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逢昕这段时间没少在微信看到这种极近侮辱的字眼,发现解释没用后便按李訾予说的做,停止向所有陌生的辱骂他的人解释,拉黑所有骂他的人,删人,退群。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他的面喊许晴表子。
“想起来了。”隋逢昕单手握着篮球,一个暑假都没有修剪过的刘海盖在眼皮上,没表情的时候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乍一看把带头的唬了一跳。
“我记得当时我是去帮你们搬器材的,你们被记过难道不是活该吗?”
自动忽略某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隋逢昕长指在篮球皮革面上勒得赏心悦目,平静像关心今天的天气:“先和我妈道歉,再来讨论和我道歉的事情,怎么样?”
“道歉?”吕楚给听笑了,跨步上前勒住隋逢昕长袖运动外套领口的深黑面料,攥成一团把隋逢昕往自己面前猛得扯过来,“我这辈子还真没和别人道过歉。”
下午放学铃打响,10月戚凉的风刮着篮球场几片枯黄的树叶哩哩啦啦走了几步。
横跨一整个小运动场的人行过道忽然引起一阵人头攒动的骚动,老远都能听见有女声惊喜地高声喊了“杨歌”。来找麻烦的七人显然也都捕捉到了,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望向过道上一身衬衣长裤的杨歌。
除了隋逢昕。
“他不是不来这边这个饭堂吗?”吕楚转头问后面几个男的,那几人都有些心虚地或摸着后背或一副准备随时跑路的怂样,余光没离开过过道上的杨歌。
“好像不是路过。”其中一人讪讪补充。“他在看这边。”
“我不信。杨歌不能和隋逢昕闹掰了还把隋逢昕班上课表当早读材料的背多分记吧。”吕楚冷嗤,不大确定杨歌下一步要做什么,掂量着局面尚未动手。
只是看隋逢昕那欠揍的冷脸拽b样又忍不住刺他。
“和我玩小鸭子找妈妈?都说你没爹,你妈不管你。所以杨歌是你新给你自己找的干爹吗,我看你俩不对啊,到底什么关系,不像是什么普通的哥弟关系,你不会是跟古代那书童一样,是你妈卖给杨家,从小养大给他票的吧?”
冷风中,来来往往拿着装满灰色复印试卷的文件袋和板夹的行色匆匆的学生校服外套带出黑色剪影,也有不少人驻足在周围看热闹。杨歌什么也没拿在原地站了很久。看吕楚拎着隋逢昕的校服领口,张口闭口的唾沫喷到隋逢昕脸上,隋逢昕拿着篮球,就那么稍微低了点头漠然而不关心听他说话。
刚才有人喊他的名字,隋逢昕不可能没听见,但隋逢昕居然像不认识他一样,对他的名字一丝反应都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做到的?
他就在这,隋逢昕也不向他求助吗?只要叫他一声,所有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一个暑假外加一个月而已,他的小昕怎么敢连哥哥都不叫了。
“说完了吗?”隋逢昕耐心等吕楚说完话问,吕楚张嘴笑了不到半个音调,鼻梁骨霍地震痛,漏气的篮球轻砰一声撞到地上从二楼平台滚着跳下去,吕楚吃痛气虚地啊了好几声,撒开攥着隋逢昕衣领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半蜷着上身阴狠地盯着隋逢昕:“这傻吊特么地家里几个表子妈,不想活了敢拿篮球砸我,你们把他鼻梁骨给老子打断,我草了。”
鲜血顺着五指缝隙暖暖地掉出来,血腥味乘着冷风咸腥地往外飘。其他六人观察良久,见杨歌似乎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都大着胆子围上来。
李訾予约隔壁班几兄弟足球场踢球出汗出爽了,校服全是草泥混合物,刚去小卖铺买了四根烤肠爽吃下肚,又要了两瓶矿泉水,想着去逮隋逢昕那小兔崽子送瓶水看他喝不喝,刚出来就看见二楼平台上六个人合起来围隋逢昕一个,眼看要群殴。
手上一松劲儿,俩矿泉水咕噜噜滚着撞到小运动场蓝色栏杆,李訾予哪还顾得上破水瓶子,边跑着穿过下头小操场边指那几个人鼻子:“我服了你们几个能要点脸吗,真好意思六打一?”
六人中两人听见嗤笑。“李訾予个舔狗。” 见隋逢昕不跑,还慢悠悠地:“先说好,现在不跑等会没得跑了,只能挨打到底。”
隋逢昕没给他们任何回应,脸上也没出现窘迫抑或是大惊失色的丑态,令人觉得扫兴。
离隋逢昕最近的瘦高男生抬手就要先推隋逢昕,隋逢昕轻巧往身侧一错,抬腿往另一个人膝盖上猛地一踹,然后扣住瘦高男的手腕反方向掰转到所有人都听见一道明显的脆响,瘦高男惨叫着胳膊整个歪掉,拿另一双手够着摸了几下,脑门上瞬间蒙了层热汗。
另外四人朝着隋逢昕胯骨附近对了个眼神,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心里同时默念三秒,同时拥到隋逢昕身侧,其中一人小腿裤子贴地滑行到隋逢昕腿边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另二人紧箍隋逢昕的手臂不让他动弹。
剩下还有一人笑晏晏地瞅着挣扎不动的隋逢昕,对吕楚和手腕脱臼的男生:“哎放心,兄弟必给你们送隋逢昕的命根子赔罪,宫刑伺候,这吊子太鸡贼了。” 吕楚捂着歪掉的鼻子啐他:“快点,哪那么多废话。”
那人打了个哈哈,当即往后退了几步,故意做了个夸张助跑的动作,抬腿就往隋逢昕腿间踹!
李訾予眉头紧皱跑到二层天台边上,差十来个台阶没爬直接徒手翻上台,从后往前迅捷一扑,全身体重都压在这要踢隋逢昕要害的男生身上,俩人一块往水泥地上栽得眼冒金星。被压着的男生死命扑腾,李訾予胳膊肘死死制住抡起手臂哐当朝他脸上来了一拳,短袖下肌肉鼓出囊实的线条,砸得人直接捂着脸呼麦似的哀嚎。“你他妈的傻比李訾予,隋逢昕给你下药了是吧,你他妈真不知好歹。”
李訾予鸟都不鸟他。爬起身要帮隋逢昕解困。
抱隋逢昕腿那男的看兄弟要么在地上痛得打滚要么手腕脱臼好不凄惨还有一个脸上血呼啦差看起来就疼,痛感仿佛能通过空气传导,他手上一时有些懈力,隋逢昕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长腿挣脱这人怀抱,往他前胸猛地把人踹倒,反手往左边那家伙脸上招呼了一记左勾拳,下手快准狠,又是咔嚓的骨动,那人像西游记现了原型的妖怪,看起来又不是很能受痛,吱哇乱叫着跪在地上,还剩一人见形态不好,那被打的又都没有上来助阵的意思,目光贼兮兮地和要来抓他的李訾予相对,李訾予刚伸手碰他,他就像个滑腻腻的泥鳅从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正能跳下天台,后衣领倏地被人抓紧。
这是个体积大但并不算太高的大胖,回头一瞅隋逢昕又死命往前跑,运动短袖有弹力,两头扯力拉拽得无限大,冷空气从里头能来回灌几个来回,大胖灵机一动,头从拽大的领口直接接生出来,一个金蝉脱壳就光着膀子跳了下来,隋逢昕丢了他上半身皮,蹲下身扶着天台也想跟着跳下去,李訾予拉拽他的手肘,远眺脖上戴着口哨,穿红色运动服的体育老师,低声说:“行了。”
大胖光着上身疯也似地跑到小操场田径道上,朝体育老师跑过去,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前胸,睁着眼睛大声道:“老师,隋逢昕和李訾予打人!隋逢昕打人可凶了,他不仅打我还当众脱我衣服羞辱我!他还把人鼻梁骨打折了,还有个同学手腕脱臼!”
“谁?你等下先把我衣服穿上。”体育老师粗眉紧蹙,把红外套脱了只留下里面的白色短袖,大胖得了蔽体的衣服喜笑颜开赶紧穿上,边穿边不停地念叨着“谢谢老师”,体育老师把哨子拿到嘴边高高地吹了声,大跨步往饭堂前的二楼平台走,边走边沉声问:“干什么呢这是!所有人都别给我动!”
李訾予丹凤眼斜挑朝大胖白了一眼,又被体育老师指着鼻子训斥“还敢朝老师翻白眼”,李訾予举起双手笑嘻嘻道“没有老师,翻给你旁边那人的”,抄兜肩靠着隋逢昕的肩膀撞了下,又低低骂了声操,隋逢昕也不和他共鸣,朝对面空荡荡的过道望了很久,搞不懂他又在发什么呆。
虽然到现场查看还挺奇怪的,受伤的有六个人,李訾予和隋逢昕就俩,但这俩哥们毫发无伤。从打架数量上来说说实话正常人都能感觉出可疑,但李訾予和隋逢昕,尤其是隋逢昕,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家伙,平时很内向也很守规矩的啊,没想到能把同学打那么惨。一看下手都没带收敛的,不管是否有私人恩怨,这都必须惩戒教训,不然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走歪发展成什么反社会人格,10年后出生的小孩也不知道是流行风尚还是什么原因,很多都有青少年抑郁症等等的精神问题,必须重视。
体育老师分别给荷川旁边的市中心医院急诊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把受伤的同学带走,然后又给高中学部的教导主任打了个电话,紧急把李訾予和隋逢昕押到教导处,其他老师都下班了,没人帮忙看着俩人,体育老师和教导主任又通着话,找到抽屉里的钥匙,边上锁边:“你来吧,你这教导处在二楼,我刚看窗户外头一溜的空调外机直达一楼地面啊,我也不知道这俩哥们究竟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大显神通再跑掉了,总之老胡我和你说赶紧来啊,我得去医院给学生急诊结账了,现在医院都不给赊账的,等会人给弄残了那几个学生家长不得吃了我么?”
李訾予和隋逢昕俩人被关在教导处进门门口的小黑屋会议室里,听见体育老师就这么公然说他俩坏话,李訾予给听不爽了,大声说:“老师,就算能跑我们也包不跑的,这破事儿开始是他们挑起来的,贼喊捉贼您老一点也不懂是吧?”
“我不懂什么贼喊捉贼,我就看见你们俩把同学打成那样了,晚点他们家长来了你们自己解释,还有等会胡主任来了,你们也得喊家长。”体育老师上完锁把钥匙放在门口地上,走了。
李訾予啧了声,回头看见隋逢昕就那么随便一坐,很松弛的姿势,略微有些消沉,但很帅。
怎么能有人把一套普普通通的秋季校服外套一穿就帅得让人生气帅得人贼妈烦,再看看自己短袖上的足球场的草皮和泥巴,攀比和虚荣很不是时候地涌上来了,拿手掌边拍自己袖口边把手臂搭在隋逢昕身上,阴阳怪气又抑扬顿挫地调侃:“你~现~在~可~以~跟~我~玩~了~吧?咱俩可是上一条贼船等会一起见家长了。”说完又哎一声,“这杨歌不得嫉妒死我了。”
听到杨歌这俩关键词,隋逢昕竟然垂眼没理他。很稀罕。
李訾予看他终于一副被人间有真情打败然后任人揉圆搓扁逆来顺受的小样,也不推他了,直接座椅斜着磕到隋逢昕的椅子上,长臂一揽和隋逢昕勾肩搭背说起了题外话:“隋逢昕,咱俩应该是朋友了吧。是朋友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隋逢昕抬眸看他。以为他要问什么很重要的,可能是他和杨歌之间关系的问题。
“你的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吗?”李訾予极度真诚地虚心请教。“我一直在学你,然后发现必须非常努力装杯才能达到你的那个效果。”
“为什么要学我。”隋逢昕不解,侧脸看李訾予。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别人的脸。之前好像一直也知道李訾予大概长什么样子,但其实和对大部分人的印象一样,只有一层模模糊糊的大致感觉,隐约能把这个人的外形和名字对上,但是真要说记得别人的长相好像也没有。他只记得杨歌。但今天是他第一次高清16k看李訾予的脸。
李訾予头脸都很小,五官也精致,尤其是丹凤眼在他脸上搭配上扬前刺的发型非常风流潇洒,嘴角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天生往上扬的线条,而且有时说话会带着一种不着调很拉风的笑意,有戾气的时候又很严肃,正经。
“你很帅啊。”隋逢昕客观陈述,更不明白李訾予为什么要学他。
李訾予还是头回被隋逢昕这么看,说实话虽然是直男,但被隋逢昕这种程度的帅哥夸多少也会心跳加速,李訾予撒开手哎了声,摸了下鼻子很快又挺起胸脯:“那当然了。”
隋逢昕思绪又跳回刚才的烦心事上,看了他很帅的新朋友一眼,踌躇良久才开口:“能帮我一个忙吗?”
“怎么说。”
“等会教导主任如果叫我家长,你能找一个叔叔阿姨扮成我家里人吗?”许晴忙着公司上市的事情,他不想打扰许晴,也不能让翠翠姐或者大爸二爸三爸来,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人知道,基本可以默认所有人都知道。许晴和他们好像消息一直互通。
李訾予刚才还笑眯眯的表情霎时消失。严肃看了隋逢昕一会,想到学校和圈子里那些传言,外加他爸妈偶尔嘴里还会突然冒出许晴这个人的名字,教训他说人家一个没背景不知哪里出来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虽然体量放在仰城巨富圈里还是排不上头名,但人家真真正正摸爬滚打上桌了。而且是白手起家,不像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的家伙,最容易出中规中矩的乖废物。李訾予烦透顶,没理解他爸妈说这些是想他重开投胎投去清贫人家还是究竟想怎样,白着眼过去了。好几次想那许晴到底是谁,好像之前杨歌生日宴她也在,但没见过长什么样,隋逢昕开家长会也没打过照面。但看隋逢昕那个被杨歌家里包圆的样子,这许晴压根没怎么管过隋逢昕。说牛逼他也承认绝对人中龙凤绝对牛逼,但谈不上有好感。就纯路人吧。
真听隋逢昕连叫家长都要找别人冒充,李訾予更是眉间悬针,一股无名火上来。“你妈真的一点也不管你?这点出面的责任都不负吗?哪怕找个秘书呢?”
隋逢昕讨厌听别人说许晴坏话,尤其是在最近事情发生之后。他觉得以后第一次就要亮明底线。“那是我妈。”瞟了李訾予一眼,语调平静得像桶掺了冰块的水,“你可以骂我,不要说她。”
李訾予被冰水浇没了怒火,隋逢昕说的确实,他也是一时上头,终究隋逢昕还是人家的小孩,是他口不择言,也没什么好火大了,但对许晴还是没什么好感。从喉咙嗯出一声:“行吧,我找我舅帮忙。”
隋逢昕道了谢,李訾予害了声,拿手狂揉隋逢昕的头毛,道:“我都说我罩着你了,你之前还和我打架,我都说你早该和我玩了。”说罢,他又像身上长跳蚤似的膝盖杵在板凳上去够隋逢昕耳垂,“我滴耳洞还在吗。”
隋逢昕不习惯被……以外的人碰耳垂,很痒,他耳朵附近很脆弱。抓住李訾予的手拿下来。“早长合了。”李訾予好吧一声,恰好外面玻璃门开锁的动静响了起来,拍了拍隋逢昕肩:“估计要被泼脏水了,后面咱俩最好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那几个人套路我听过昂。他们专门会去找外面中专职校里混日子的,花点网吧和酒吧开台费的小米买人打架。但是我觉得没必要找人,原因是我和被他们买过的人交过手,那帮人人数吧虽然很多,但我感觉他们身手一般,或者可以说是烂完了。纯白吃饭靠体型搞心理压力的。我刚才提前在心里预演了下,对我们俩技术很有信心,你觉得呢?”给自己说乐了,又晃隋逢昕肩。“我操,燃起来了呀。”
隋逢昕没发表其他想法:“你和他们打过?”
“私人恩怨,包打的啊。”李訾予呵呵,“那几个瘦狗打不过我买人进校堵我呗,要我说,教导主任组织人严查门卫受贿赂才是正经事。”
“门卫什么时候被贿赂了?你们又对什么技术很有信心啊?什么又燃起来了?!”教导主任臂间夹着公文包黑沉着脸走进来,“李訾予我告你,你这次逃不掉了,等着和隋逢昕一起记过吧。”
李訾予被他爸隔着电话臭骂一顿,找了董秘来帮忙摆平,然而不论如何赔礼道歉,最终李訾予和隋逢昕还是记过了。教导主任还愤怒地说,没有留校察看或者开除学籍已经是对他们这些问题学生最大的宽恕。
隋逢昕对李訾予感到很抱歉,给李訾予发微信,说如果李訾予因为这些想要什么样的赔偿或者和他绝交他都接受。李訾予不仅觉得没事儿,周一升旗仪式之前的周末,李訾予还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专程坐车来他房间找他写检讨。俩难兄难弟在房间边打游戏,在李訾予直接的谩骂和粗口中发动百度文库、豆包和某只神秘蓝紫色鲸鱼的神秘力量,拼而接之终于把该死的检讨信给生了出来。
翠翠姐几度狐疑地敲门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也只得到了李訾予玩游戏猪队友太讨厌的答复。隋逢昕太奇怪了。一直垂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虽然他之前也很安静,但只要和他待过很久的人都能发现隋逢昕之前的安静只是内向的一种表现,但自从搬到新家、开学之后,他整个人状态消沉得很不对劲。以前最喜欢的电子设备都不怎么打开了。带是带了新朋友回家,但和在杨歌身边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最终都在李訾予的劝说下打消顾虑,归结于青春期的小孩性格是会发生一些晦涩难懂的变化。
隋逢昕的检讨书在校裤里叠了两折。
上台之前他和李訾予在发言席下边罚站,刚好正对高二(1)班,男女生分两队站,杨歌身量高,这周他不上台讲话,站在队伍最后一个,隋逢昕低着头能感觉到杨歌在看他。刚才他上台差点和杨歌对上视线。幸好错开了。
“下面是这周加的检讨环节。高一十班有两个男生啊对同学大打出手,啊其中有六个同学都进了医院,一个呢,脱臼,一个呢,那好好的鼻子,鼻梁直接打折!干到脸上全都是血!”德育处主任在台上说着振臂高呼唾沫横飞,李訾予站在他脚底下一个劲儿翻白眼,老熟人体育老师见状指着李訾予:“你给我老实一点!”
李訾予摸着眼角哈了声:“老师我眼睛进睫毛了痒,动动眼睛也不行吗?”
教导主任皮鞋尖点点李訾予在的位置:“你先来。”
李訾予不服气地单手抄兜上台了,缝纫出来的检讨书被他咬牙切齿地念完就下了台,轮到隋逢昕上台,摊开检讨书对着讲台上话筒念的时候,本来告诉自己不能抬眼,但鬼使神差地,还是在视野辐射到高二(1)班队伍中列的时候忍不住抬起眼帘往后扫到队伍末尾。视线立马就被杨歌深深的眼神抓住。隋逢昕刚想装作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立马被台下的教导主任训斥“那么慢,你是上来领奖的吗?”他立马像得了某种由头,低头回到检讨书上,没有平仄地把他的检讨念完。下台和李訾予一起,全体解散后最后离场。
回班的路上,李訾予开机关枪似的嘴上扫射半天那几个眼瞎的老师,隋逢昕听了一会,忽然问:“我下午放学能去你寝室么,晚上你们上自习了我再走。”
李訾予一顿,乐地揽着隋逢昕的肩:“怎么说,知道哥的好了吧,可以啊必须可以,哥饭卡里的钱全部刷给你,带你吃点好的然后你上哥那儿淘点世界上最好吃的零食,都开了口放在床上,你随便拿。”隋逢昕听到都开了口放在床上沉默了一会,没有提出质疑的声音,李訾予肚子又饿了,本来要带着隋逢昕上教室,最后又勾着人肩拐去小卖铺:“走吧第一站,小卖铺香肠。我和你说这铺子阿姨独具匠心,那香肠不是普通的淀粉肠啊,是那种有点甜辣味儿还带点嚼头的。你李哥给你买六根。你就说宠不宠?”
李訾予对他好到有种其实他才是那个去帮忙打架然后不小心记过的,以至于隋逢昕更觉得李訾予在他这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没问题,低了颌道:“最多两根,我吃不完。”
“没事,六根里面有四根是给你李哥自己买的。”李訾予咧嘴,隋逢昕听了也觉得搞笑,扯了下唇角说可以,俩人哥俩好地进了小卖铺的门,丝毫没人注意后侧方视线死角有人静静地站了很久,目睹全程,然后悄无声息消失了。
大概持续了三周,隋逢昕每天都和李訾予一起吃饭,一起上体育课,课间一起玩,中午和下午放学他都在李訾予宿舍待着。虽然李訾予人长得好,但卫生习惯着实很差,如果不是突然和李訾予变成形影不离的兄弟,隋逢昕还不知道两个寝室之隔的李訾予居然有把吃了一半的薯片零食敞口和臭袜子放在一张床上的诡异习惯。以至于像他以为自己已经算不太爱干净的人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比自己还埋汰。第一天去李訾予寝室的那个下午,隋逢昕和李訾予的舍友打过招呼之后,在李訾予下床床铺上坐立难安了十分钟,最后忍不住起来帮李訾予把床收拾干净。
不光上学如此,放学李訾予还上新家去找他。他们经常一起打车去商场吃饭。隋逢昕会以忌口的名义刻意避开和杨歌一起吃过的餐厅。但忌口这理由用一用二倒还好,用到第三次,隋逢昕婉拒陪李訾予去吃那家天妇罗排队王,他光听李訾予说买了个黄牛排队的店,到地方才知道是故地重游。很不想吃,找了个最近不想吃油炸食品的借口。
李訾予早发现他小子在干什么,已经很体谅他们家敏感脆弱小男生了。就是他一个大直男,是真他吗不理解这杨歌和隋逢昕怎么把仰城所有购物中心好吃的都吃了个遍,甚至吃到隔壁城市去了,轮到他和隋逢昕好上了该一起吃香喝辣吹牛逼了,吗不允许他去吃了。仰城所有top榜的餐厅全部对他李訾予关门大吉。
我日。
岂有此理?
李訾予单手叉腰臭着脸训他:“你他妈和杨歌搞对象呢,你挨打的时候杨歌可没帮你也没和你一起记过,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呢?你俩吃过的餐厅咱俩统统不许跨过门槛一步是吧,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俩也在搞对象?来隋逢昕你现在朝我脸上啵一个咱俩就搞对象你说啥是啥呗,那我就一点也不生气。”
隋逢昕当然不可能亲李訾予,前台服务员姐姐记得隋逢昕的脸,尴尬看这帅哥和一个新的帅哥在门口吵架。但好像不仅没有影响客流,来排队的人更多了,还有阿姨看他俩吵笑着取号:“这么好吃啊?吵成这样也要吃。那我们赶紧取一个。”
隋逢昕手在兜里钻了好几下,脸黑的要死,李訾予脸比他更黑,当着一堆人的面往自己脸上点:“你来啊,怎么,打人不带一点怂的这会儿给我装怂?问你,吃是不吃?”
隋逢昕臭着脸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往店里走,李訾予气性立马消失,笑意盈盈搭上隋逢昕的肩:“我和你说,你得他妈习惯杨歌从你生活里淡出,淡出最好的方式就是覆盖,咱俩把这些餐厅吃烂不就是最好的覆盖方式?行了,你以后吃什么都我买单。”
隋逢昕正拿铅笔划菜呢,熟悉的菜单看得他胸前涌上来一阵不舒服,直接把菜单和笔丢李訾予怀里:“你来点。”李訾予哎了声“给你包圆”,说着三下五除二几乎把菜单全勾完了。
李訾予简直是个饭桶,隋逢昕和他每次出去吃的都是和杨歌出去吃的双倍,每次他吃不完,李訾予本来还想加菜,想想把他的直接拿走去吃。隋逢昕问他怎么也不嫌别人口水倒胃,李訾予听了纳闷地眉毛和眼角都皱得能连在一起。
“这有啥?我们打篮球踢足球都分一瓶水,一起对嘴喝我都无所谓。只要都没病。”
隋逢昕和李訾予吃完两个人等电影看的途中去电玩城买了一堆游戏币,李訾予边投篮边看在旁边玩太鼓达人的家伙:“我今晚睡你家,你屋有新内裤穿不,实在不行我穿你的也行,反正我不介意。衣服我穿你的刚好合适,说起来咱俩身高真神奇,自从你长高,我记得咱俩每年身高都一样对吧。”
“介意,买一次性内裤。”隋逢昕看着屏幕,卫衣长袖挽到手肘上,骨骼经络伴随着棒槌在红鼓上敲击,姿势斯文干净又极其吸睛,李訾予觉得隋逢昕事儿妈,一个大男人洁癖得有点矫情了,但人家内裤不乐意和自己一起穿也没办法抢,好吧一声把篮球新滚到手边的篮球往篮筐一投,手按到隋逢昕椅背上,游戏屏幕上有红蓝俩色的日式小鼓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关系没到位呗。”李訾予弯腰双臂环着抵椅子上,眼睛一错不错看屏幕上没消失过的“爆魂”两字,隋逢昕好像除了学习什么都玩得很六,这哥们还一点表情不带,冷着脸帅得要死。“我草给我嫉妒坏了,你除了学习有什么是不擅长的吗。”
“和那没关系。”最后一个音符敲完,隋逢昕把棒槌放回原位,“你喜欢我所以看我什么都擅长。”李訾予被他幽默到了,越和隋逢昕相处越能发现他身上一些非常有趣的地方,耸肩乐道:“牛。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自恋呢。”
隋逢昕把后半句“还有很多人讨厌我所以看我哪里都觉得讨厌”的发现从喉咙丢到外太空,学着李訾予揽他肩的方式揽着李訾予的肩往电影院走:“和你学的。”
李訾予每次离开宿舍前都要在他们公用的门后贴面镜前独占接近半小时,直到确认连头发丝翘起的弧度都是称心的才会踏出宿舍门。
杨歌食指下滑,看见朋友圈有个同校的昨天发了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左边的穿浅灰卫衣和运动长裤,黑发稍长微散乱地贴着脖颈,另一个和他胳膊贴着胳膊的家伙穿黑毛衣和牛仔裤,短发一看就打过发胶竖在脑袋上,脚上还蹬着双长靴,侧着的脸隐约笑意盎然。
配文:笑死,某人和他攀上的新哥哥去看电影被我们碰上了,还是同一场,气得我们当场就要求服务员把电影票给我们退了。谁来还我美丽的周天。
杨歌拖拽图片放大隋逢昕的脸,缩小,又放大,脸上表情晦暗不明,重复了大概十次,忽然一个人碰了下他的胳膊,孟焦带了点试探的笑意地问:“在看什么,这是谁。”
杨歌关上手机屏幕眼色极淡漠看着孟焦,上课铃打响,孟焦对从前门走进教室的化学老师笑了笑,点点杨歌的位置,化学老师点点头,孟焦快速说了声“出来一下”,杨歌把手机抄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跟孟焦进了就在旁边的教室。他们班的科任老师全在这个办公室,见杨歌进来连翻教案的声音都小了,坐在孟焦隔壁的语文老师感觉气氛太僵,双臂互相忽然摩挲着,抬脸笑道:“哇塞…杨歌一进来感觉整个办公室都跟夏天开了16度空调一样。”
她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然而杨歌看都没看她一眼,也只有坐前排的另一个英语打了个哈哈帮她找补了下,整个办公室又陡然掉进冰窖。
“摸底考试掉了10分我都没说以为你能自己调整过来,期中考试总分下滑30分。”孟焦打开电脑桌面的成绩录入系统,期中考试年级排名倒序出现,杨歌的名字依然印在序号1后,但总分一栏出现了四个小字“总分下滑”。
“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你在压力我吗?”杨歌说话明显比平时的口吻还要差劲,“第一,即便第二名再复读三年,高考也考不过我。第二,就算高考考得一塌糊涂,对我的人生一点影响也没有,最多影响你的奖金。但你的奖金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第三,教出一个天才和你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的虚荣要靠别人的成绩,不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悲吗,孟焦?”
孟焦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严肃道:“我是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太不尊师重道了,杨歌,就算家里再有背景你也不应该和老师这么说话。”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老师在我这里和司机没有区别。别再浪费我的时间。”杨歌瞥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贴着教室和办公室之间的瓷墙拿出手机,解锁手机屏幕,保存刚才点开的照片。视线在新哥哥三个字停留良久,顶部微信跳出一条备注是“小昕同学1”的人的微信:他和李訾予一起进教室了,他们两个天天玩得不亦乐乎,大家都很生李訾予的气,不知道李訾予为什么掺和进来,之前隋逢昕打的那几个人找好人了,估计他们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杨歌点进去,满屏都是白色的消息框,他看了一会儿,对面正在输入中,过了五秒弹出一条新消息:你不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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