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 活埋。”
“你会因活埋而死。”
脑海里传来怪谈的低语。
范意嗤笑两声,侧身躲开木偶人的袭击,一把掼住了对方的脑袋, 借着木偶人使力的惯性, 反手快速一推!
他直接将木偶人按进了身侧的一间寝室里。
层层的墙壁在诡物进入的瞬间垒上, 将木偶人淹没其中。
这是……
进入这些514号寝室的下场。
前方的走廊已经挤满了514号寝室,并且散发着极大的诱惑力, 稍有不慎,就会不自觉步入深渊。
饶是范意这种能够抵御精神控制的人,也会忍不住诞生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现在看来,只能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也就是木偶人来时的方向。
范意偏过头, 将手抵上自己身边的那面红墙。
如果一道墙壁的出现,象征着一间寝室吞没了一个人,咽下了一个生命。
那么这面墙壁, 又吃了谁?
范意没有在里边感知到生命的迹象。
就算有人,也已经死了。
他的眼神一黯。
稍后,范意又调整好自己的心绪, 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514号寝室、514号寝室、514号寝室……
全是514号寝室。
实木门紧闭着, 能拉开, 但门后只有墙壁。
范意每经过五道门,就会在上边留下一样诡物无法抹去的记号。
他走了很远,那些记号并未重复出现, 说明这条走廊并没有出现循环的现象。
那就一定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范意终于在左前方的墙壁上, 看到了一块标志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
作为这里较为显眼的光源,指示牌发散着荧荧绿光,箭头指向范意身后的方向。
与他前进的道路相悖。
范意果断停住, 直接拉开了右侧的房间门。
这回,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房间。
房间的中间搭着张小桌子,椅子围成一圈,两个木偶人坐在一块,对面还有两张空椅。
想必方才那两个追着他的木偶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它们的手紧紧相握,共同攥着一支笔,正点在白纸中央,一动不动。
一支蜡烛安静地燃烧着,待在桌角。
火光悠悠地摇摆,一滴一滴的蜡泪沿着烛身滑落。
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蜡烛,其中不含任何灵异值。
范意感知片刻,走进寝室之中,看向两个木偶人手里在点的纸。
上边提前写了很多字,又画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线条,把答案涂成一团。
范意分辨了半天,才勉强在上头认出一个“死”字的边角。
烧烤的香气很浓。
他在寝室里转了转,四处翻找着有用的线索,随后在柜子底部发现了一个被白布包裹起来、藏到最里边的电烤炉。
是违禁电器,不允许在寝室使用。
电插板的边缘有略微被烧化的迹象。
看来这些学生不是第一次干这件事了,再这样下去,挨处分批评是早晚的事。
前提是有命。
门后贴的值日表上写着这几个学生的姓名。值日表是手写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
范意废了好大劲才认出上头写的是什么。
第一周:方满。
第二周:陈川川。
第三周:祁遇。
第四周:李烨。
轮流打扫寝室,每人打扫一周,四周一循环。
这些人,都是电子0201的学生。
范意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定了一会儿。
一切都如他所想。
按照班级来看,这些学生都是02届的人。
而02年的时候,Z市电子科技大学才刚刚建立不久。新校区的工程大抵还只是个预想,更别说完工。
514号寝室的内部结构,也与他们目前在住的寝室有些许区别。
也就是说,这里只能是旧校区。
范意上手揩了一下值日表。
没有擦出用于遮掩死亡的白粉。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单子。
“来玩笔仙吗?”
诡物的话音忽然在范意的身后响起。
这次不是直接在他的脑中对话了,是实实在在的邀请。范意心觉不对,回过身,心底不由得一跳。
原本坐在方桌后面的两个木偶人,不知竟何时换了方向,坐在了方桌前面。
它们背对着桌子,面对着范意。
其中一个木偶人,还向范意伸出了手。
“来玩笔仙吗?”
它们继续掐着又夹又硬的声音,与范意兑换。
“还差你呢。”
木偶人们说得十分诚恳,范意能分辨出这些诡物的话语之中究竟有没有恶意。
“我们还有两个室友没回来,要是他们等会儿还没来,估计就是有事耽搁了。”
“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等他俩干嘛。”
范意没讲话,他往边上让开,绕过了这两个木偶人,在桌子的另一侧随便找了张空椅子坐下,伸手,与它们握住同一支笔。
这就表示同意了。
“好。”
两个木偶人保持着头部不动,快速把下面的身体转了过来,让自己瞧上去面朝范意。
关节嘎吱嘎吱地响。
窸窸窣窣。
比起木偶人,范意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的手上陡然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笔的那一端,无形的东西攥着他,不让他从笔上松手。
“那我们开始吧。”木偶人说。
“不等他们了,等好久了。”
“笔仙笔仙。”
木偶人发出又尖又细的声音,像在笑:“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与我相见,请在纸上画圆。”
笔动了。
本来就被涂成一团乱的纸页上,被划拉着,画了好几道圆。
对面两个木偶人相互对视。
“你干的?”
“不是啊,我还想说你幼稚呢。”
范意心想:无神论者?
既然不信鬼神,又没有最基础的虔诚,为何又要做这种诡异的仪式。
觉得好玩?
……也有可能。
“好玩好玩,那我来试试。”
“笔仙笔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范意听到木偶人问:“你是怎么死的?”
“嘻嘻嘻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木偶人戳他:“你问这样的问题,笔仙怎么可能回答你嘛。”
“不是说是禁忌?”
问问题的木偶人不以为意:“笔又不会自己动。”
“谁在装神弄鬼,直接跳出来算了,反正大家只是玩玩嘛。”
一个木偶人转向范意:“是你吗?”
“别啊,”另一个木偶人拽它,“戳穿不就不好玩了?”
“也是哦。”
另一个木偶人回过味来:“哎我说,不会是你在贼喊捉贼吧?”
范意用莫名的目光盯着对面的木偶人。
他觉得,捏在他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
而两个木偶人还在继续提问。
“笔仙笔仙,”木偶人问,“请问你是因跳楼而死的吗?”
“……”
范意一噎。
这些人既然知道笔仙游戏,知道规矩,必定也知道——什么问题能问,什么触碰底线。
关于笔仙的死亡,这个问题……实在太危险了。
诡物要是计较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你礼不礼貌?”左边的木偶人说。
“随便问问嘛,反正他们川川那家伙还没回来。”右边的木偶人依然在笑。
“不过,是他说要请笔仙给自己占桃花运的,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呀。”
“哎,等等。”
说话间,他们手底的笔竟动了。
笔尖缓缓移动到纸张右边,在预前写好的“不是”上,画了一个圆。
右边的木偶人歪头:“什么意思?”
左边的木偶人说:“还能是什么意思,笔仙当然是说他不是因上吊而死的呀。”
“嘻嘻,讲得跟真的一样。”
“诶,不是说不能问嘛,这笔仙怎么答了?”
“不清楚哦。”
右边的木偶人变本加厉:“那我再问问。
“笔仙笔仙,那请问你是因为上吊而死的吗?”
“喂。”
笔又在“不是”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
“活埋呢?”
【不是。】
“火烧?”
这回,三人手底的笔一顿。
几秒后,笔尖缓缓移动,落到了一个“是”字上。
因火烧而死。
“啧,我就随便问问,写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别闹了别闹了,还火烧,这不是咒自己吗?”
无人应答。
右边的木偶人还在自言自语:“话说为什么被烧了,是哪里着火了?”
笔尖挪到了纸页中间,快速写下几个字。
【被诬陷,被火刑,被示众。】
“……什么东西。”
“你看我信吗?”
木偶人笑了半天。
但好久无人回复。
它总算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回过味来,竟开始止不住发抖: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拿着这支笔啊?”
木偶人没有脸,但范意就是觉得,对方在盯他。
木偶人紧张道:“是你吗?”
不用范意回答,这次,笔尖慢慢移动到“不是”上,重重圈了两笔。
“……”
下一刹,范意的后颈倏然一凉。
诡物发作了。
他听见了无声的叹息,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
阳台的门似乎没有关好,被风吹开,吹得烛光疯狂跳动。
诡物抓住他们的手,牵动着笔尖。
要他们继续问下去。
范意听到了木偶人继续发问:“笔仙笔仙……”
“请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会死?”
【一周后。】
“我因为什么而死?”
【跳楼。】
“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知道了。】
木偶人发问的声音在不停地颤抖。
现在的状况似乎脱离了他们的预料。
其中一个木偶人忽然尖叫起来:“不是!”
“等等,我没有问这样的话,刚刚的问题不是我问的!”
“我并不想知道这些!”
“告诉我,是你们谁的恶作剧吧?”
范意垂眸,凝视着纸页上的痕迹。
笔被他们带到纸张中间,木偶人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手自己在动,一笔一划地在上头写下——
“周一:跳楼。”
“周二:上吊。”
“周三:活埋。”
“周四:火烧。”
“……”
诡物在范意身边俯身:“这是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你们喜欢吗?”
*
第二天一早。
范意是从梦中强行惊醒的。
诡物将梦境的时间拨得很长。
范意看似只睡了短短一个晚上,实际在梦境中,却历经了整整四个月的时光。
清醒梦,让范意看到了在笔仙游戏之后,514号寝室的真实情况。
故事的结尾,木偶人挣开水笔之后,因恐慌而强行收走了蜡烛与白纸,结束了笔仙游戏。
两个木偶人擅自约定好,之后谁也不能再提这事,就匆匆上了床,准备睡觉。
这是一种逃避的手段。
他们为一己私欲邀来笔仙,却冒犯笔仙,开起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屡屡触碰禁忌,还自以为无伤大雅。
范意被诡物扼住咽喉,几次欲言又止,都发不出声。
因为木偶人们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请来的笔仙没有送走。
笔仙缠住了514号寝室,连没能参与游戏的木偶人也无法幸免于难。
此后一周内,514号寝室的成员接连死亡。
跳楼、上吊、活埋、火烧。
而没能送走的笔仙,依然留在这间寝室之中。并持续不断地诅咒着之后住进来的人。
以四种固定的方式死去。
直到学校将这间寝室用砖头封上,填成一堵新墙,让514号寝室彻底消失,这场闹剧才短暂停歇。
然而,停歇也只是一时。
诅咒依然存在,如影随形。
*
至于笔仙的身份……
范意已经通过游戏时的只言片语,联系上不少线索,有了一点猜测。
【用谣言审判女巫,用火焰烧死女巫。】
女巫。
难怪通灵古店会盯上这里。