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咦,难不成,男的你也...

六个便士与月亮

这下可轮到钱不识开始不好意思了。他“嗯嗯啊啊”了一阵,也跟着脸红红地说:“我其实特别高兴你能这么想。我是不是跟你之前的那些雇主都不一样?”

施人谷点点头:“嗯,都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

“其实你也……你是我见过的人里给我感觉最不一样的。”

施人谷饶有自知之明地说:“是我土吧?在你身边应该都没有像我一样俗气的人。”

钱不识却思考了片刻,认真道:“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不这样觉得了。我真的只是觉得你不一样。你很像是在中间的那种,就像是两层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既不是楼上,也不是楼下的那种。”

简而言之就是钱不识觉得施人谷既不是完全的世俗,也肯定不是高雅之人。施人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看着钱不识不说话。

钱不识知道他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便重新坐下来对他说:“反正我觉得你很好。而且看着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画人也不是这么无趣了。人像除了外表其实还有很多可以额外表达的内容,之前的我太过不善观察,总觉得人像都是肤浅的,现在看起来这可能是因为我的观察本身是肤浅的。”

施人谷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但如果我能对你画画有帮助就好了。”

“你很想帮我画画吗?”

“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想帮你。不过我也没想到我能在这方面帮到你,我总觉得自己跟艺术什么的完全不沾边。”

钱不识感叹道:“可能就是因为你不沾边,你跟我周围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所以才让我跳出了原先的固定思维吧!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感和想法了,大多数的时候不过是在炒冷饭罢了。”

施人谷自然是看不出他的画到底是不是炒冷饭,他只觉得说到炒冷饭今晚没剩饭有点可惜,不然明天可以做个蛋炒饭吃。他告诉钱不识:“我明天多煮点饭。”

“啊?我说的炒冷饭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画画的炒冷饭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家里的剩饭炒蛋炒饭我还是会的。”

钱不识闻言立刻笑了起来。施人谷这话让他想到自己那幅画,明明自己想叫月光,但大家都想叫羽毛一样。其实施人谷也是众多“羽毛”党中的一员,不过是因为跟他多说了几句话,钱不识现在倒是觉得羽不羽毛的听上去也没有这么难以忍受了。

施人谷见他重新开心了起来,便提议说:“那……按摩呢?我还学吗?”

在谈完了镜头霸凌和人文艺术之后施人谷居然立刻就开始重新操心起这样的事,让钱不识一下子有点转不过脑子。好不容易转回来以后他脑子里一下子也只剩下按摩这一件事了。

钱不识眯起眼睛,只觉得后悔死了提议按摩的事:“那……是肯定要学。谁让我是你的钱老板呢?”

钱老板这个称呼被钱不识这么一说倒显得像个笑话,施人谷想以后想再用这种称呼来表达疏远可能再也做不到了,他待会儿还得想个新词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叫他才行。钱不识心里自然没有这种小九九,他一把抄起Pad,开始认真搜索起来。

施人谷在对面看着他手指不断划过,点开,拉进度条,然后有摇摇头退出去重找,担心这人会不会对按摩的要求太高,便抓住他不断划拉着屏幕的手说:“你……别找太难的,我学习不太好,怕学不会。你先找个简单点的,等以后我再学难的。”

哦,还有以后。

有他这句话,钱不识可彻底死心了。

他一边苦笑着一边点头答应下来,选定了一部片子便将pad丢给施人谷。施人谷捧着Pad看按摩视频。钱不识一边看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这个看着很舒服。”

“这个动作会不会对你要求太高了?”

“哦,你这样,我估计也很舒服。”

“咦,这你会不会?要不要试试看?”

过了一会儿,片子里的两个人终于进入了正题。钱不识惊讶地发现里面两个人的姿势开始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过去,而且为了查找纯正的绿色视频,钱不识甚至还屏蔽了异性按摩这类关键词。眼下,片子里的两个男人终于从单纯地按摩变成了逐渐不单纯的按摩。

施人谷立刻看得面红耳赤,盯着屏幕的样子像是要用激光眼把这个Pad烧穿。他支支吾吾道:“怎么……怎么这么多花样?你确定这是简单的吗?”

钱不识索性将Pad扔开:“不是,这不对!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以为在一般网页上搜不到这种……”

施人谷哪敢挑刺,只是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句:“大数据还真是……了解人心。”

钱不识的脸此刻都有些红温了,只敢低着头看地下:“我真不是……我没有暗示你的意思……我我我我我我……”

就这么“我”到一半,钱不识微微抬头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施人谷就跟刚才看男女的视频一样,突然就开始……难不成……钱不识又一下子猛地抬起头,他盯着施人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对,难不成你……你对这个也……”

施人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种视频也会有反应,想起刚才自己信誓旦旦地说女人,就有些拉不下脸来:“我就说了我不知道了!我不清楚!不是的,我刚才真的是在看女人!”

钱不识思考片刻,突然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施人谷在成长的环境中的确没有切身接触过男性与男性之间的事,导致他一直没有将自己往那个方向上想过。生长较为偏僻的区域,这种新潮的思想想必也是被禁止的存在,所以施人谷才没有料想到,或许,他也可能……

不过对于施人谷要接受这个想法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钱不识不想说谎,说实话,他对施人谷这样的人其实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也提现在对他现在的成长感到好奇上。

他清了清嗓子,对施人谷说:“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现在你这样的……也、也很正常。”

施人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当晚便只能尴尬地互道晚安。

这一晚,施人谷依旧睡在地板上,只是钱不识多给他找了一个枕头。

当施人谷绵长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钱不识忍不住低下头,查看他被月光洒满的侧脸。

第二天早上等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完美错过了早饭时间。施人谷站在厨房里发呆的时候想,这样下去他迟早人都得废了。这才来钱不识家里住了两天,施人谷就不自觉地也跟着开始犯懒起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是想找点事情来让自己忙碌充实一下。

钱不识显然对此毫无自觉。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的工作,有时候有灵感起来也画个三天三夜不间断,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的躺平,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躺平。

他看着施人谷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在他拿出拖把的时候叫住他:“你干嘛呀?地上又不脏。这段时间开着暖气家里都不开窗的,哪里来的灰尘要拖?”

施人谷却说:“总不见得一直躺着不做事吧?”

钱不识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说:“没事做或者不想做事的时候就不该做事啊?这么累做什么。”

施人谷看了看钱不识,又看了看手上的拖把:“但是……”

“没有但是!”钱不识躺在帆布上招呼施人谷,“施人谷,我命令你!过来陪我!”

施人谷无奈放下拖把走了过去。钱不识拿起手机给他看:“你看,这两个凳子里,你喜欢哪一个?”

“是说餐厅的凳子吗?”

“没错。”

施人谷回头看了眼那个孤零零的高脚凳:“那就买比较像的那个。”

钱不识立刻下了单,施人谷都没来得及看清他付了多少钱,钱不识又点开了另一个页面:“这个呢?”

“沙发?”

“对,不然我们看电影的时候没有地方坐。”

施人谷跟他一起看了会儿沙发的样式,突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恐慌感,说:“你……为什么突然想买凳子和沙发?”

钱不识毫无察觉地继续划拉着手机:“不买我们以后坐哪儿?”

施人谷愣了愣才壮起胆子问他:“可是你以前……不也都没有这些东西吗?”

钱不识还是没有察觉到施人谷语气里的变化:“以前是以前啊,现在不是有你了吗?”

施人谷跟钱不识拉开距离后问他:“可是有我这件事是暂时的。”

钱不识抬头看向施人谷,他突然发现正如施人谷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和施人谷,或者说施人谷在他家这件事根本不够长远。别说他们两个了,就连这个房子钱不识也没有租很久,等来年开春要不要续租还另说。

钱不识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确没有什么称得上稳定的东西,就连代表陪伴的两个凳子和一个双人沙发他都没有。环顾四周,整个空旷的大厅里只有自己那些所谓的“作品”,盖着白色的布头零零散散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坟头。

他看向施人谷的眼神有些困惑,但困惑过后他又能感觉到一阵心慌。钱不识在这阵兵荒马乱中选择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没所谓,以后我万一有朋友来,这些东西都是必须的。再说了,就算是我一个人,也不能总躺在地上看电视吧?”

这倒也是。施人谷放下心来继续挑选:“那你就挑自己喜欢的就行,不用问我。”

“那多没意思?一起看看呗。”

施人谷陪着他看了会儿,很快就皱着眉说:“这些沙发都太贵了,这里不过是你租的房子,你买这么贵的,到时候搬起来也不方便,难不成要留给房东吗?”

钱不识的确没有思考过这一点。他大手大脚惯了,现在被施人谷这么一说才发现有些不妥。钱不识划拉购物界面的手突然停住,他问施人谷:“租的房子难道不能享受生活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划算。”施人谷接着又说,“而且你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伴侣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沙发。既然只是过渡,我只是建议你选个简单,便宜一些的,以后就算丢了也不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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