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煮咖啡吗？”
许承晚噼里啪啦地揍电脑，头也不抬地问他。
曹不觉很老实地说不会。
“很简单，我告诉你怎么弄。”许承晚依旧没抬头，口头告诉了他怎么一步一步操作咖啡机，最后问，“会了吗？”
曹不觉点点头。
“咖啡机在那，你帮我煮一杯。”许承晚盯着电脑屏屏幕，随手指了下厨房，“谢谢。”
“哦，好的。”
曹不觉应着，走去厨房捣鼓咖啡机。捣鼓到一半，发现机器卡住了。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机身，再按按钮，还是卡着。“那个……”下意识想要喊许承晚，一扭头，瞥见许承晚臭着脸在那打电话，便不敢吱声了。
只好自己瞎捣鼓。
最后曹不觉有点急了，对着咖啡机胡乱敲打了几下，这下按钮直接不亮光了。
“……”呼吸随之一滞，曹不觉感觉额头有冷汗冒出来。
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他还是走过去告诉许承晚，自己也许、大概、可能弄坏了他的咖啡机，并在内心祈祷这东西不要太贵别让他赔不起。
然后等着挨骂。
出乎意料的，许承晚并没有说什么，键盘又敲了几行字，起身，自己走去厨房叮叮咣咣操作一阵，把咖啡机弄好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粉道太久没清理，卡住了。”还指着那个灭了的按钮跟曹不觉解释。
曹不觉点点头，又小声跟他道了声歉。
许承晚打量了眼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纳闷自己是很凶吗，干嘛每次跟他讲话都这么赔小心。
“你过来。”他朝曹不觉招招手，指了指咖啡机，“再试试。”
曹不觉走过去，很小心地操作起来。有了刚才的状况，他每操作一步就要问问许承晚这样对不对。
“……是这样吗？”
“嗯。”
许承晚就靠在边上，曹不觉每问一句，他就漫不经心一点头。后来他有点郁闷地想，有这工夫教，他早自己煮上了。
好在曹不觉不负所望，最终成功煮出了咖啡。
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递给许承晚的时候，他神情肃穆得仿佛杯子里是酿了千年的琼浆玉液，搞得许承晚接杯子的时候误以为自己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交接仪式。
许承晚低头喝了口咖啡。曹不觉就站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似乎在等他反馈。
许承晚抬眸瞥了他一眼：“看什么？我这没有小红花。”
话音一转，又补了一句：“顶多可以夸你一句咖啡煮的很好喝。”
曹不觉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望着许承晚端着咖啡离去的身影，他发现这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晚上睡前，曹不觉又自发当起了许承晚的头部理疗师。
按摩的时候许承晚不说话，也不让他放助眠的轻音乐，所以曹不觉没事做偶尔会盯着许承晚的脸看。
看得正起劲，身下的人忽然睁开眼，直勾勾注视着他：“看够了没？”
曹不觉一怔，正要开口说话。
许承晚抬手将他打断，嗓音慵懒：“行了，我知道我长得很完美，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这一点不需要你提醒。”
曹不觉等他自我陶醉完，才问出刚才被打断的话：“你肾虚吗？”
“噗。”许承晚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你黑眼圈好浓，你需要注意一下了。”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曹不觉自顾自说道。
“其实也不必一味追求完美，尤其是在这方面。”最后，他诚恳地建议道。
他是好意提醒，许承晚却炸了，瞪着眼睛破防般大骂道：“用你说了？”
“我就要完美！我的肾也很完美！我从头到脚都完美！”
一通输出完，许承晚还是很生气。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曹不觉没好气地解释：“我从来不乱搞好吗？我黑眼圈浓是因为缺觉，缺觉！”
曹不觉想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但见他这么激动，便放弃了解释的想法。转而顺着他的话温声哄道：“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许先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要太激动，乖，先躺下。”
“哼。”许承晚两腿一伸，又直挺挺躺了回去。
曹不觉帮他按揉着太阳穴，看他还生着气，为了缓和气氛，于是主动挑了个话题。
“许先生，您工作是不是很忙？我看您都不怎么睡觉。”
许承晚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多大了？”
“毕业了吗？”
“22，今年刚毕的业。”曹不觉说。
“所以你不懂。”许承晚懒散散地说，“因为你还是个宝宝。”
“其实我也不想那么忙啊，我也想玩想放松想好好睡上一觉。只是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就不用做的。”
他闭上眼眸轻轻叹出一口长气。浑身上下那股迷人的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感十足的班味。
曹不觉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觉得对方也是怪不容易，于是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
“许先生，您真是辛苦了。”
许承晚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半天憋出一句：“呃，好土……我外公都不这样讲话了好吗。”
许承晚属实很忙。因为工作原因，他的作息很不固定。情绪也不是很稳定，经常炸毛。
有时候他白天在家办公，晚上外出，有时候则是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曹不觉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都不睡觉的。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这人脾气会差。
常年缺觉，换谁能有好脾气。
后来他知道了，许承晚是做明星公关的，曹不觉经常能从他嘴里听到不同明星的名字。有些明星甚至很出名，就连曹不觉这种不怎么追星的人都认识。有一回曹不觉瞥见许承晚生无可恋地坐在地毯上写公关稿，便凑过去瞥了眼。
“咦？”看到稿子标题，他没忍住问了一嘴，“这个人出轨的澄清稿你不是昨天写过了吗？”
“那是另一个。”许承晚纠正道。
曹不觉很惊讶地啊了声：“我记得你不是前天也写过一篇？”随后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些男明星为什么这么喜欢出轨啊？”
“娱乐圈嘛，不稀奇。”许承晚懒洋洋地说，“你要是个明星，哪天出名了你也这副德行。”
“我才不会。”曹不觉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这样不好。”
许承晚瞥了他一眼，嘴角含了点笑：“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原则。”
曹不觉没有说话。心里暗戳戳接了一句，我还热爱工作呢，你倒是也发现发现啊。
毕竟这是曹不觉毕业出来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他有心想表现表现得到认可，但很可惜，现实不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他的雇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忙起来都不带睡觉的，这让他根本就没办法顺利展开自己的工作。在此之前，曹不觉精心编绘了好几个睡前小故事，却完全没能派上用场。
这让他很是郁闷。
这天，他扒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楼下草坪里晒太阳的小猫咪，心想：会不会有一天许承晚回过神发现他的存在很多余，会让他滚蛋。
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样想着，许承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干嘛呢？”
曹不觉吓了一跳，回头。
许承晚已经蹲在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看见一只在晒太阳的慵懒大橘猫。
便笑了笑：“你倒是清闲，在这看起肥猫来了。”
曹不觉精准捕捉到了“清闲”两个字。
脑内的警报跟着响了一下，他当即向雇主表达了自己肯干认干的决心：“您喝咖啡吗？我可以现在就给您煮。”
许承晚正想摆手说不用，只听他又补了一句：“我现在用咖啡机很熟练了。”
“好吧。”许承晚耸耸肩，“那你给我煮一杯。”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听到这句话，曹不觉脑子里的警报又响起来。
这会能有什么事说？该不会是要把他辞了吧？
心里头乱着，他战战兢兢把煮好的咖啡端给许承晚。
许承晚接过来喝了一口，见他还站在那，便道：“坐啊，傻站着干嘛？”
曹不觉坐在他对面。双手在下面不安地抓着裤子。
“曹不觉。”许承晚忽然叫他。
“在！”他噌得就站了起来，并下意识正了正衣领。
“怎么又站起来了？”许承晚皱眉，“你坐下，坐下。我问你啊，”他指了指阳台的洗衣机，“那是什么？”
曹不觉愣了一下：“洗衣机啊。”
许承晚若有所思地哦了声：“你也知道是洗衣机啊。那么我想问问你，洗衣机是用来干嘛的呢？”
“……洗衣服？”
“所以呢？”许承晚歪了歪脑袋，反问道。
曹不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也跟着歪了下脑袋：“所以呢？”
“别学我。”许承晚怒道。
“抱歉。”曹不觉脱口而出。
许承晚呼吸一滞，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然后看向曹不觉，目光尽量温和，语气尽量友善：“我的意思是，既然家里有洗衣机，那么，你的衣服，是不是也可以，放进去，洗？”他连说带比划的，生怕曹不觉听不懂他的意思。
“哦，没事的，我用手洗就行。”曹不觉赶紧说。
许承晚把咖啡杯用力往桌上一掼，终于火了：“曹不觉，你是蠢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曹不觉被他吼得一激灵，没敢吱声。
“曹不觉，”半晌，听见许承晚叫了自己一声。
“你的行李呢？”问他。
曹不觉偷偷瞄了他一眼，几秒后，嗫嚅着问：“您是要辞退我吗？”
“你怎么问东答西的？”许承晚无语地皱了下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问你除了那个小破包还有没有带其他行李？别跟我说你这一个月都不换衣服。”
曹不觉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第一反应是得知自己不会被解雇之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的行李都放在青旅了。”回对方。
“拿过来。”
“没事的，”因为怕麻烦对方，曹不觉又习惯性婉拒，“放在青旅就行，我租了一个月呢。”
“拿过来。”许承晚面无表情地说，“又不是没地方给你放。”
曹不觉点头说了声好。
许承晚嗯了声，端起杯子从容抿了口咖啡，又想了几个补充的点，正好一股脑跟他说了。
“以后要是太晚，你可以先睡，不用陪我熬。”
“没事，我不困的。”这话刚说完，曹不觉就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悄悄地用手捂住了。
许承晚无语又好笑地看着他。
“曹不觉，我不吃人。”说道。
“啊？”
“所以你在家可以喘气，可以走动，可以看电视，洗完头可以用吹风机吹干，你要是喜欢看书，书房里有很多，反正没人看也是放在那积灰。”
最后，许承晚又补了一句：“我看电视柜下面那本米粒不要的新华字典都快被你翻烂了。”
曹不觉惊呆了，看着他：“这你都知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许承晚冷哼一声，“以为我是个只会敲电脑的工作狂？”
曹不觉没有说话，冲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心说这人有读心术吗？怎么他想什么对方都知道。
太可怕了。
许承晚还没那么神，这会不知道他正在心里蛐蛐自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下午两点了。花姨家里有事请了假，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他是纯忙得忘了，至于对面这傻小子，大概是看他不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吃。
“喂。”许承晚扭过头，朝对面一扬下巴，“你饿不饿？”
曹不觉这回没跟他客气，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今天花姨不过来，”许承晚想了想，“你要不介意，咱俩煮个泡面吃？”
“我来煮吧。”没想到曹不觉完全不介意，还噌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积极揽下了这个活儿，“大家都说我煮的泡面超好吃！”
许承晚仰头看着他：“哦。那麻烦你在超好吃的泡面里加个溏心蛋。”
“再放一根火腿肠。”
曹不觉寻思了一下：“好像没有火腿肠了……”
许承晚：“哦。”过了会，又说，“那我要两个溏心蛋。”
曹不觉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收到！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