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健达奇趣蛋

六个便士与月亮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施人谷先去洗衣房将自己的脏衣服和帆布什么的都扔了进去,随后在钱不识的指导下学会了怎么使用洗衣机的烘干功能。施人谷见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便提议说:“这些我都会了,你忙去吧。”

钱不识是当真没什么可忙的:“我真的没事做,画画又不是说画就能画得出来的。”

施人谷挠了挠头问:“那……你去玩,看手机,打游戏,都行。”

钱不识问他:“我感觉你很不想我待在你身边。”

“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施人谷摇了摇头,“算了,等衣服洗好还要一段时间,我先去备菜。我看客厅有个大电视,你要不顺便看看电视?”

客厅的确有个电视机,不过钱不识不太看电视,加上客厅连个沙发都没有,做什么其实都不是很方便。之前他还没有感觉客厅变成画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甚至觉得方便得很,现在倒是觉得客厅这么一来完全丧失了社交属性。

不过钱不识以前也没什么可以跟人在客厅社交的,所以也没这么想过。

他坐在高脚凳上跟施人谷抱怨:“都没个坐的地方,看着也不舒服。”

施人谷也好奇:“你怎么把家里布置成这个样子?好好买点家具,住着也能舒服点。”

钱不识说:“之前租这里只是因为清净,加上画画方便,其余的都没考虑。”

“也是,租的房子不需要这么多家具,以后万一要搬家搬了麻烦,留着可惜。”

“可不是嘛!”

施人谷洗了手,一边处理着刚买回来的肉类一边问他:“你没想过买房子吗?”

钱不识其实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没必要:“不想,背贷款烦死了……难不成你想买房?”

施人谷笑了场:“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施人谷切肉的手顿了顿,“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钱不识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并没有施人谷话语里的悲观。这句“没有以后”说得好像施人谷可能要命不久矣似的,钱不识不喜欢他这么说:“你别这么说……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以后在哪里。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靠画画赚钱了,那我是不是得跟你一样去流浪了?”

施人谷说:“怎么可能,你爸爸不是个艺术品商人吗?再怎么你也不会去流浪的。”

话虽这么说……但,钱不识诚实道:“让我跟我老爹低头,我可能宁可去流浪。”

施人谷可不觉得像钱不识这样的大少爷有流浪的能力:“你要是去流浪,我觉得你可能比我都早冻死。”

“怎么会!我身子骨可硬朗着呢!”

“这里的冬天可不是靠身体好就能硬撑过去的。”

“那你呢?之前的你是怎么撑过去的?”

施人谷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我就是没有撑过去,才只能想办法什么杂活都干。原本我也觉得自己起码是个有工作能力的人,有手有脚的,还能找个稳定的工作。但我高估了自己,至于后来......被冻死的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才不得不做出妥协。”

钱不识意识到两人的对话开始进入了更加严肃认真的领域,他之前数次无意识地出口伤人,这一次在对待两人之间的对话则更加谨慎。他问施人谷:“之前……你说你的客人克扣你的、你的钱,你没跟他要吗?”

施人谷摇摇头,他将肉提前腌制起来,转手开始处理择菜:“没有,我没有跟人理论的资本。”

“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他就应该付你该拿的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穷人的世界哪来这么多道理。你别看那些人表面上是雇用我的,其实境遇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猜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会要我帮忙的……鲜少有像您这样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对钱不识笑笑,“不过我也知道,昨晚您也是可怜我,所以才让我上的车。”

钱不识的确是对他的可怜占了大多数,不过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昨晚的自己的确不想一个人呆着。他对施人谷如实道:“其实也不全是……我昨天心情太差了,就觉得起码有个人能陪着自己也好。不然我可能一个人回来也是喝酒喝死的命。”

施人谷将菜洗了两三遍:“其实你已经足够成功了,没必要这么逼自己。”

钱不识喜欢听别人这么夸奖自己,特别是在经历了昨天一连串地被拒绝以后:“但其实到后来我也不是因为可怜你。你看我的画,说我画得好,又猜出了画的名字,我就觉得你真好。后来你帮我处理呕吐物,还给我做饭吃……你也的确很好,所以今天才想着你留下来。”

施人谷听着有些脸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热些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客人夸奖过他,但那些人的夸奖中多少带着些取笑和贬损的意思,所以施人谷即便听了也只是假笑敷衍地道谢。可从钱不识的话语里,施人谷听见了少见的真诚。而且他说施人谷的好也不仅仅在说干活的事儿,甚至还肯定了一部分施人谷的灵魂,听得他都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施人谷有些木讷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僵硬地洗着手里的东西。钱不识问他:“怎么不说话?”

施人谷“嗯嗯啊啊”了半天,突然听见洗衣房里衣服烘好的声音,便逃也似的丢下手里的东西往洗衣房跑去。钱不识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到底在着急什么:“那东西放着也没事的。”

不过施人谷还是利索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他摸着自己的衣服和帆布都是暖暖的,还有些湿润的气息:“这……好像不是特别干。”

钱不识就说:“你把衣服挂起来,然后帆布就原来位置摊开就是了。”说着还站起身,伸手想要帮忙的样子。

施人谷立刻说:“我来我来。帆布洗好了,你去坐着看电视吧。”

钱不识问他:“那你呢?做饭备菜要这么久的吗?”

施人谷说:“马上就好了。”

“那你也跟我一起坐着,我们看电视,吃零食?”

施人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电视了,他将手里的活干完,便跟着走了过去,跟钱不识一起坐在了帆布上。钱不识此时正在调电视机上的APP,他似乎有很多影视会员,可以用来点播不同的电视剧和电影。

钱不识问他:“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施人谷对这些热点知道的不多,最多也就是在街边的广告牌上看过类似的内容:“我都行,你看自己喜欢的就行。”

钱不识似乎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干嘛不说自己喜欢的?我也无所谓,你说你喜欢的。”

施人谷察觉到他口气里隐约的不开心,作为穷人家的孩子施人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他几乎是立刻选择了最近在广告牌上看到的电影说:“那就这个吧,我看是个喜剧。你心情不好,我们看点开心的。”

钱不识立刻点开电影,随后他拖了两个结实的大画架过来垫在两人身后。只不过架子很硬不太舒服,施人谷便提议自己上楼拿两个枕头下来。等施人谷带着枕头下来的时候钱不识已经将电影暂停在片头之后,电影还没正式开始的位置,显然是在等施人谷一起的意思。

施人谷将两个枕头在身后垫好,一起躺在帆布上看电影。

电影是那种大众品味下,没什么深度的商业喜剧片。虽然没什么深意,但却很符合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钱不识笑的时候他身体的振动便会通过空气传到施人谷身上,和施人谷的笑意一同共鸣。

施人谷记不清这是时隔多久才再次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感同身受。他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放松地和某人一起单纯地欢笑了,以至于这短短的一个半小时让他感到弥足珍贵。

钱不识此时还拖来刚才两人在超市采购的大批零食。他拿出一袋施人谷挑的瓜子,又拿出一个巧克力蛋:“吃这个吧,这个不占肚子,吃完了还能吃你做的饭。”

施人谷拿过那个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咸蛋吗?”

钱不识“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这个是巧克力了,里面还有小玩具呢!”

“巧克力怎么做成这个样子?”

“就是为了吸引小孩呗。里面的小玩具也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拼。”

“拼?”

“对。你拆开就知道了,拆开了我们一起拼。”

巧克力蛋有点难拆,施人谷在钱不识的指导下将这个完整的蛋拆成了两个半圆。打开其中的半个果然里面是一个小玩具的零件,而另一半,则是做成双黄蛋样式的巧克力球飘在雪白的奶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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