非常负面的。隋逢昕反而对玩世不恭的海王哥姐有几分好颜色。这点其实很微妙。具体微妙在哪一时还说不出来,但有些东西连在一起就像是证据确凿。

隋逢昕喝了一半的蜂蜜水放在旁边椅子上,平静道:“抬呗,周末了,让她开心一下,不可以吗?能抬是她的本事。”

“你还挺大度。”李訾予憋了半天,忽然想起隋逢昕还讨厌女警,又联想起自己今天过来要找隋逢昕聊的话题,更微妙了。

“玩高兴了,可以聊了吗?”他在隋逢昕旁边坐下。怕隋逢昕和他装傻,“聊邓亚承,刚跟你分手那哥们。”

邓亚承这人是大概一年前因公来美和隋逢昕在一家咖啡厅认识的。说是二十六七岁,刚硕士毕业没多久,身高一米八左右,家里没背景但很努力工作,在国内某家据说很出名的集团担任财务主管,名校毕业生,相貌平平,胜在温柔细腻。他和隋逢昕没什么过去,可以说是很俗的一见钟情,两人留完号码之后,邓亚承在美国待了一个月,每天他一下班,不是隋逢昕去接他就是他来家里找隋逢昕,以至于有时候隋逢昕很多次和他一起出去玩呢,半路说有事要走,打排位也秒挂无所谓被不被人举报,给他气个半死。

邓亚承回国之后,据他所知这两人大概互相发信息两个月左右,隋逢昕就飞回国内,没过两天告诉他在国内盘了一栋楼当上二房东了,笑死,邓亚承就租在那栋楼里。

说是笑死,好险没给李訾予气死。他帮隋逢昕一算,他那出价完全被阴一手,纯赔钱货,别说亏本买卖,纯做慈善。但隋逢昕拿的许晴的钱,从来无所谓挥霍。关键盘个啥不好,盘了一栋破不值钱的城中村里的握手楼,这还不算完,为了搞对象,他这铁哥们顺带把附近的小卖铺、送水铺和超市分别盘了一个铺面,倒贴两字算是给他悟完了。

李訾予怕隋逢昕被拐卖,连夜买了张机票去和他们吃饭。

平心而论,邓亚承这人温柔得过头了,吃个饭连饭店里的茶水都帮隋逢昕吹温了才肯让他喝。李訾予那个时候还觉得热恋期的狗男男没眼看,但这会儿仔细回忆起来,他总觉得邓亚承和隋逢昕的关系完全可以说是父子叠加母子关系在处。

而且总觉得能看到某些影子。虽然截然不同。但又很像。

他也是走在邓亚承身后才偶然发现的。邓亚承这个人从背后看,不论是身材还是肤色,都和某个人太像了。当然,是18岁的某个人。

现在那人肯定不会是这样了。

遗憾的是,有些记忆留在过去。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很多事儿很难说是不是墨菲定律还是有因果逻辑。李訾予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曾经办的错事才导致隋逢昕在出国之后性格又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大概就在他们出国没两年的时候,他从朋友那儿听说杨歌在国内才成年没多久,他爹就找了避世桃源养老给杨歌腾地儿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杨歌继位快速且和睦,没有搞出什么继承之战,顺利且顺理成章,杨氏老臣有的即位,跟在杨凤麟身边的长江集团二把手王贞倒是引咎辞职,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子儿子之间权利更迭也需要有些东西意思意思,外人看来也都觉得合理。这倒不足以引起李訾予的兴趣,当时他就说不想听,但八卦聊到某个人身上,从来不是某个人说不想听就可以不继续的。

于是朋友们忽然沉默了一会,有人说,杨歌掌权的置换条件貌似是立马准备联姻。

这消息倒是劲爆,很多人开始讨论是谁家的小姐这么惨又这么好命。议论杨歌如何独裁云云。但李訾予就不舒服了,他撂下那帮不学无术的损友,回家忍不住把只知道打游戏补觉看视频的隋逢昕摇醒,告诉了隋逢昕这个消息。

虽然后来说纯属谣传,不知道谁那么损传的还传的声势浩大,李訾予刚好就传回给隋逢昕听,那会儿他还把当年他们在学校被人欺负多半是杨歌手笔这事儿给隋逢昕顺带分析了。

隋逢昕起先不想听,只说杨歌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想思考那么多,李訾予还真以为隋逢昕翻篇了,但没过多久隋逢昕就交往了第一任对象,男的,人长得一般,不帅,还是穷比一个没背景,那时样本量还不大,李訾予没闻过味儿来。

这谈多了,即便李訾予数学不好合并同类项五道错三道,倒也略识俄罗斯方块和消消乐。

隋逢昕就算再怎么喜欢反着来,即便恋爱谈出生物多样性了,也没法把他当傻子骗。

“聊。”隋逢昕习惯每回李訾予带他玩完之后的质询环节。

李訾予也不客气,单刀直入:“这回的分手原因不能还是因为觉得你身边人太多,没安全感了吧。”隋逢昕平静地复述了一遍:“工作压力大,没时间谈恋爱,觉得和我没有未来,想走正常的路,相亲结婚生子。不想背负亲朋好友异样的眼神。”

“借口。社会压力,你把他弄国外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李訾予闷声咳嗽两声,蜂蜜水都给呛得从鼻孔要流出来了。隋逢昕连楼都买了,钱人要什么给什么,看他每一段恋爱谈的都认真,每一段结局都跟饮食男女梭哈大玩一场似的。

“你信?给你当儿子哄的时候没想着要个儿子的事儿,忽然就想自己生一个玩了?不过他看起来还真适合当爹,不像二十六七正喜欢玩的年纪。你看过他身份证吗?”

隋逢昕又摸了一根烟,掀起眼皮:“为什么要看身份证,我是谈恋爱,不是查户口。”

李訾予翻白眼:“我想把他户开了去他公司举横幅告诉广大群众他是同性恋,别被他骗了当同妻,又不是找人把他痛打落水狗,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是没意义。” 隋逢昕还是不喜欢思考。最后夹着那根点着的烟,没吸。

良久他道:“李訾予,能不聊了吗,这些事情在脑子里好恶心。”

天一点点亮起来,隔壁露水情缘的俩人穿好衣服走了,尘埃落地,太阳日复一日升起。脑子里那根弦无聊地松在那儿,生命太无趣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持续刺激他,隋逢昕一直在找,那种最刺激的,能让后脑勺绷紧发麻,浑身冷汗,濒临死亡的刺激。

那种极端的体验,他曾经体验过很多次,后来在每个人每件事身上,只能短暂地找到1-2秒相似的归属感。

所以即便分手也没关系。因为意义只产生在那1-2秒。有就够了。

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隋逢昕决定去找点意义,在李訾予“我就知道”的表情中,走过场般问:“湾岸飙车,去吗?”

李訾予恨不得往他那张帅脸咬口肉下来:“爽是挺爽,不能天天爽吧,能休息一天么?”

“可以啊,你回家吧,我自己去。”隋逢昕勾唇笑了下,李訾予受不了他这样,一听直接应激了,明明隋逢昕面上确实也看不出什么可脆弱的,但他就烦隋逢昕这套,到底是哪套,说不清!扯着人胳膊把手机抢过来,“跑完请我去银座,我要狠狠消费你一笔。”

“行。”

大概五点半他们打车去机场,倒腾到湾岸线下午趁着测速来了几局,隋逢昕也不是非要午夜飙车,纯粹过把瘾,隋逢昕依旧是刚开始表现出极大的乐趣,到后面几轮明显玩腻了,跑得再疯也就那样,李訾予觉得他适合去当太空人,妈的前几个小时才喝得跟妈都不要了似的,他都转吐两次,隋逢昕依然面无表情,隐约还从侧脸流露出几分郁悒的意兴阑珊。

下来等隋逢昕跑ok了,银座那边一家引荐会员制的俱乐部派人过来接送他们。

晚上的局是让李訾予玩尽兴,自然是李訾予想干什么干什么。

隋逢昕随手点了两个和李訾予关系不错的健谈有分寸的公关过来包间陪聊。两个女人都是昭和和服打扮,看不出具体年纪,都是标致的东亚美人,穿白的甜美明媚的叫理惠,穿紫的混血高级脸的叫咲。里面李訾予更喜欢的那个是咲,李訾予说和哪个日本模特像,隋逢昕对真正的娱乐圈一概不知,但他知道这个会所经常有很多国际明星出入,和李訾予碰到过好几次。

理惠和咲进来后笑靥丛生温柔妩媚地用日语齐齐问好,李訾予也照猫画虎学了句日文回敬,隋逢昕坐在卡座边缘给他们足够的空间,但咲从进门开始就盯着他悄悄地看个不停。

他无动于衷。打开手机拿出耳机看全明星。

留在身上滚烫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挪开了,李訾予聊到尽兴,问了句他在做什么,得到在看球赛的回复,白了他好几眼。

大概凌晨12点,隋逢昕感觉李訾予需要他腾挪一些空间,刚好手机剩一点电,于是打算去外面透气。大概3根烟之后,回去上洗手间,路上拒绝了一个主动要联系方式的公关。

进了包间没看见李訾予和那两个女生,隋逢昕稍微有点古怪,也没收到李訾予的信息,他倒也没想多,正要推门去上厕所,握着门把手推开的一刹那他怔住了。

一个戴着银框眼镜满面红光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把穿着白西装,襟口别了小白兰的挺拔瘦高的青年推到马桶边,手碰着人腰带皮扣,仰着头气急败坏道:“你装什么纯?你不就是靠这个从模特圈上位娱乐圈的么,欠一屁股债还清高,你敢说你答应陪我出国出差,就没想过有这一天?你生日,9月11号那天,我给你又买表又买车又买房,那时候不笑得挺开心吗?”

从这个角度,隋逢昕只能看到青年侧脸优越的面目轮廓,但他越看越愣。

9月11日。

杨歌不是继承家业了么…

闻言,青年反应冷淡,按着男人的手道:“张总,我和你之间应该有些误会,当初你邀请我来只是让我陪同晚宴,我对张总的人品放心才让经纪人答应下来。虽然是艺人,但恕我卖艺不卖身。”

“放尼玛狗屁,一堆中专文凭的戏子还卖艺不卖身,无非价高者得,别跟我装蒜。你跟了我,今天之后,要多少管够。”张总一推眼镜架,竟然蹲下两边拨着他西装裤腿要往下拉。青年眉心隆起,不耐烦又漠然地睨着这人,正当他抬脚要踹,忽然一双强健有力的手从后勒着老男人的西装领口,硬生生把蹲在地上的男人滴溜到旁边,张总怒吼着叫了声“你他妈谁啊”,语音未落,迎面就是一记毫不收敛的拳头,鼻梁骨咔嚓瞬间断裂声,张总先是鬼哭狼嚎的惨叫,捂着鼻子又发出中日两国语言混杂的咒骂声,最后阴鸷地剐了两人一眼,推门跌跌撞撞出了包间洗手间。听样子是要找安保收拾他俩。

他大概率会吃哑巴亏。隋逢昕不予理会。

“我好像走错包间了。”隋逢昕低垂眼帘和面前衣冠不整的青年正面对视,本来是顺手帮这人一把,收拾完烂摊子打算和李訾予回家的。结果只是一眼而已,看得左眼皮猛地一跳,心比刚才飙车的时候跳的还生猛,舌根往下摁压了三秒止住后脑勺那种隐隐作祟的恐怖的全麻感,才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要不是唇形、眉眼走势、脸型还有发型上有很多细节的不同,他会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杨歌。

青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冷冷地、不那么领情地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金克丝、女警之间的关系可以自行查询><有知道的可以帮忙评论区科普hh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